第124章 梁鉉錫
醫院重症病房。
林志勛是打車來的。
等他衝進電梯,按下樓層,才發現自己連外套都沒換,身上還穿著在咖啡店裡那件皺巴巴的衛衣。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他看見兩個人。
IU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膝蓋併攏,手裡攥著一團被揉爛的紙巾。
另一個則是崔院長。
林志勛愣了。
崔恩熙,向日葵之家的新院長,當初林志勛還用系統鑑定過,是個好人。
她正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眼眶通紅,見林志勛進來,她站起身,規規矩矩鞠了一躬。
「崔院長,您和藝勝是親戚?」林志勛問。
崔恩熙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像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措辭。
最後她選了一個很克制的說法:「不是,我是她的————不稱職朋友。」
林志勛沒追問這個「不稱職」是什麼意思,他的視線已經落到了病床上。
藝勝躺在那裡。
病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左腿大腿被石膏固定住,頭部纏了好幾圈紗布,白色的布料邊緣滲出一點淡黃色的藥液。
心電監護儀在旁邊勻速地跳著數字。
還活著。
這三個字是林志勛進門後確認的第一件事。
IU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的眼睛腫得不像話,妝早就花了,睫毛膏順著淚痕糊在臉頰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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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A,是我的錯。」
林志勛沒接這話。
「現在不是論對錯的時候。」他的注意力還在那些儀器上,「藝勝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話音剛落,病房門又被敲了兩下。
主治醫生推門進來,四十多歲,戴眼鏡,手裡夾著病曆本。
他進門先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自光在林志勛和IU臉上多停了一拍。
應該是認出兩人。
但他沒表現出什麼特別反應,只是公事公辦地問了一句:「你們和病人什麼關係?」
「我們都是藝勝的朋友。」崔恩熙接話道。
主治醫生把病曆本翻了一頁,眉頭擰起來。
「家屬呢?」
「她唯一的親人在光州,多年沒聯繫了。」
「————那如果後續需要做手術,簽字這塊會比較麻煩,儘量聯繫上。」
「醫生。」U往前邁了半步,「她現在到底怎麼樣?」
「路人報警叫的救護車,從墜落到送達急診,中間間隔了大約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林志勛重複了一遍。
「對。墜落地點是建築背面,不是主幹道,發現得晚。」
主治醫生又翻了一頁。
「目前生命體徵穩定,但頭部有明顯撞擊傷,處於持續昏迷狀態。」
「簡單來說,現在是脫離危險了,但什麼時候醒,醒來之後情況如何,現在沒辦法給結論。」
「做好最壞的準備。」他補了一句。
說完他合上病曆本,點點頭走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那種安靜不是沒話說,是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志勛轉向崔恩熙。
「光州的親戚,具體是什麼人?能聯繫上嗎?」
崔恩熙還沒開口,U先說話了。
「聯繫上也沒用。」她的聲音啞得厲害,「他們大概是最希望藝勝死的人。
,林志勛看向她。
「什麼意思?」
崔恩熙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從頭講起。
藝勝的奶奶去世後,她叔叔作為法律上唯一的親屬,自動成了監護人。
本應照顧藝勝完成學業,同時暫時代管奶奶留下的遺產。
但這位叔叔有別的打算。
他花錢買通了一個醫生,偽造了藝勝患有智力障礙的診斷證明,然後把她送進了向日葵之家。
一個被認定為智障的人,成年之後也無法主張財產權。
遺產就能一直留在叔叔手裡。
「我就是那時候認識她的。」
崔恩熙說,「我在向日葵之家當護工,一眼就看得出來她根本沒有任何智力問題。」
「但我只是個護工,說了不算,我跟當時的院長反映過,沒有下文。」
後來崔恩熙因為工作調動去了首爾。
而接替她位置、從首爾調過去的是鄭泰成兄妹。
林志勛的手收緊了。
「三年後,當初被賄賂的醫生被大稽查了,偽造的診斷記錄被廢除,藝勝才從福利院逃出來。」
「出來之後,她多次向仁川警察局匿名舉報了向日葵福利院。」
「但因為鄭泰成跟局長有關係,每次都石沉大海。」
崔恩熙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再後來,就是你們的故事了。」
再再後來,便是林志勛和IU幫兩兄妹「轉生異世界」的事。
崔恩熙告訴林志勛,藝勝通過她知道了真相後,把林志勛和IU視作心中的偶像。
所以那天聽說《追夢高中》劇組去弘大廣場拍戲,她才專程跑過去。
這便是一切故事的源頭。
林志勛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腦子裡閃回的是那天在廣場上,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湊過來,小心翼翼遞出本子的畫面。
「我是I姐姐的粉絲,也是————你的粉絲。」
「你能幫我簽個名嗎?就寫「藝勝,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相信你以後會紅遍大江南北。」
他當時覺得這孩子真是沒被社會毒打過,天真要命。
到後來,越了解她的情況,才那種樂觀背後需要多大的勇氣。
病房裡的空氣很沉。
IU一直在抹眼淚,紙巾用了一團又一團。
崔恩熙沉默地坐著,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林志勛沒有安慰任何人。
他自己也需要被安慰,但這不是現在該做的事。
他抬頭,直接問IU:「藝勝為什麼跳樓?」
「不知道。」
「在哪跳的?」
"YG的HosungBuilding。」
林志勛一愣,「為什麼藝勝會在YG的大樓?」
IU聽到這話,沙啞著聲音回答道:「是我,是我推薦她去當練習生————」
「是我————是我的錯————」
林志勛這時才明白,前面IU說是她的錯,是這個意思。
他追問:「有問他們原因嗎?」
「我問了YG認識的親故,那邊的人說不清楚具體情況。」
「只說他們老闆出於人道主義,可以承擔藝勝全部的醫療費用和後續安排。」
這是什麼說法?
一個人從你公司大樓跳下去,你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原因,不是配合調查,而是主動攬下所有費用。
這TM的叫封口費!
「監控呢?」
「說沒有。」
林志勛沉默了三秒。
他打算通過其他渠道調查一下這件事情。
「YG老闆叫什麼?」
「梁鉉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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