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樂大師,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啊。」
「你以為,進了這詔獄,你還有資格跟本官討價還價嗎?」
裴雲的話語令妙樂臉上的笑容僵住。
張泉再次上前,捏了捏拳頭。
「大師,看來剛才的力道,您還不太滿意?」
「我再給您松松筋骨?」
「別別別!」
妙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擺手。
「俺說!俺再說!還有!真還有!」
張泉懶聽,直接「邦邦邦」又是三拳。
妙樂這下徹底老實了,哭得更大聲了。
「俺真有線索!俺畫給您看!」
「俺當初跟他接觸的時候,留了個心眼,偷偷看到他腰牌上好像有個符號!俺當時就記下來了!」
妙樂顫抖著手,再次拿起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那是一個造型古樸,線條奇特纏繞在一起的符號,透著一股子和滄桑。
「俺後來也找人偷偷查過,可啥也查不到。」
「只知道這符號估計有些年頭……」
妙樂一邊畫一邊解釋。
「那人藏得深,俺也就看到這麼一眼。」
妙樂畫完,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
裴雲拿起那張紙,仔細端詳著那個古怪的符號。
線條古拙,似鳥似篆,隱隱透著一股蠻荒蒼涼的氣息。
如古樹纏枝!
這絕非大贏仙朝,乃至周邊諸國的通用符文。
更像是某種失落已久的古老傳承,或者某個隱秘組織的獨特標記。
裴雲指尖拂過那古怪的符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意思。
這京城的水,果然比看上去,要渾得多。
燭陰教?
還是其他打算渾水摸魚的魔道崽子?
「把他帶下去,好生『看管』。」
裴雲將紙張收好,起身吩咐道。
「是,大人!」
……
詔獄的陰冷氣息,似乎還沾染在飛魚服的衣角。
裴雲緩步走在北鎮撫司的迴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張畫著古怪符號的紙。
妙樂那張被打腫的臉,還有那帶著哭腔吐露的秘密,在他腦海中盤旋。
一個能無聲無息解決掉築基境守星吏,還能精準提供銷贓渠道和醉龍香的人……
絕非妙樂這種色厲內荏的貨色。
那符號,又代表著什麼?
燭陰教?
還是另有其人?
這京城的水面下,當真是暗流涌動。
裴雲微微眯眼,心思沉浸其中,竟未留意前方來人。
又是那個熟悉的轉角。
又是那道透著幾分不忿與嫉恨的目光。
劉莽剛從外面回來,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泄。
引星砂一案,他忙前忙後,追蹤數日無果。
最後功勞卻全被裴雲這「廢人」輕飄飄地摘了去!
意難平!
如今衙門裡風言風語,都在說他劉莽無能,反襯得裴雲智計過人。
這口氣,他咽不下!
眼見裴雲低頭沉思,似乎毫無防備地走來,劉莽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上次是這小子運氣好,被周千戶撞見。
這次……
劉莽腳步加快,又是「不經意」地,朝著裴雲的肩膀撞了過去!
他算準了,裴雲這廢物沒修為,身子骨弱。
這一下肯定能把他撞個趔趄,當眾出個大醜!
報上次耳光之仇!
然而——
預想中裴雲踉蹌倒地的畫面並未出現。
裴雲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依舊低頭看著手裡的紙張,仿佛只是被微風拂過。
反倒是劉莽。
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
一股沛然莫御的氣勁反震回來,直接沖入他體內。
劉莽只覺得胸口氣血一陣翻騰,喉嚨發甜,眼前金星亂冒。
他控制不住身形,狼狽地連退數步。
最後「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倒在地。
摔了個結結實實。
屁股墩得生疼!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路過的錦衣衛,原本還低頭趕路,此刻都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
摔倒的,竟然是劉莽劉百戶?!
而那個被撞的裴雲裴百戶,卻依舊穩穩噹噹地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沒亂一下。
裴雲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
他低頭,看著跌坐在地上,一臉錯愕與痛苦的劉莽。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熟悉笑意。
「哎呦,這不是劉大人嗎?」
裴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迴廊。
「怎麼如此不小心?」
他故作驚訝地微微俯身,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狼狽的劉莽。
「這北鎮撫司的地磚,莫非是昨夜剛打了蠟?忒滑了些?」
「還是說……」
裴雲頓了頓,笑容里多了幾分揶揄。
「劉大人最近公務繁忙,身子骨都這麼虛了?」
「噗嗤!」
終於有錦衣衛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人帶頭,其他人也跟著低聲鬨笑起來。
這臉,丟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劉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怒,手指著裴雲,嘴唇哆嗦。
怎麼回事?
這廢物怎麼可能紋絲不動?
那股反震力道……不對!
他身上有真氣波動!
雖然微弱,但絕不是凡人!
劉莽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裴雲。
「你…你的修為……」
裴雲笑而不語,那笑容在劉莽看來,充滿了嘲諷。
恰在此時,周明軒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盡頭。
他本是出來透口氣,卻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穩如泰山的裴雲身上。
別人或許只看到劉莽出醜,但他身為錦衣衛千戶,六品修為,眼力何等毒辣!
方才劉莽撞上裴雲的剎那,他分明感受到一股精純而內斂的真氣波動,自裴雲體內一閃而逝!
雖然刻意收斂,但瞞不過他!
那絕非凡俗武夫所能擁有!
這小子,根基恢復了?!
周明軒心頭巨震,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瞬間聯想到了鎮撫使洛青衣對裴雲的看重,聯想到了司天監案中洛青衣那明顯偏袒的批註……
難道是洛大人?
動用了某種逆天的資源,硬生生將裴雲的廢體給救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起,周明軒看向裴雲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只是覺得這小子有點小聰明,得了洛大人的青睞。
現在看來,何止是青睞!
這簡直是心腹中的心腹,不惜代價也要扶持起來的人!
這小子與洛大人的關係,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
地上的劉莽,此刻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聯想到洛青衣對裴雲的維護……
劉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升起。
他不是傻子,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現在的裴雲,他惹不起!
劉莽咬碎了牙,將滿腔的屈辱和怨毒死死壓下。
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塵都顧不得拍。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甚至不敢再看裴雲一眼。
幾乎是逃也似地,灰溜溜地快步離去。
那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周明軒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他緩步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裴百戶,這是怎麼了?」
裴雲聳聳肩,笑容依舊散漫。
「沒什麼,就是風大了點,吹倒了棵不怎麼結實的樹。」
周明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裴雲一眼,笑道:「無事便好。」
「對了,洛大人那邊交代下來的燭陰教線索,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本官。」
這話,已經帶上了幾分示好的意味。
「那就有勞周千戶費心了。」
裴雲拱了拱手,態度依舊不咸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