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位姑姑，看著是天仙般的人物。
可手段之凌厲，心思之深沉，便是商會裡那些老狐狸都忌憚三分。
秦蘭妃越說越氣，抓起手邊的茶杯。
似乎想砸，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重重放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廳內伺候的下人更是噤若寒蟬。
秦羽縮了縮脖子。
眼看姑姑罵累了，停下來喘氣。
秦羽見狀，眼珠子骨碌一轉。
連忙湊上前，狗腿似地替姑姑續上熱茶。
「姑姑，您消消氣，為侄兒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他小心翼翼地覷著秦蘭妃的臉色。
秦蘭妃斜睨了他一眼。
沒接茶，冷哼一聲。
秦羽捧著茶杯，手有點抖，小心翼翼開口，
「姑姑，你莫不是還在為那件事發愁？」
他這性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甚至不是一年兩年。
平日姑姑雖然也罵過，但從沒像今日這般。
思來想去，秦羽只能想到那件「麻煩」又惹姑姑不開心了。
只是不提還好……
一提這事，秦蘭妃剛緩和些許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滾！」
她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那件事要說多麻煩也不至於，但就是令人心煩。
秦羽挨了罵，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
搓著手，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姑姑，要不您看，您這邊要是實在沒頭緒，不如……不如讓我試試？」
「你？」
這話一出，秦蘭妃愣了一下。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被氣笑了。
她上下打量著自己這個侄子。
油頭粉面，腳步虛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派人去白帝樓逮他的時候，據說又是剛從哪個姑娘的溫柔鄉里爬出來。
他能解決自己都頭疼的麻煩？
「你拿什麼試？拿你那一身的肥肉？還是拿你睡女人的本事？」
「你是想把我逗笑，好讓我饒了你這次？」
秦羽脖子一梗，胖臉漲得通紅。
「姑姑！您忒小瞧人了！」
秦羽猛地拍了拍自己那不算厚實的胸脯。
「姑姑待我恩重如山，侄兒都記在心裡！」
「這次侄兒豁出去了，定要為姑姑分憂！」
「這京城地面上，侄兒還是有些人脈的！」
他信誓旦旦，一副要為家族拋頭顱灑熱血的模樣。
可隨即，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那副慣有的嬉皮笑臉。
「不過嘛……姑姑，侄兒要是真幫您把這惱人的麻煩給平了……」
「您是不是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我就知道你小子沒憋好屁！」
秦蘭妃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侄子打的什麼算盤。
「說吧，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還是想去哪裡鬼混？」
秦羽嘿嘿一笑，搓著手。
「姑姑英明！」
「就是過幾天，永樂郡主她們不是要辦玉沁園茶宴嘛……」
所謂的「玉沁園茶宴」，是京城頂尖權貴子弟的交際場。
以永樂郡主和幾位世子牽頭，是品茶賞景，文治武功。
同時也是年輕一輩王公貴胄、高門子弟互相結交、甚至相看聯姻的場合。
裡頭高門貴女、世家千金雲集。
秦羽這色中餓鬼早就惦記上了。
奈何秦蘭妃一直嚴令禁止秦羽摻和這種場合。
一來在秦蘭妃看來，這種場合純屬浪費時間。
二來便是怕秦羽惹出什麼禍事，丟了四海商會的臉面。
「哼。」
秦蘭妃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她看著秦羽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
心中雖不信他能成事，但也懶得再與他多費唇舌。
「你要是真能把這事給我解決了，我准你去！」
話雖如此，語氣里的輕蔑卻毫不掩飾。
這京城，錢就是膽，權就是天。
她侄兒有錢，卻沒那份膽氣和腦子。
也是最讓她頭疼的一點。
「姑姑此話當真？！」
秦羽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夜明珠。
仿佛那茶宴上的鶯鶯燕燕已經在向他招手。
他得了允諾，也不多待，興沖沖地告退。
「姑姑您就瞧好吧！看侄兒手段！」
看著秦羽肥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秦蘭妃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只剩下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
秦羽興沖沖地離開商會。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裴雲！
那位裴爺，如今可是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
連司天監的案子都能破，聽說兩位鎮撫使大人都對他另眼相看。
這樣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秦羽打聽到，裴雲今日似乎去了司天監。
他本想再派人去送請帖。
但轉念一想，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親自去，才顯得有誠意。
「備車！去司天監！」
秦羽當機立斷，直接坐上了自家豪華的馬車。
司天監門口。
裴雲與雲微並肩走出。
今日在藏星閣查閱典籍，雖未找到《太上仙章》的詳盡信息。
但得知了「永寧蕭氏」和「長生法府」這兩個關鍵名字，也算不虛此行。
「今日多謝雲微姑娘引路。」裴雲笑道。
「裴百戶客氣了。」雲微微微頷首。
經過這幾次接觸，她對裴雲的觀感複雜了許多。
既佩服其智謀，又對其身上的秘密感到好奇。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聲從不遠處傳來。
只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司天監門外不遠處。
一個穿著錦緞的胖子正被兩名司天監的守門弟子攔著，似乎想要硬闖。
「瞎了你們的狗眼！知道小爺是誰嗎？」
「耽誤了小爺的正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正是秦羽。
司天監守衛面無表情，根本不慣著對方。
「司天監重地，閒人免入！」
胖子正要發作，眼角餘光卻瞥見了從裡面走出來的裴雲和雲微。
當他看清是雲微這位星官親自陪同裴雲出來時。
臉上的囂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我的乖乖！
這位裴百戶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連司天監的星官都親自送到大門口？
「裴大人？」
秦羽眼睛一亮，連忙小跑著上前。
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與剛才判若兩人。
那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一旁的雲微秀眉微蹙。
秦羽在京城的荒唐名聲她自然有所耳聞。
但作為四海商會未來可能的繼承人之一，秦蘭妃的親侄子，其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如今，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秦公子。
竟然親自跑到司天監門口找人，還對裴雲如此恭敬客氣。
看來，裴雲如今在京城的分量，比她想像的還要重
雲微心中對裴雲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裴雲看著眼前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胖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胖子前兩次送請帖自己都沒搭理。
這次居然親自跑來堵門，還擺出這麼低的姿態。
必然是有求於自己不說，並且所求之事恐怕還不小。
「秦公子？有事？」
「有事！有大事！」
秦羽搓著手，滿臉熱切。
「裴大人，此地不是說話之所，不知可否賞光，讓小的做東，尋一處清淨之地，詳談？」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裴雲，生怕被拒絕。
裴雲略一思忖。
這秦胖子主動送上門來，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四海商會的情報網，對他追查燭陰教和前朝餘孽，乃至尋找修煉資源，都大有裨益。
既然對方如此「有誠意」，不妨聽聽他想說什麼。
「秦公子太客氣了，正好我也無事，那就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
秦羽大喜過望，連忙側身引路。
「請！」
裴雲點了點頭。
他轉向雲微，拱手道：「今日多謝雲微姑娘，裴某告辭。」
雲微頷首。
「裴百戶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