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內,陳設簡樸,卻透著一股鐵血肅殺之氣。
嚴崇岳在主位坐下,示意裴雲落座。
李鈺此刻也跟了進來,縮在衛錚身後,大氣不敢出,頭垂得更低了。
嚴崇岳的目光先是銳利地掃過李鈺,讓後者控制不住地一顫。
「李鈺!」
嚴崇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李鈺聞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猛地一抖,連忙從衛錚身後走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卑職……卑職在!」
他聲音發顫,頭都不敢抬。
「身為神策府軍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嚴崇岳冷哼一聲。
「稍後自行去『靜思堂』領三十軍棍,禁足三月,再議後續處置!」
李鈺聽到這話,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驟然落地。
三十軍棍雖重,禁足三月雖苦,但終究只是皮肉之苦。
只要不被錦衣衛帶去那傳說中進去了就沒好下場的詔獄,一切都好說!
有嚴都督這句話,他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大半。
他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帶著幾分隱秘的竊喜,連忙叩首。
「卑職……謝都督責罰!卑職領罰!」
嚴崇岳這才將目光轉向垂手立在一旁的衛錚,語氣依舊嚴厲。
「此事,你也有失察之責,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衛錚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辯駁。
「末將領罰。」
心中卻暗道,都督這已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
嚴崇岳這才將目光轉向裴雲,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
「裴百戶,人,我神策府會罰,也會給朝廷一個交代。」
「但錦衣衛想從我羽林軍營之中直接拿人,怕是自我大贏立朝以來,還沒有這個先例。」
「洛青衣讓你來,是想試試我神策府的底線麼?」
「還是覺得,我神策府的門楣,任誰都能踩上一腳?」
帳內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裴雲聞言,卻是微微一笑,依舊從容。
「嚴都督言重了。」
「錦衣衛辦案,只認大贏律法,無關底線,也無關門楣。」
「李鈺勾結魔道,倒賣軍械,證據確鑿,並非區區軍棍禁足便能了結。」
「本官今日前來,是奉旨拿人,也是為了維護大贏仙朝的法度威嚴。」
裴雲昨日便已通過【每日情報】得知李鈺與魔道「虎煞堂」勾結。
今日前來,自然是有備而來。
「勾結魔道?」
嚴崇岳顯然也沒料到裴雲會拋出如此重磅的罪名。
他面色緩緩冷了下來,帳內空氣仿佛都要凍結。
「裴百戶,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污衊朝廷命官,構陷軍中將領,這罪名,你擔待得起嗎?」
裴雲仿佛未曾感受到那迫人的氣勢,依舊端坐。
「若嚴都督覺得本官所言有虛,大可將李鈺交出。」
「進了詔獄,是非曲直,一審便知。」
裴雲寸步不讓,鐵了心要將李鈺帶走。
那份慢條斯理中,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
仿佛在他眼中,神策府都督的威嚴,亦不過爾爾。
嚴崇岳面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想到,一個如此年輕的錦衣衛百戶,竟敢在他面前這般寸土不讓。
這已經不是洛青衣試探底線的問題了,這是在挑戰他神策府的臉面。
「裴百戶,看來是鐵了心要與我神策府為難了?」
「規矩之內,尚有方圓;規矩之外,便是深淵。」
嚴崇岳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裴百戶年輕有為,前途無量,莫要自誤。」
這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裴雲心中冷笑,老狐狸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他正要開口,再添一把火。
恰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緊接著,一名親衛匆匆入內稟報。
「啟稟都督,四海商會秦會長前來拜訪,已至營門。」
嚴崇岳眉頭微蹙,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訪客有些意外。
「秦蘭妃?」
裴雲同樣有些意外。
他與那位秦會長多有聯繫,可卻未曾當面一見。
今日倒是巧了。
不多時,環佩叮噹,香風裊裊。
秦蘭妃身著一襲火紅華貴宮裝。
雲鬢高聳,珠翠搖曳,更襯得肌膚勝雪,容顏絕代。
自帳外裊裊娜娜而來。
她一眼便看到了帳內的緊張氣氛,以及那位俊秀得過分的錦衣衛百戶。
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抹瞭然的淺笑。
「妾身見過嚴都督,這位……想必就是裴百戶吧?」
她盈盈一禮,儀態萬方。
「妾身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秦蘭妃算準了時辰,再次前來尋嚴崇岳商議那批「星紋秘鐵」之事。
卻不想,恰好撞上了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當真有趣。
大帳之內,因秦蘭妃的到來。
那股幾欲凝固的肅殺之氣,悄然散去幾分。
嚴崇岳見是秦蘭妃,緊繃的面容略微鬆緩。
「秦會長今日怎有空來我這軍營?」
秦蘭妃目光在帳內幾人身上流轉片刻,最終落在裴雲身上。
她嫣然一笑,如春花綻放。
「妾身與嚴都督約好了今日商議交易之事,莫非都督貴人多忘事?」
她頓了頓,又掃過一旁噤若寒蟬的李鈺和面色沉凝的衛錚,故作驚訝。
「瞧這陣仗,莫非是妾身來得不巧,打擾了都督處理軍務?」
嚴崇岳擺了擺手。
「不過是小輩之間的一些意氣之爭,算不得什麼大事。」
嚴崇岳語氣平淡,將錦衣衛與神策府的衝突輕描淡寫為「意氣之爭」。
秦蘭妃蓮步輕移,在客位坐下,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美眸流轉,似笑非笑。
「小輩間的意氣之爭?」
「嚴都督麾下這位衛郎將,名聲在外,妾身可是久仰大名。」
「少年英才,勇冠三軍。」
秦蘭妃語聲婉轉,先是捧了衛錚一句。
衛錚聞言,面不改色。
依舊如標槍般筆挺立著,身上自有股軍人的悍勇之氣。
秦蘭妃又將目光投向裴雲,細細打量。
「至於這位裴百戶嘛,妾身也略有耳聞。」
「年紀輕輕,便已是北鎮撫司百戶,前些時日更是雷厲風行,破了司天監那樁懸案。」
「想來,亦非池中之物。」
她言語間滴水不漏,既點出了衛錚的盛名,也暗示了裴雲的不凡。
裴雲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端起面前的茶水,仿佛事不關己。
這份從容,倒是讓秦蘭妃眼底的興趣更濃了幾分。
「不知今日之事,嚴都督打算如何了局?」
秦蘭妃輕聲問道,將話題引回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