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朝堂風雲起,各方來摸魚
大贏仙朝,金鑾殿。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冰冷的地磚上,映出百官肅立的影子。
往日極少踏足此地的洛青衣。
今日竟一身青色飛魚服,腰懸長刀,身姿挺拔如松。
靜立於女帝寶座之側。
神情冷肅,讓殿內氣氛多了幾分凝重。
錦衣衛,直屬女帝,權柄特殊。
南北鎮撫司指揮使這等級別的高官,本無常朝之儀,亦鮮少參與日常朝會議事。
朝中不少大臣,甚至數年未曾見過那兩位權傾朝野的指揮使真容。
「洛鎮撫今日怎會————」
「莫非京中又出了什麼潑天大案?」
竊竊私語聲在官員隊列中低低響起,又迅速湮沒。
眾人心中皆是驚疑不定。
暗自揣測這位深受女帝信重的洛青衣,今日忽然駕臨,究竟所為何事。
女帝端坐於龍椅之上,依舊看不清面容。
仿佛未曾察覺殿內的暗流涌動。
朝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工部尚書奏報河道疏浚,怒批某些人不作為;
戶部侍郎日常哭窮國庫空虛;
禮部官員為祭天大典的繁瑣禮節爭論不休————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些瑣碎平常的朝政,卻也關乎國計民生。
洛青衣立於女帝身側。
眼觀鼻,鼻觀心。
仿佛一尊沒有情緒的玉雕。
直至朝會漸近尾聲,一直默然的女帝才忽然開口。
朱唇輕啟,語氣平淡無波。
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青州陸氏,與東華道庭過從甚密。」
「其族中子弟,近年行事愈發張狂,漸有輕慢仙朝法度之舉。」
「此事,諸卿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一愣。
青州陸氏一案。
乃是朝中數位御史多次彈劾,卻屢屢被北鎮撫司以「證據不足,尚需詳查」為由,駁回擱置的重大議案。
誰也未曾料到,女帝會在此時,親自重提此案。
殿內霎時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朝堂之上吵吵鬧鬧,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尋常。
唯寂靜,最是驚心動魄。
不少官員面面相覷,額角隱有冷汗滲出。
此案牽連甚廣,東華道庭乃青州第一玄門,勢力盤根錯節。
陸氏更是青州望族,與朝中不少世家大族皆有往來。
一旦深究,怕是會掀起滔天巨浪,不知多少人要被捲入其中。
唯有洛青衣,依舊俏立如松,神情未有絲毫變化。
清冷的眸子,淡漠地掃過殿下百官。
女帝此刻重提陸氏一案,正是她與女帝日前在紫宸宮密談的結果。
亦是她計劃之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要借這樁潑天大事,將朝中某些勢力的目光,牢牢吸引過來。
如此,方能為裴雲暗中調查蘇文若舊案,創造一個相對寬鬆的環境。
其二,北鎮撫司受命於女帝,行事自有章法。
先前所謂的「證據不足」,並非真的不予理會,不過是遵從了陛下的意志,暫且隱忍罷了。
仙朝最重「平衡」與「秩序」。
玄門道統也好,魔道傳承也罷。
任何一方勢力過於強大,都會打破來之不易的平衡。
而朝中世家與任何一方走得太近,則會擾亂仙朝的秩序。
東華道庭這些年行事愈發跋扈,如今更是得寸進尺,算是徹底觸怒了龍顏。
「陛下聖明!」
「陸氏勾結玄門,藐視法度,理應嚴查!」
短暫的沉寂之後,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開口的,多是些地位不高,卻素有清名的官員。
他們或義憤填膺,或憂心忡忡。
而那些真正位高權重,與各方勢力牽扯極深的大臣。
此刻反而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仿佛成了泥塑木雕。
洛青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京城的渾水,攪得越徹底,那些藏在暗處的魚兒,才越容易自己跳出來。」
「裴雲,本官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97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思。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隱秘的宅院內。
前朝蕭氏的臨時據點。
蕭宸端坐於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枚古樸的銅鈴。
他正在權衡利,思索著是否要對周玉昇那條線索,再做進一步的試探。
「風滿樓,雨滿樓,誰家心事鎖眉頭?」
一陣不成調的清越琵琶聲,伴隨著略帶沙啞的歌聲,由遠及近。
隨著聲音,一道身影緩步踏入庭院。
來人懷中抱著琵琶,頭戴一張獸骨打磨出的滑稽惡鬼面具嘴角咧至耳根,雙眼圓睜。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帶著詭異的喜感和莫名的悲涼。
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粗麻布寬袍,松松垮垮地罩著。
腰間只有一根尋常麻繩隨意繫著,完全掩蓋了身形。
唯有衣擺拂動間,偶爾露出一小截雪白細膩的腳踝。
以及踏在微涼石板上的赤足,帶著幾分原始的美感。
蕭宸眉頭微蹙。
他認得此女。
如果他沒記錯,此人乃是燭陰聖女座下親信。
真名不知,只知曉名喚「伶仃」。
境界不知,但絕對不弱。
燭陰聖女與他蕭氏之間的所有聯絡,皆由此人傳遞。
這女子出現的方式總是這般神出鬼沒,言行舉止也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怪異。
不怪錦衣衛將整個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未能尋到燭陰教主力分毫蹤跡。
只因燭陰教此番入京的,總共就只有兩人。
一人是那位神秘莫測的聖女。
另一人,便是眼前這個看似瘋瘋癲癲的琵琶女。
錦衣衛能找到痕跡,那才是怪事。
「何事?」
蕭宸語氣平淡。
伶仃似乎笑了笑。
只是面具後的表情無從窺探,只有那咧開的嘴角弧度更顯詭異。
「聖女大人讓我來給蕭公子唱個新詞兒。」
伶仃輕撫琵琶,仿佛那才是她真正的交流對象。
「龍座上的那位,還有她身邊那隻青鳥兒,似乎要掀起大浪了。」
「目標嘛——————浪頭打向青州岸,陸家小船要翻咯。」
伶仃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聖女大人說,水渾了魚兒才好摸。」
「你們蕭氏的漁網,也該撒下去了。」
話音剛落,侯風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蕭宸身後。
單膝跪地,低聲道:「少主,族老那邊傳來消息,一切————準備就緒。」
幾乎在同一時刻,蕭宸腰間的古樸銅鈴,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
在伶仃與候風兩人的注視下。
蕭宸靜默片刻,緩緩起身。
京城的這潭水已被攪渾。
這或許便是他們蕭氏苦等多年的,最佳時機!
既如此,他蕭宸便將計就計,再添一把旺火!
徹底打亂北鎮撫司的陣腳!
為自家計劃的最後施行,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候風。」
蕭宸輕聲開口。
「去準備一下。」
「是!」
侯風沉聲應道,身影再次隱去。
話已帶走,伶仃轉身欲走時,似又想起了什麼,回頭補充道:「哦,對了,聖女大人還特意囑咐了一句。」
「讓蕭少主你,小心那個裴雲。」
「裴雲?」
蕭宸眉頭再次蹙起。
此人不過是錦衣衛一個小小百戶。
上次那個計劃,對方也只是誤打誤撞,略微擾亂了他的布置,並未影響大局。
燭陰聖女,為何會單獨提起此人?
他承認裴雲查案確有幾分手段,但若說威脅————
蕭宸心裡,還真就未曾將其真正視作麻煩。
真正的獵手,從不輕視任何風吹草動。
但他蕭宸自信有「天命」護佑。
伶仃並未解釋,只是淺笑一聲。
只是那笑聲在惡鬼面具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據她所知,這位蕭氏少主似乎從未錯過。
可她家聖女大人,又何曾錯過?
直至,碰上了那裴雲————
不過既然蕭宸不在乎,她自然懶得提醒。
「小小螻蟻能撼樹,莫因萍末忘江湖——————」
女子抱著琵琶,唱曲赤足離去。
琵琶聲漸行漸遠。
直至消失在庭院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