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拳打碎魔道魂,少俠俺是老實人 第100章
那縷漆黑絲線剛侵入眉心,裴雲便覺渾身冰寒,神魂劇震。
他催動太初仙章,運轉琉璃根基,試圖將這股陰邪之力驅逐出去。
然而平日裡運轉如意的功法,此刻卻石沉大海,根本無法觸及那詭異黑氣分毫。
那黑氣無形無質,卻又沉重得壓垮神魂,仿佛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命數之上。
裴雲心中陡然一沉。
這等手段,他聞所未聞。
周玉昇那邊更是悽慘。
凡人之軀如何經受得住這等邪術。
生機跌落的比裴雲更快!
「這是針對命數的咒殺之術!」李玄平道出判斷、
「此術位格極高,非尋常破解之法所能奏效。」
「它直接鎖定的是人冥冥之中的那一點生機與氣運。」
「一旦沾染,便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李玄平語氣中的凝重,讓本就冰寒的林間,溫度又降了數分。
張泉目眥欲裂。
蘇巧兒淚水漣漣,卻也無計可施。
李玄平腦海中無數念頭急速翻轉。
這咒術歹毒無比,直接作用於命數。
尋常道法、丹藥、符籙,皆是枉然。
他玄樞宗雖有秘法無數,但倉促之間,也難尋破解之道。
可若是裴雲與周玉昇死了,他救治亦瑤的希望便又渺茫一分。
蘇文若的線索,養魂術的奧秘,都可能隨之石沉大海。
不行!
這二人,今日絕不能死在此地!
李玄平眸光一凝,心中某個被他深藏的念頭,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眼下已無他選,只能如此了————
李玄平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一雙眼眸看向已在彌留之際的裴雲。
聲音沉肅,帶著一絲決絕:「裴百戶!」
「向我出手,不要猶豫,快!」
裴雲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死亡壓迫。
那股源自命數層面的惡意,冰冷而不可抗拒。
連神智都隱約開始渙散。
就在這生死邊緣,李玄平這句匪夷所思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這是何道理?
裴雲殘存的意識中閃過疑惑。
然而李玄平語氣中的那份決絕與不容置疑,卻又讓他本能地察覺到,這或許是唯一的生機。
此刻已無暇細思。
生死一線!
信或不信,只在一念之間!
裴雲眼中掠過決然。
強提最後一縷精神,將體內本已枯竭的靈力,乃至透支根基榨取出的點滴力量。
「得罪了!」
裴雲神色沉凝,猛地一掌拍向近在咫尺的李玄平!
這一掌,毫無保留,殺意凜然!
見裴雲在如此危急關頭依舊能做出這般迅疾且果決的反應,李玄平眸中閃過一抹讚許。
就在裴雲掌力即將觸及李玄平衣袍的剎那。
變故陡生!
裴雲左邊衣袍袖口處。
一枚針尖大小、平日裡若不細看絕難發現的淺淡印記,陡然亮起一抹幽微至極的光芒。
那光芒一閃即逝,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唯有李玄平,在那印記亮起的瞬間,整個世界在他感知中驟然不同。
周遭的一切,風聲、人語、乃至光線,都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
唯有他,思維依舊清晰流轉。
自裴雲袖口印記處,一道道虛幻的漣漪擴散開來。
這些漣漪帶著舊日時光的獨特氣息,與裴雲拍來的掌力無聲交織。
李玄平的視野中,無數細密如蛛網的絲線憑空浮現。
每一根絲線都代表著一種「可能性」。
它們生滅不定,糾纏變幻。
而其中一條被他早已選定的「謊言」路徑,如今正變得清晰而凝實。
李玄平,「看」到了一幕景象。
那是昨日,他與裴雲在某次交談後,短暫分別之前。
他看到「昨日的自己」,趁裴雲不備。
在其袖口處,悄然留下了一道術法印記。
那是一道昨日之謊!
而那被他提前編織的謊言為:「若裴道友對我心生歹念,並欲付諸行動,我李玄平定當提前察覺,並有所準備。」
以昨日之謊,扭曲今日事實。
以既定之「因」,篡改已然發生之「果」!
道法,悄然顯化。
只是李玄平未曾注意到的是,裴雲體內由太上仙章鑄就的琉璃根基。
此時微微閃爍了一下。
林間。
張泉拄著刀,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兇狠地盯著那個灰衣人侯風。
蘇巧兒緊緊抱著瑟瑟發抖的周玉昇,驚魂未定。
裴雲站在李玄平身側。
侯風的臉上,正浮現出那種玉石俱焚的決絕與嘲弄。
他體內的殘餘氣息正逆衝心脈,嘴角剛剛溢出些許鮮血,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
正打算陳李玄平等人分神之際,咬碎那枚藏於齒間的玉珏。
那股足以咒殺命數的陰寒黑氣,尚未爆發!
裴雲、周玉昇、蘇巧兒、張泉,四人的腦海之中。
全然沒有先前那段被黑氣侵蝕、瀕臨死亡的恐怖記憶。
仿佛時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斷層。
又或者,只是剎那的晃神。
當他們恍惚之後,眼前的景象,便是侯風正準備行那同歸於盡的手段。
唯有裴雲在晃神之後,下意識地掃視了一下四周。
眼底深處划過一抹極其輕微的困惑。
他總覺得,方才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那感覺一閃即逝,快到無法捕捉。
裴雲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空空如也。
又望向身旁的李玄平,對方神色平靜,並無異樣。
是錯覺麼?
裴雲心中疑竇叢生,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此時李玄平眼底寒芒一閃!
此刻再不會給候風任何機會!
「還想作祟!?」
李玄平冷哼一聲,身形一晃。
看似緩慢,實則一步踏出,已然出現在侯風面前。
其速之快,竟讓先天境的裴雲也只看到一道殘影!
搶在侯風徹底咬碎玉珏,催動那歹毒咒殺之術的前一剎那李玄平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精純至極的太素靈氣,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侯風口中,那枚微微露出一角的漆黑玉珏上!
「封!」
一聲輕叱。
玄樞宗秘傳封禁之法,瞬間發動!
玉珏表面幽光一閃,隨即所有氣息盡數內斂,被一股無形之力徹底鎮封!
再無半分威脅!
侯風臉上的猙獰與決絕,驟然凝固。
他最後的手段,竟被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道士。
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掐滅。
侯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李玄平緩緩收回手指,面色略顯蒼白。
他看了一眼裴雲,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此獠已誅,裴百戶,還好嗎?」
裴雲壓下心中的怪異之感,對著李玄平拱了拱手。
「多謝李道長援手,裴某————無事。」
他總覺得李玄平似乎隱瞞了什麼。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時。
林間死寂。
先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餘威猶在。
張泉倚著一棵斷樹,勉力調息。
望向裴雲與李玄平的眼神,除了後怕,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周玉昇則還未從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中回過神來。
只是抱著蘇巧兒,臉色煞白,兀自瑟瑟。
裴雲收斂心神,那股揮之不去的怪異之感仍縈繞心頭。
仿佛遺忘了什麼至關重要的片段。
他看向李玄平。
這位玄樞宗的真傳弟子,此刻面色較之之前略顯蒼白。
額角隱有細汗滲出,不似先前那般飄逸出塵。
「李道長,你————」
裴雲瞥見對方眉宇間的疲意,關切開口。
李玄平擺了擺手,聲音略顯沙啞,卻依舊平靜。
「無妨,些許消耗,調息片刻便好。」
「裴百戶不必掛懷。」
隨即便垂下眼瞼,似是不願多言。
之前化解那歹毒咒術,對他消耗巨大。
即便是他,動用那等涉及命數的道法,也並非輕易。
裴雲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雖說心中疑竇更甚,卻也知曉此刻非是刨根問底之時。
只能將目光轉向被李玄平以「四方玄空禁」制住的侯風。
侯風此刻癱倒在地,狼狽不堪。
一身灰衣多處破損,嘴角血跡斑斑。
原先那股子悍勇之氣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灰的沉寂。
候風被無形之力壓制,動彈不得。
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透著幽光。
那枚漆黑玉珏已被李玄平以秘法徹底封印。
靜靜躺在一旁,再無半分邪異氣息。
裴雲居高臨下,聲音平靜無波。
「如果想死的痛快點的話,我覺得你應該有話想說才對。」
侯風喉嚨里發出嗬嗬聲,似是嗤笑。
抬眼,候風目光在裴雲臉上停留片刻。
那眼神複雜難明,既有不甘,又有幾分說不清的譏誚。
「錦衣衛的手段,我早有耳聞。」
「裴百戶智計過人,你想知道什麼,不如自己去猜。」
「你不是一向很聰明嗎?」
隨後候風不再去管裴雲,轉而死死盯住不遠處的李玄平。
「玄樞宗的李道長,當真好手段。」
「只是在下不明,太素道統一向不涉凡俗紛爭,何時與大贏仙朝穿上了一條褲子?」
「莫非玄樞宗也打算改換門庭,徹底倒向仙朝,做那朝堂鷹犬了?」
這話問得誅心。
玄門大宗,最重傳承與獨立。
若被坐實依附朝廷,於宗門清譽有損。
李玄平眼帘微垂,語氣淡漠如山間清風。
「只是恰逢其會罷了,與玄樞宗並無關係。」
侯風瞥見李玄平眉宇間的疲憊之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細微,而後漸大,帶著一種瞭然。
「原來如此————」
候風喃喃自語。
他敗了,敗得莫名其妙。
一個先天境的錦衣衛,竟能與他纏鬥至此。
一個玄樞宗的真傳弟子,實力通天。
對付他一個築基境,卻「耗費心神」,面露疲態?
這本身便透著天大的詭異。
適才那電光石火之間,定然發生了某些他未曾察覺之事。
他自以為算無遺策的咒殺未能得手,想必便是折在了那未知的變故之上。
那才是他敗北的真正緣由!
候風似乎想通了某個關鍵,卻也因此徹底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念頭。
天命如此,非人力可為。
裴雲眉頭微挑,心中那絲若有若無的怪異之感又清晰了幾分。
但他面上不露聲色,只是冷哼一聲。
「死到臨頭,還這麼多廢話。」
候風想通了此節。
心中那份因敗於裴雲之手的憋屈,反倒消散了許多。
他再次看向裴雲。
「錦衣衛的手段我早有耳聞。」
「想從我嘴裡問出東西,你不妨試試。」
候風已抱定必死之心,此刻反而顯得格外平靜。
裴雲見他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也不動怒。
「本官知道你這種人骨頭硬的很,尋常的刑訊逼供,怕是對你無用。」
「不過————」
裴雲伸手入懷,施施然地從懷中,取出了那個薄薄的黑色小本。
那本子一出現,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一旁的張泉見狀,眼神一凜。
這不是裴大人記錄京城辛密的那個本子嗎?
「候風,七年前,你通過考核以守星吏」的身份,潛入司天監。」
「期間,你曾三次前往城西百草堂,採買「凝神香」。
「五次出入城南墨韻齋,購置「狼毫符筆」。
「還曾於夜間,獨自一人去過阜成街的老柳樹胡同————」
裴雲念得不疾不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侯風耳中。
候風忽然冷笑一聲,打斷了裴雲。
「裴百戶,同樣的招數,你以為還能騙得了我第二次?」
他認定裴雲是在故技重施,用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企圖詐他。
裴雲聞言,笑了。
他停下話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候風。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自作聰明的傻子。
「誰告訴你,我在詐你了?」
裴雲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寫意。
「哦,也對。」
「方才在林中,你確實是這麼以為的。」
「可惜,你理解錯了。」
裴雲慢悠悠地說道:「百草堂的凝神香,用以遮蔽你身上的殺伐之氣,以免被司天監的高人察覺。」
「墨韻齋的符筆,則是為了篡改玉沁園的聚靈陣而不留下痕跡。」
「至於那老柳樹胡同————」
裴雲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
「那裡————是你們蕭氏在京城的一處聯絡點吧?」
「還有喜鵲胡同盡頭那家酒肆,太平坊的無名當鋪、宣武門外的客棧柴房————」
裴雲每說出一個地名,候風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待他說完,候風的臉上已是血色盡褪,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這些事情有些是他親自經手,有些是他間接參與。
但無一例外,皆是蕭氏在京城經營多年的絕密!
其中幾處,更是只有他和少主等寥寥數人知曉的核心機密!
這怎麼可能!
若說裴雲是瞎矇的,怎麼可能蒙得如此精準!
這絕無可能!
「你————你之前————不是在詐我?」
候風的聲音乾澀嘶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震怖。
裴雲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有說過我在詐你嗎?」
「是你自己覺得我在詐你而已。」
「不可能!」
候風嘶吼,情緒失控。
「我已將司天監內所有與我相關的痕跡,全都清理得一乾二淨!你絕不可能查到這些!」
候風不可置信。
他在司天監潛伏多年,行事滴水不漏。
所有可能暴露的線索,都在計劃發動前被他一一斬斷。
他確信自己留下的是一片信息上的「白地」,任憑裴雲有天大的本事,也無跡可尋。
為了掩蓋蹤跡,他甚至動用了蕭氏秘傳術法。
理論上連天機都難以推演!
「沒錯。」
裴雲點了點頭,竟是贊同了他的說法。
「你在司天監的手尾,確實清理得很乾淨,滴水不漏。」
「我事後去查,也的確一無所獲。」
「這一點,我佩服你。」
候風聞言一愣,眼中掠過一絲茫然。
看著對方茫然的表情,裴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只是把司天監的手尾處理的很乾淨,可這關我們北鎮撫司什麼事?」
一旁的張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看向裴雲的眼神,已是敬若神明。
周玉昇和蘇巧兒更是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位裴大人,簡直神鬼莫測。
唯有李玄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裴雲手中的小本,眼底深處閃過一抹異色。
錦衣衛的情報能力,竟已恐怖至斯?
裴雲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候風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然間明白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北鎮撫司,監察百官,遍布京城。
號稱「聖上耳目,朝廷鷹犬」。
他們的情報網絡,獨立於所有部門之外,自成體系。
候風是把他在「司天監」這個系統里的痕跡抹乾淨了。
可他的人,他的活動,終究是在京城這片土地上。
只要他有活動,就必然會落入另一張無形的大網——北鎮撫司的監察網。
「你們————」
候風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你們一直在監視我?」
「不不不。」裴雲擺了擺手。
「不是你,我們只是監察的是京城的一切。」
「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不過是卷宗里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淹沒在成千上萬的官員檔案里,我也懶得去翻。」
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的候風。
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帶著千鈞之重。
「可如今————」
裴雲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如今知道了你候風的真實身份。
再回頭去查那些看似不相干的記錄,一切便都水落石出了。
「噗」
候風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衝擊,猛地噴出一口心血。
整個人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裴雲能與他糾纏,他覺得驚訝。
輸給李玄平,他只覺得理所應當。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裴雲竟有如此情報與算計!
對方根本不需要嚴刑拷打,也不需要什麼攻心詭計。
只需要將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秘密。
一件件、一樁樁,輕描淡寫地擺在面前。
這種從心底最深處生出的恐懼與無力,遠比任何酷刑都要來得摧殘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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