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醫師」魔藥消化
6月8號的上午，貝克蘭德醫學院內。
平日裡空蕩蕩的學術報告廳，今天卻罕見的座無虛席。
休抬頭，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打量著大廳內的一切。
在她的眼中，不論是那形似階梯一樣的座位，還是正中央擺放著的手術台都是那麼的新奇。
休莫名的覺得有些緊張。
「你是第一次來？」
好友佛爾思關切的聲音從她左側傳來，休「嗯」了一聲：「我以前是由我的父親從外面請老師來教導我，沒什麼機會出門，後面又成了賞金獵人，整天在橋區東區兩頭鑽，所以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到大學裡面。」
看著休又緊張又好奇的可愛樣子，佛爾思忍不住玩心上涌，損起好友：「還好你當初沒來，不然就以你那路痴屬性，大學這麼大，你恐怕連宿舍都找不到。」
「誰，誰是路痴啊————我只是第一次來不認路，只要帶我走過一遍，我保證不會再忘了。」休紅著臉辯解道。
正當佛爾思還想再說些什麼事，一道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呀，這不是佛爾思嗎？」
那聲音夾雜著一點驚和一點喜，還有一抹熟悉感，佛爾思趕忙轉頭，看見一位留著八字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向自己走來。
她迅速收斂笑容，十分禮貌的沖中年人行禮道：「好久不見，愛德華導師。」
戴著禮帽，穿著筆挺燕尾服的愛德華輕輕頷首，語調舒緩的回應：「真是好久不見了，距離你畢業已經有三四年了吧。」
「正好三年了。」佛爾思笑著道。
「聽里克他們說，你現在不從事醫生的工作了，轉行去做了————小說家。」愛德華一邊回憶一邊道，「這行業跨度有點大啊。」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但那高大的身材卻給佛爾思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佛爾思訕訕一笑：「是這樣，不過我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比起醫生，文學更能激發我的熱情。」
愛德華點了下頭：「比起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能從事自己熱愛的工作顯然是個更加正確的選擇。」
一旁的休旁聽著兩人的談話，顯得有些不自在。
正在講話的佛爾思頓了一下，她將兩隻手放在休的肩膀上，說道：「差點忘了嚮導師您介紹了，這位是休，我的朋友。」
愛德華似乎這時才注意到佛爾思腿邊還有一個人，他抬了下帽檐，語氣帶著些微歉意道：「真是失禮，我剛剛竟然沒發現你的朋友也在。
「你好，休女士。」
「你好。」休侷促的跟著行了一禮。
點了下頭，愛德華再次將目光轉向佛爾思：「我有點好奇，佛爾思你即然已經不從事醫療業了，今天怎麼會來參加這場公開展示？是打算跳槽回來嗎。」男人開玩笑的說道。
佛爾思連忙擺手：「不不不，其實是今天公開展示的那位先生，是我的朋友，我是受他邀請前來的。」
「你的朋友！」愛德華瞳孔睜大，「那位天才是你的朋友？哦，女神在上，這可真是奇妙的緣分。」
方才還一臉沉穩的愛德華在得知米伽勒是佛爾思的朋友後，眼中是難以壓抑的激動：
佛爾思，你和他很熟嗎？」
「呃，算是吧————」
「那你能在公開展示結束後，讓我和他見一面嗎。」
「欸，這是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愛德華難以理解的說道，「一個可能改變外科手術尷尬處境，可能會在醫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天才，試問哪個人不想和這樣的偉人談上兩句呢？」
「太誇張了吧。」佛爾思說著，心裡卻有些後悔，她都忘了自己的這位導師是位學術狂人，是那種只要有一點新思路就能夠廢寢忘食，沉浸在研究中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極端學術狂人。
早知道就不把我和詹姆斯的關係告訴他了————十分害怕麻煩的「作家」小姐苦惱的想到。
她思考了一下，斟酌著道：「我儘量試試，但我這位朋友平常挺忙的，他不一定有時間————」
「理解理解，大家都是這樣麼，你願意幫我開這個口我已經很滿足了。」
愛德華還想再說上兩句，這時，從階梯的頂端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愛德華，你還在那裡幹什麼？」
愛德華向上看了一眼，脖子一縮，沖佛爾思苦笑一聲：「你師公叫我了，我就先走
了————記得幫我問哦。」
佛爾思維持著禮儀，一直到對方確實離開後才停下揮動的手，幽幽嘆了口氣：「愛德華導師其實人挺好的，就是一旦遇到感興趣的事情，就和換了個人似的，我還在這裡求學的時候，常常為此而頭疼。」
休同情的看了佛爾思一眼：「你也蠻辛苦的嘛。」
她突然覺得沒上過大學或許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因為來的早，兩人隨意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決定慢慢等待公開展示的開始。
當然選擇角落的位置，也有作為純粹的參觀者，佛爾思不想太引人注目的原因。
畢竟萬一再遇到以前的導師同學，她又要費心費力的進行無聊的社交，實在是太麻煩了。
時間過得飛快，等待許久的佛爾思和休終於見到了主角登場。
只見入廳口處，一位年紀不大，相貌非凡的黑髮男子正腳步穩健的走向報告廳中心。
此人正是米伽勒！
座位上，佛爾思隔著幾排人頭遙遙望去，突然，走到一半的米伽勒撇過腦袋，遠遠的朝佛爾思笑了一下。
佛爾思呆住了。
休壓低聲音，拉了一下佛爾思米白色連衣裙的袖子：「佛爾思，剛剛詹姆斯是不是再沖我們笑？」
一陣靜默，休皺起英氣的眉毛，疑惑的看向好友，「佛爾思，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佛爾思？」
「啊，有啊，我一直在聽。」後知後覺回過神的佛爾思扯動嘴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休狐疑的視線掃過佛爾思的臉：「你真的沒問題嗎？我看你的耳朵好紅啊。」
「當然沒問題！」佛爾思聲調不自覺的拔高了幾分，聲音剛脫口，她就迅速意識到了場合的問題，心虛的向周圍看了看。
還好，眾人此時已經被台下正在自我介紹的米伽勒吸引走了注意力，沒人在意她們這邊。
佛爾思舒了口氣，如往常般壓低慵懶的聲線勸道：「好啦，專心看詹姆斯展示吧，別忘了，我們這次可是來給人家加油的。」
「哦。」休的臉上仍舊帶著疑惑，但她也知道現在聊這些並不方便，只好壓下心中種
種好奇，把目光放到台下的米伽勒身上。
佛爾思悄悄的向旁斜了一眼，見休沒再注意自己，她放鬆的支起兩隻手，將臉埋了進去。
「真是奇怪，我最近究竟是怎麼了？」
佛爾思紅著臉，將肩上披散的髮絲收攏，不自覺地用頭髮蓋住發燙的耳朵。
「呵呵。」
佛爾思愣住了。
「嗚，趕上了，趕上了。」
就在這時，一名頭戴針織帽，打扮時尚的少女悄摸摸的溜了進來，動作麻利的坐在了佛爾思身旁空出的座位上。
她掏出手帕，擦了下額間泌出的細汗，隨後扭頭禮貌的笑問道：「不好意思，我可以坐這嗎？」
佛爾思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她笑容有些勉強的點點頭：「請隨意，這裡本來就沒人坐。」
「謝謝。」少女道了聲謝，接著從腰間的小挎包中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書，還有一支圓腹鋼筆，認真的注視著下方的米伽勒。
這一邊，米伽勒剛剛結束開場白。
他暗藍的瞳孔幽暗而深邃，沒有人猜得出此時他在想些什麼，但在場所有的聽眾都能感覺得到這個男人強烈的自信。
米伽勒微微一笑，大膽發言：「沒有營養的自我介紹就到此為止，接下來請讓我為各位展示我的發現這項足以改變外科手術境況的福音！」
「助手，請讓第一位志願者過來我這兒。」
他話音剛剛落下，過道處就響起一陣厚重的腳步聲，如地在震。
只見一位身高接近兩米，具有明顯弗薩克特徵的壯碩男子戴著口罩，跟著身旁一位相對瘦小的高個男人不緊不慢的走到米伽勒身旁。
看台上的休眼神一陣羨慕：「詹姆斯這是從哪裡找到的助手————好想問問他是怎麼長這麼高的。」
然而接下來令部分人大跌眼鏡的是，米伽勒對著那位瘦高男子表示感謝後，隨即請那位大塊頭躺到手術台上。
「什麼！這個大塊頭才是病人？」休一臉驚訝。
米伽勒找的這位組合實在是太具有欺騙性了，如此高大的一個男人站在那邊，任誰都會以為他才是助手一畢竟這兩人站在一塊兒就跟爸爸押著兒子一樣，視覺衝擊力太大
了。
原本注意力還有些渙散的聽眾被這一手反差提起了興致，內心不自覺的期待起米伽勒的下一步動作。
目睹這一切的米伽勒嘴角弧度不變，快步走到病人身邊，二話不說撕扯下其左臂的襯衣。
群眾譁然，只見手術台上，被扯下襯衣暴露出誇張肌肉的男人左臂上，存在著數處明顯的腫大，密密麻麻，好似癩蛤蟆坑窪的皮膚。
米伽勒高聲道：「如各位所見，這位病人的左臂出現了多處脂肪瘤，已經嚴重影響了病人手部的美觀。」
為了避免後續的麻煩，米伽勒又緩緩補充了一句：「這點已經經過幾位評審的檢查，得到了確認。」
坐在最前排的幾位老人紛紛點頭，肯定了米伽勒的說法。
「這種病症目前無法靠服食藥物來解決，唯有通過切除手術的方式才能治療。」
講到這兒，米伽勒加重語氣：「但是在座的各位應該很清楚，像這樣嚴重的情況，我們所需要的手術時間是非常長的，這期間病人很可能因為無法忍受疼痛，出現掙扎等情況，影響手術的進行。」
聽聞此言，在座不少有手術經歷的醫生或是學者頻頻點頭，深有所感。
「為此，我帶來了這個。」米伽勒說話間，從手術台下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樣由一個半人大的牛皮袋，一條不透明軟管以及一個呼吸面罩組成的裝置。
「牛皮袋裡裝的是非常常見的笑氣。」米伽勒提起袋子，解釋了一句。
隨後動手組裝了起來，他先將不透明軟管一端插在牛皮袋的封口處，由細繩固定，另一端則插入呼吸面罩的鏤空處，就這樣一件簡單的輸氣裝置便完成了。
米伽勒趕緊將面罩交給大塊頭病人，將其固定好。
很快，吸入了大量笑氣的病人眼皮越來越重，逐漸進入了昏迷。
米伽勒趁機從一旁的鐵架台上取出手術刀，消毒棉等等，當著在場近百人的面，開展起手術。
銀刃飛快划過，刀光交錯之間，病人左臂上的脂肪瘤被一一清理出來，這期間病人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這與其他醫生進行手術時，病人鬼哭狼嚎的場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眾人驚嘆不已。
「好穩的手啊。」
愛德華小聲的讚嘆道，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所關注的重點在於米伽勒本身。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在其他人還在驚訝笑氣的麻醉作用之強力時，那些經驗豐富的醫生們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放到米伽勒的手上。
他們目光鑿鑿的盯著米伽勒沒有一絲顫抖的手，注視著他那行雲流水的切除，縫合等一系列動作，以及那份心無旁騖的精神狀態，眼神中滿是敬仰。
終於，長達一小時的手術完成了。
在助手進行收尾時，米伽勒走到一旁拿起專用的手帕，擦去手上、身上的血污，接著非常從容淡定的從口袋中拿出懷表。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他高舉左手，豎起了三根手指頭。
米伽勒盯著懷表上的指針，放下了第一根手指；
他又放下了第二根，第三根————
直到手指歸零，化作拳頭的那一刻，手術台上的病人睜開了眼睛，從鐵板上坐起。
場面陷入了一瞬的靜默，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掌聲和歡呼。
什麼都不必再說了，此時此刻再沒有一個人會對米伽勒的論文有所質疑，他已經用絕對的事實證明了一切，同時，也開創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他們這是在歡呼什麼啊？」一片掌聲中，休一邊奮力鼓掌，一邊沖佛爾思喊道。
「你只要知道，詹姆斯成功了就行。」佛爾思拔高聲音回應道。
而坐在她們身旁的少女卻是反覆地在念叨著什麼「頭條」，「出名」，「新聞頭版」之類的詞彙。
坐在最佳位置的托馬斯忍不住感慨：「僅從醫術上來看，這位詹姆斯·華生先生已經做到了無可挑剔。」
他的這番話得到了幾位好友的一致認可。
其中一人不由出聲問道：「那我們該給予他怎樣的褒獎？還是跟往屆一樣頒發現金和獎章嗎？」
「這怎麼行，那點寒酸的獎勵怎麼配得上這種劃時代的成果。」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反駁道。
「那你說該怎麼辦？」
「這個嘛————」
在這幾人一籌莫展之際，高居首位的托馬斯緩緩開口：「我有一個提議。」
就在掌聲愈烈之時，米伽勒高高舉起手，示意眾人停下。
直到報告廳內恢復安靜，他才用雖然不洪亮卻十分清晰的聲音說道：「在此我要宣布一件事，為了造福社會大眾，我自願放棄這項技術的專利，將笑氣麻醉技術免費供諸位同僚使用。」
米伽勒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報告廳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下一秒，浩大的掌聲再次響起，遠勝之前，這不再只是對一位天才的認可，更是對一位具有仁愛之心的醫生的認可。
掌聲之中，米伽勒閉上眼，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體內的升華。
在這一刻，他十分確信，自己的「醫師」魔藥徹底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