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03章 寶劍試鋒

第103章 寶劍試鋒

2026-10-20 02:42:39 作者: 秦汌

  一應官吏見狀紛紛泱泱不服,有幾個膽大的還欲做負隅頑抗,卻被戚家軍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戚鈺喝道:「都不許動,再有不老實的,依法處置!」

  鹽場官吏面面相覷,身子一顫,齊齊都望向了韓冀。

  「照例,分發鹽引!」

  韓冀硬氣的回答海瑞的問題,他心裡尋思,雖然海瑞官威大,但是自己絕對不能露怯,越怯越容易被懷疑,倒不如挺直腰板,正剛海瑞。

  「這次,鹽引分發多少?」

  海瑞犀利的目光直直盯著韓冀,

  「兩萬鹽引!」

  「今年鹽引不是已經分發了嗎?」

  「鹽引不夠,補發一批!」

  「據有人報案,兩淮鹽倉的積鹽已經虧空了不少,可有此事?」

  說完,海瑞上前一步。

  他雖是文官,但天生就帶有一副殺氣,此刻冷眼凝視韓冀,令後者有些不寒而慄。

  韓冀咽了下口水,強振心神說道:「一派胡言,說此話的人可誅!」

  

  「當真沒有?」

  海瑞狐疑地又問了一遍。

  「確無此事!」

  「你怎麼稱呼?」

  「卑職淮安轉運分司副判官,韓冀。」

  海瑞點了點頭,作了個請的手勢:「那好,請韓判官帶我們去其它鹽倉看一下。」

  韓冀從容道:「這是自然。」說完提起官袍下了鹽袋堆子上,走在了前面。

  海瑞與戚鈺則押著一干官吏緊隨其後。

  「韓判官,依規制兩淮下轄三個鹽倉轉運司,分別儲存鹽引多少?」

  韓冀思索了下,說道:「兩淮存鹽應共計二十萬引,其中淮安鹽場存鹽八萬引,通州鹽場存鹽七萬引,泰州鹽場五萬引。」

  海瑞不置可否。

  看韓冀胸有成竹的樣子,一點兒都不慌張,淮安鹽場存鹽當真夠數?

  這一切就不得而知了。

  又走了一段路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隨行軍士點起了火把。

  韓冀指了指前面貼著封條的大門,說道:「前面就是鹽倉了,請!」

  海瑞抬頭望去,只見前面鹽倉大概共有十一間房,每一間房門上都貼有封條,眼看真相近在眼前,海瑞不由快走了幾步,親手拂過封條,朝戚鈺喊道:「進去檢查!」

  一聲令下,戚鈺及幾十個戚家軍士立馬紛紛行動起來,趁這空隙之際,海瑞蹙眉問道:「韓判官,這十一個鹽倉存鹽有八萬引?」

  韓冀白了一眼海瑞,雙手一攤:「都在這裡面,不信你就自己去看看!」

  海瑞冷哼了一聲,拂袖邁進門去,但看鹽袋堆滿在地,似乎不曾有缺漏的情況。

  「海御史,你看看吧,今日你要查不出來個一二三,我一定寫本子彈劾你!」

  海瑞不為所動,來回踱步,細細觀察著每一個鹽袋。

  忽然,猛地從一個軍士腰間拔出佩刀,捅向鹽袋。

  白刀進去,登時帶有大把的鹽粒灑了出來。

  韓冀見狀,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上,又見鹽袋灑出來的是鹽粒,當即長舒一口氣。

  豈料海瑞並沒有放棄,一刀一刀刺向每一個鹽袋。

  「海瑞,你別欺人太甚了!」

  韓冀臉色鐵青,朝海瑞咆哮了一句,海瑞沒有回話,繼續檢查鹽袋,突然一刀進去,只見鹽袋登時開了一個口子,「嘩嘩嘩」灑出來的除了鹽粒,還有沙子。

  韓冀被眼前一幕嚇得頓時驚慌失措,連連後退,額頭上冒出大把冷汗,順著臉頰不斷淌了下來。

  戚鈺見鹽袋裡面有貓膩,也帶頭拔刀插進去身邊的一個個鹽袋。

  無一例外,這幾個鹽袋裡面都是鹽粒摻雜著沙子。

  海瑞原本平和的眼眸中,光芒一閃,轉瞬就換上了寒冰般的冷冽,眼神如刀的看向韓冀,大聲喝道:「韓判官,這是什麼?」

  「我不知道!」

  未等海瑞開口,一旁戚鈺大怒,揮刀架在韓冀脖子上,罵道:「你個狗娘養的,再敢搪塞,老子砍了你的腦袋!」


  「我乃朝廷親點的轉運鹽司判官,你敢殺我?」

  海瑞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殺了他!」

  海瑞一聲令下,戚鈺立馬會意,捏住刀柄輕輕一轉,韓冀脖子立馬開了個長口,鮮血就像噴泉一樣噴涌而出。

  韓冀眼神愕然,卻說不出話,登時便沒了氣息。

  其餘鹽場官吏見狀,駭然不已。

  一個轉運司判官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的殺了?

  海瑞眯起雙眼,視線穿過污濁、血腥的空氣,掃向一眾官吏,憤恨道:「從現在開始,再敢有搪塞欽差辦案者,皆如此下場。

  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我面前必須出現淮安鹽場轉運司的帳簿以及本地的鹽商,否則殺無赦!」

  果然人都是惜命的,只不消一刻鐘的時間,淮安轉運司的帳簿就以及當地幾家鹽商大戶出現了海瑞視線里。

  海瑞也懶得和他們廢話,直接帶著帳簿和這幾名鹽商大戶回了漕運衙門。

  不為別的,只因漕運衙門有精通財算的小吏,以便於海瑞更好的查帳。

  只見漕運總督衙門的大堂里擺了三條檀木長案,又擺上了三把足有一丈長的算盤。

  十八個小吏正飛快地在那裡左手撥珠,右手揮毫,計算著海瑞帶回來的鹽稅帳目。

  兩個遞送帳目的小吏里外穿梭不停傳遞著著帳目。

  而府衙上首則是海瑞與王宗沐並排站在一起。

  「王總督,要不是有你襄助,這些帳目恐怕一時查不清楚,多的不說,怎麼也得去請南京戶部清吏司的人。

  這一來二去耗費時日可就多了,到時候這些「竊國大盜」定然會提前有所防備!」

  王宗沐擱下茶盞,緩緩道:「大家都是為朝廷效力的人,就是換成別人,也會這樣做的!海御史也不用如此客氣,況且從北京臨走的事候,陛下特意囑咐我,讓我去入淮之後,要多多協助你查案!」

  一說到皇帝,海瑞也是神情一亮,不得不說,這位小皇帝果真是睿智非凡,光這番遠見就足以與歷代守成之君一較長短了!

  「鹽稅可是一筆複雜帳,干係重大,非中樞不能決斷,而且各個鹽場轉運司肯定有兩套帳目,一套是放明面上,給朝廷看的,一套是放暗處,留給自己人看的!」

  對此,海瑞也是點頭稱是。

  自古以來,凡是沾上銀子的帳目都是一筆爛帳,常常有弄虛作假的現象,經常檢查還好,若是長久不管,裡面定然摻雜了很多的水分。

  就猶如兩淮鹽課,如今的產鹽以及稅銀都是洪武時期的,距今已經將盡兩百年,昔日之資料自然不能放之今日去看。

  所以海瑞心中有個想法,就是徹查兩淮鹽課,搞清楚如今到底兩淮產鹽有多少,至於定稅以及後面的行施方案那就是內閣張居正的事情了,這點兒是不需要自己操心的!

  海瑞微微一笑,說道:「此事兒,梁部堂已經寫了奏本上報中樞了,只要中樞點頭,就立馬徹查兩淮鹽課!」

  王宗沐回過頭,有些詫異道:「你怎麼就知道,朝廷一定會同意呢?」

  是啊,王宗沐歷經三朝,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當年他就力主海運,卻一直都批不下來,反而飽經爭議!

  凡事無論大小,只要扯到了利益,水就會變深,如今兩淮鹽課關係著多少人的利益,南北兩京,皇親國戚,超品老臣會眼睜睜看你虎口奪食?

  海瑞堅定不移,點頭答道:「中樞一定會同意的,如今皇帝雖然沖齡踐祚,但是睿智非凡,兩宮太后英明果斷,坐鎮後方,內閣張首輔一直都有匡扶社稷,燮理陰陽之志!

  而要想中興大明,兩淮鹽課自是首當其衝,否則一切國策之論,都是痴人說夢!」

  王宗沐本就有中興大明之心,聽了海瑞之話,內心也是激動不已。拍桌喊道:

  「好哇,大明只要君臣一心,未必不能再興盛世,那些鹽商我看他們未必會配合,我聽說陳少卿和沈尚書去的泰州、通州鹽場結果不是太好,許多鹽場都著了大火,帳目丟失大半。

  事後他們卻以一句天災就想搪塞過去,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說起這個,海瑞也不由氣上心頭,就是個傻子也能明白,這哪是天災,這分明就是人禍!

  兩個轉運司鹽場一同著火,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這兩個轉運司長官一看就像和陳源、糜鴻朗那樣,受了某些人的指使,準備獻祭自己,來保全大局。

  但是他們將事情想的太容易了,也忽視了中樞藉此機會整頓南直隸的決心,這樣也好,鬧得越大,中樞越有理由以及底氣,徹底掀開萬曆新政的大幕。

  海瑞將目光望向了貼有「鹽運使司」封條裝滿帳目的那口木箱,木箱已經馬上見底,這就說明現在小吏手上所算的就是最後一輪帳目,外面也不在一張張傳遞,他起身活動了下身體,靜靜等待著這最後一批的帳目算完。

  而王宗沐則是低頭品著茶,若有所思。

  終於!算珠聲慢慢稀疏下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十八個小吏同時算完了手裡所有的帳目。

  他們各自拿起自己記下的最後一頁帳目,提起來,細細吹乾上面的筆跡。

  爾後,漕運衙門的書辦走到最左邊那個檀木大案上,從左到右,依次收取十八個小吏手中的帳頁,最後聚攏好,疊在一起,走向海瑞與王宗沐面前,雙手呈上:「稟兩位大人,帳目已經算清楚了!」

  王宗沐接過這十八張帳頁,吩咐道:「把三個大案撤了吧。」

  「是,大人!」

  十八個算帳的小吏各自抬起了自己算的案上那把巨大的算盤輕聲走了出去。

  兩個遞送帳目的小吏,則是將裝著鹽倉帳冊的那口木箱套上銅鎖,咣哨一聲鎖了,跟在後面也輕聲出去。

  王宗沐看完帳目後,遞給海瑞說道:「看這上面是沒有毛病,一切都是對的!」

  海瑞不置可否。

  接過帳目快速掃看後,起身說道:「王總督,我這就去拿著帳目去跟那些鹽商對帳!」

  王宗沐點了點頭說道:「海御史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海瑞拱手作揖道謝一聲,徑直來到了後院,淮安負責鹽引的鹽商則被海瑞扣押到了這裡。

  自古以來,兩淮地區所產的食鹽還有一個別稱就是「吳鹽」,其主要就是透過運河銷往全國各地。

  正所謂就是「吳鹽如花皎白雪」,淮鹽產量大,質量高,顏色潔白如雪,味道甘甜鮮美,因而很快取代其他地區所產食鹽躍居食鹽貿易的首位,於是在唐朝有專營淮鹽的兩淮鹽商開始出現。

  歷朝歷代,鹽商之所以能夠迅速崛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相比於其它的商人,鹽商非常特殊。

  首先,食鹽作為人們生活必需品,需求量極大,透過食鹽貿易獲得的利潤也是驚人的,因而鹽商在聚斂財富的效率、規模以及穩定性上都遠遠超過了其他行業的商賈。

  張翰的《松窗夢語》曾有記載「良賈近市利數倍,次倍之,最下無能者逐什一之利。」

  即便能力最差的鹽商,都能夠獲得什一之利,而稍有才幹便能一夜暴富者,更是不在少數,由此就可以看出鹽商行業的暴利,遠非其他行業可比。

  如今的兩淮鹽商,自弘治年間戶部尚書葉淇改革後,大量聚集揚州,也就是說現在的兩淮鹽商大多都是揚州鹽商。

  現在被海瑞押到後院的大多都是揚州人在淮做生意的鹽商。

  海瑞甫一進門,幾個鹽商頓時警覺了起來,為首那人就是負責兩淮鹽商會的一把手,姓莊名自明。

  莊自明禮貌地朝海瑞拱手作揖說道:「海巡撫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人了吧,我等雖然是商人,但怎麼也是守法的百姓,而海巡撫卻不問三七二十一將我等押在此處,這是什麼意思?」

  海瑞臉上風平浪靜,淡淡道:「兩淮三個鹽倉,除了淮安的,泰州、通州鹽倉都被燒了,帳目也丟失了不少,你們可知否?」

  莊自明知道海瑞大名,但此刻卻毫無畏懼之意,搖了搖頭,淡淡道:「我等身在淮安,這兩地發生的事情自然不知道!」

  話音剛落,海瑞犀利的目光掃向幾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