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橫，江舟直接扣動了扳機。
隨著槍焰灼燒了他的上顎，那顆子彈精準地射入了他的大腦。
在升格深度3後被強化加固過的顱骨，此刻反倒增強了子彈的破壞力——他的頭顱變成了一個外殼堅固的密閉空間，子彈只能靠不斷地彈跳迴旋，才能完全釋放完自身的動能。
就這樣，那顆不斷彈跳的子彈完全攪碎了他那顆原本已經快要修復好的大腦。
門外的守衛反應很是迅速，他們幾乎是在槍響的瞬間便破門而入——他們手裡有開門的鑰匙，但在緊急情況下，這樣衝進去的速度要更快些。
即便如此，他們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此刻的江舟已經是癱倒在了座椅上，他的嘴裡含著一把對他而言跟玩具似的格洛克手槍，五官蜿蜒著焦黑的血，淡淡的硝煙從他的嘴角與鼻腔里飄出。
這位普路托深潛公司P7級編制員工，新獄淵工作室執行部臨時主管，朱庇特集團親自頒發的「格洛克人智守護者勳章」持有者，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這裡。
兩名深度3的守衛看到此番情景，不禁面面相覷，內心也是陡然一沉。
完蛋了……
他們互相從對方的臉上讀出了類似的情緒。
將忒修斯帶回總部塔爾塔羅斯——這可是那位董事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以祂的感知能力，剛剛槍響的瞬間怕不是就已經……
如他們所料，下一個瞬間，另一個意識便同時接管了他們的身體與靈魂。
「廢物……」
米諾斯看著那具死於自殺的屍體如此道。
也不知道祂評價的是江舟還是這兩個自己派過來的下屬。
那兩人就這麼戰戰兢兢地任由米諾斯操控著他們的身體去檢查「忒修斯」的屍體，連大氣都不敢喘，連一絲雜念都不敢有——生怕影響了這位董事大人的檢查工作。
「真就這麼死了？」
在不信邪地檢查了一圈後，米諾斯不禁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難道他此前已經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了深淵暗網裡，為了不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寧願捨棄掉這具身體？
這麼思考著，祂的意識帶著先前搜集到的數據離開了兩人的身體。
在臨走前，祂並沒有下令兩位守衛自我了斷，而是進入到了飛行器的安全員的意識里，讓他操縱著飛行器直接俯衝地面，銷毀掉一切證據。
不過就算這麼做，克里斯蒂之後肯定也是要鬧的……
一想到這裡，米諾斯便覺得一陣頭疼。
尤其是在她如今受僱成為「忒修斯貨運」的CEO以後，這傢伙真是要大鬧起來整個普路托深潛都得掂量一下損失。
要說的話，祂原本也沒打算把這小子給怎麼樣的。也就是帶回塔爾塔羅斯關起來，順便好好做一個全面的檢查——本就是自己借調過去的員工，祂這麼做完全合法合規合情理。
就是沒想到這傢伙是個狠茬，直接死給祂看了。
所以說……這小子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米諾斯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但對於江舟而言，以上這些在他死後發生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時間逆行退回了二十四小時之前。
那剛好是克里斯蒂敲響他房門的時候。
…………
「咚咚咚。」
「是誰啊？」
「這都是多久以前的老梗了。」
克里斯蒂這麼說著，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嗯，進來的是那個看著能直接上台開演唱會的人形交互界面，至於那頭二十米長的機械巨龍本體，此刻正在機庫里保養打蠟。
克里斯蒂的手裡提著一個印有鈷藍色雷霆印記的黑色箱子，剛一進來就看到了江舟瞪大著遍布血絲的眼睛在看著她。
她朝江舟歪了歪頭道：
「你別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看著我啊……這裡本就是我的房間，敲門就只是為了禮貌提醒一下我要進來了而已。我跟你說啊，之前組在樂隊的時候，我沒敲門回宿舍就撞到過好幾次血氣方剛的小情侶在……」
江舟感覺一陣頭疼。
一半是因為他不久前（或者說不久之後？）剛給自己腦袋來了一槍，某種幻痛的感覺在隱隱作祟；另一半則是這位大姐說話實在不拿自己當外人，這太過豪邁的發言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沒有沒有沒有，我非常感謝您將自己的房間空出來給我，還有剛剛那只是因為做了個噩夢，一時間有點應激……」
江舟說著抬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此刻，雖然視野里是一片黑暗，但雅努斯程序的彈窗還是開始了計時。
【當前穩態回歸時間：9分17秒】
這便是他在聯接上那個深度7的西比爾路徑的調整者後獲得的能力——死亡回溯。
如今距離諾德安置區的那場危機已經過去有一周的時間了，在這一周的時間裡，因為需要應付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的問詢，他與克里斯蒂一同留在了諾德安置區配合調查。
直到初步報告都歸檔以後，他們才獲准離開，一同搭乘普路托深潛提供的「幽靈號」反重力空天運輸機飛離了諾德。
而在諾德安置區的這段時間裡，江舟除了應付各方的盤問之外，幾乎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研究這個「死亡回溯」能力的機制了。
當然，硬要說的話，這些「研究」其實也是有一些被迫要素在的。
過來問詢他們的，雖然在名義上是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的人，但其實不少有著奧林匹斯企業的背景——尤其是朱庇特集團。
他們對於最後那個差點將尼普頓交通給打得半身不遂的恐怖存在、突然發生的冥河潮汐現象，以及克里斯蒂莫名其妙成為忒修斯貨運CEO的原因，都抱有極大的興趣。
好在吉姆·雷特已經決定徹底退休，因此一個人把所有的疑點都給攬下了。
他先是大方承認了自己就是與某個來自超深淵層的存在建立了聯繫，不但完全解決了第二遺願的問題，還在海神的手裡保住了整個諾德安置區。
至於忒修斯貨運，那是在那個存在的首肯下，將冥月女神的股份轉讓給了他。而他為了保證未來諾德安置區的安全，選擇與克里斯蒂合作，邀請這位在解決整場二類危機中發揮了巨大作用的獨立工作室領袖出任CEO。
這裡值得提一嘴的是，普路托深潛的宣傳部門在這個時候立刻就跳了出來，強調新獄淵工作室與他們之間其實有著緊密聯繫，甚至克里斯蒂的整場行動都是他們提供的支持。
對此，克里斯蒂則是直接公開了他們發給朱庇特集團的「切割聲明」，而酒神教派的領袖西塔也是發動了她的媒體力量進行了助攻。
到最後，普路托深潛也只能拿著江舟的員工身份找回了點場子，證明他們還是有貢獻的——畢竟從僱傭關係上來看，江舟本就是被借調到獄淵工作室的。
總之，委員會與奧林匹斯秩序的所有注意力就這樣被吉姆·雷特給吸引過去了，而吉姆面對那些調查專員的問詢……好吧，試圖通過問詢一個深度7的俄爾普斯路徑調整者來知曉真相，即便在民間流傳的諸多委員會笑話里，也算是比較重量級的那一批了。
現如今的吉姆完全散布了自己的倪克斯因子，與整個諾德安置區同在，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與訴求以後便完全陷入了靜默的狀態——除非是發動大規模的網絡戰，或者某些奧林匹斯秩序的董事親至，否則沒人能從他這裡挖出什麼來。
但出於這樣或那樣的原因，目前尚未看到有任何一家奧林匹斯企業有類似的打算。
連試探都沒有。
順帶一提，現如今的尼普頓交通的董事長依舊不省人事。
或許是沒辦法從吉姆·雷特身上獲得情報，在他完全靜默以後，委員會的人便開始嘗試從克里斯蒂與江舟他們這些親歷者的身上找突破了。
尤其是江舟——因為戰時違法晉升至忒修斯路徑的深度3，即便事後有克里斯蒂與司儀進行擔保，他還是成了委員會的重點關注對象。
各種試探手段與探測設備齊上，就為了從他身上挖出有價值的情報。
雖然江舟覺得自己已經是做好完全準備了——冰牆有赫卡忒女士所留印記的守護，問詢有吉姆·雷特出手略微扭曲問詢者的意志，甚至還有委員會內部的殭屍做內應提供情報。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暴露了兩次。
一次是某位黑客戰特化的董事親自出手，祂破譯了赫卡忒留下來的印記，在江舟的冰牆裡找到了通往賢者之城的路徑——對比讓尼普頓交通董事長翻車的訪問路徑，江舟瞬間暴露了自己也與那個恐怖存在也有聯繫的事實。
而另一次則更是重量級，某位忒修斯路徑的董事派遣了他的高階傀儡秘密來到了諾德安置區，先是藉由偷襲麻醉了江舟，然後掃描了他的大腦模型上傳回了那位董事的心智庫里。
那個董事打算靠吸收江舟的心智模型來調查他腦子裡的信息。
怎麼說呢，這個思路跟當年的酒神局有點像……
因此，這位董事的結局也跟酒神局有點像。
當天夜裡，全世界的新聞頭條都是奧林匹斯山太空城失聯，全球資訊網內部象徵著朱庇特集團的網絡節點全部消失。
然後便是大雷霆徹底蒸發了諾德安置區。
之前尼普頓交通心心念念的大雷霆總算是降臨了。
跟諾德安置區一起被轟成基本原子的江舟也是借著這次死亡，順理成章地回溯到了二十四小時之前。
順帶一說，因為賢者之城而暴露的那次，江舟是選擇直接自殺回溯的。
也是借著這兩次回溯，江舟總結了自己在連接西比爾之後獲得的「死亡回溯」機制。
首先，死亡的定義似乎是腦死亡，但這個判定又有些寬泛。
第一次開槍自殺時，江舟低估了如今自己頭部的防禦能力——他直接用高斯手槍瞄著太陽穴開槍，結果開槍以後造成的傷口其實並不是那麼致命，再加上當時克里斯蒂就在他附近，至少以江舟的判斷，自己大概率是能被救活的。
但在他完全失去意識以後，回溯便直接發動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一個好消息。
假如觸發回溯的扳機是完全失去意識，而非徹底的腦死亡的話，那自己或許就不用擔心因為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被人吊著命而「死檔」的情況了。
不過至少在當下，江舟還不能完全確認這點。
然後是，每一次回溯都有十分鐘的充能時間——也就是回溯完以後的十分鐘內，他絕對不能死。
關於這點，是「當前穩態回歸時間」那個倒計時所規定的，他也不清楚為什麼。
但既然說明書里是這麼寫的，那他也不打算去試試假如自己違反的話會發生什麼。
在這方面，他還是非常聽勸的。
然後就是最長回溯時間了，這個在回溯程序里被稱為「已儲備連續穩態時間」，上限是二十四小時，而最短大概是十分鐘——也就是那個充能的時間。
他最多能夠回溯回二十四小時之前，最少則是十分鐘之前。
並且每次回溯都是一次性消耗完全部的儲備時間，不能夠自己選擇回溯的具體時間點。
換而言之，通常情況下，他死後都會直接回溯到一天之前。
當然，假如身處危機四伏的環境，或許他能夠回溯的時間點會越來越少。
說起來，算上那次被超人殭屍刺殺，這也算是自己第四次回溯了……
回憶著子彈在顱腔內不斷蹦跳的感覺，江舟心想。
「做噩夢了？」
克里斯蒂走上前來，將那個有鈷藍色雷霆標誌的箱子「啪嗒」一聲放在了桌上。
她饒有興趣地看著江舟道：
「剛完成調整改造，心智指數不穩定是容易做噩夢……說說看，是什麼樣的噩夢？」
「我夢到大雷霆了。」
江舟隨口扯謊道。
克里斯蒂聞言扯了扯嘴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箱子上的那個雷霆標誌。
「那還真是巧呢，朱庇特集團給你頒發的『格洛克人智守護者勳章』正好送到了……其實本來還有個頒獎儀式的，但你說不想去我就幫給你推掉了。」
「感謝感謝……」
江舟由衷地道謝。
都不用猜，所謂的頒獎儀式百分之百就是鴻門宴，天知道有什麼手段等著自己。
「說起來，你是不是很好奇這個勳章是長什麼樣子？」
這時候，克里斯蒂一臉神秘兮兮地道。
「嗯……」
對此，江舟只能以沉默應對。
必須得說，在二十四小時前，當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箱子時，他確實十分好奇這個勳章的模樣。
但對於此刻的他而言，在聽到這個問題時，心情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倒不完全是因為先前的回溯，自己已經知道了勳章的樣子。
更關鍵的原因是，就在剛剛，他用這把「勳章」完成了自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