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奧林匹斯秩序各大公司的管理模式各不相同,但維納斯數字傳媒即便是在諸神之中,也屬於是極為特別的存在了。
維納斯的董事會成員常年潛入深淵暗網,只會留一名執行董事擔任公司的總負責人。
說是總負責人,實際上這名執行董事也是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了公司內網的最深處,那個名為「萬神殿」的項目之中。
而在執行董事之下,維納斯並沒有設置一個邊界清晰、結構嚴謹的權力體系;取而代之的是名為「職業經紀人」的寬鬆管理模式。
或者說,養蠱模式。
即便是最基層的員工,也能夠直接對接「萬神殿」申請成為「職業經紀人」,單獨運營屬於自己的模因項目。原則上所有職業經紀人的地位都是平等的,但除了最初的啟動資金之外,在經紀人證明運營的IP價值之前,公司絕不會額外提供任何資源。
一切都看經紀人自身的人脈與運營能力,以及更為重要的……運氣。
沒有人能精確預知未來會火起來的潮流是什麼,也沒有人能夠規劃文化產品的發展方向。因此,維納斯數字傳媒的高層選擇站在雲端俯視,放任那些夢想一步登天的「經紀人」們進行無比慘烈的廝殺,直至決出一個個時代的勝者。
值得注意的是,這個「廝殺」既是比喻,也是現實。
畢竟兩個經紀人手下項目的粉絲團湊錢拼人發動街頭戰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甚至就連相同原因的傭兵戰爭都有著不少記錄。
也是因為這個模式,維納斯數字傳媒實際上的公司結構,是一個派系林立,到處遍布著獨立王國的鬆散聯盟。那些成名的老資歷職業經紀人手握著大IP如諸侯一般雄霸一方。
他們一方面享受著公司的資源傾斜,另一方面隨時警惕著自己的地位會因為IP過氣而被那些虎視眈眈的新興經紀人取代。
而無數渴望成名的年輕人,則會賭上自己的一切申請成為「職業經紀人」,從萬神殿貸款啟動資金與初始的模因種子,用盡一切手段讓自己培育的模因在全球資訊網上火起來,成為真正火爆的大IP。
在不依託實體的文化領域,所謂的先發優勢並不是難以逾越的,從默默無聞到火爆全網可能就是一夜之間的事情。年輕經紀人因為運營的模因爆火而一步登天,將那些老牌IP直接推下神壇的新聞,幾乎每年都會發生。
甚至就連這套敘事本身,都多次演化成為過爆火的模因。經紀人所運營的IP無人關注,而經紀人本身則是搖身一變成為了爆火模因的源頭,就地從員工變成公司重要資產。
在維納斯數字傳媒,只要有傳播學價值,任何一切都能夠打上貝殼標記成為公司的IP。
哪怕是反抗維納斯本身的模因。
公司從不在乎。
「話雖這麼說……你們是怎麼敢讓我代表你們參戰啊?」
周厲祈踏著大喇喇的步子走進了「萬神殿」,面對那個不斷變幻著自身形象的虛影,留著一臉絡腮鬍的他停在了「禁止吸菸」的標牌下,給自己點燃了一根古巴雪茄。
「選你的勝率最高,這就是原因。」
那個虛影說話的聲音就如祂的形象一般不斷變化著。
老人、小孩、男性、女性、激動、平靜……祂的每一個音節都透露出不同的色采。
「不對吧……我記得你們原本培育了一個厄喀德娜路徑的深度6備戰,還特地為她準備一支暗網的怪物大軍,為什麼不讓她上呢?」
周厲祈說著,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總不能是因為諾德安置區的那檔子事,一不留神就將那支惡意程序大軍全給送完了,還讓她因為受到冥河防火牆反衝擊而昏睡至今吧?」
他透過雪茄燃起的煙霧,看著那個執行董事的虛影道。
「你如果堅持拒絕的話,我們還有其他人選。」
沒有理睬他的嘲諷,萬神殿中央的虛影如此道。
「去!當然要去!」
周厲祈立刻道。
接著,他獰笑著將雪茄在自己的手心裡摁滅。
「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去?我會以你們的名義參加那場爭奪戰,我會獲得勝利,拿到酒神架構,晉升成為新的酒神,然後……」
他將熄滅的雪茄裝回上衣的口袋裡,重新抬起頭看向了那個虛影。
「我會再度回來,將這座虛假的神殿給燒成灰。」
這位伊阿宋路徑的深度6調整者,曾經在第三次網域戰爭時煽動公司四分之一職業經紀人共同掀起反旗,一度摧毀了維納斯在非洲半數地標建築的傳奇抗爭者,在此宣告道。
…………
「跟著我讀……」
大法官說著,嚴肅地將一本老舊的紙質聖經放在了山姆的面前。
山姆先是理了理自己的衣領,然後用左手按住了《聖經》。
「我謹莊嚴宣誓,我決心維護和捍衛合眾國憲法,防止被國內外一切敵人侵犯。我將忠於憲法,恪守不渝。我自願承擔這項義務,毫無保留,決不推諉。我必忠勤盡責,為執行我即將承擔的職務到任視事。願上帝助我。」
就這樣,山姆·華盛頓莊嚴肅穆地跟隨首席大法官讀完了合眾國總統的宣誓誓言。
伴隨著禮炮聲齊鳴,山姆仰頭看向了那飄揚的星條旗。
沒人能夠明白,此刻他的心中是何等的澎湃。
雖然儀式的規格相較於一百年前要簡陋很多,並且關注的人要遠少於過去那個美好的時代,但今天他正式成為了合眾國歷史上的第88屆總統。
從今往後,他的名字將與林肯、羅斯福、川普這些偉人一起,出現在未來合眾國人民的教科書上,自己也將成為無數星條旗下成長起來的自由子民們爭相傳唱的對象。
不……我的名字會比他們更加響亮!
山姆心想。
或許是天意,他的父親並沒有給山姆冠以自己的姓氏,而是趕時髦地翻出一個公元時代的歷史人物姓氏。
華盛頓……
我與合眾國的國父有著同樣的姓氏,這便註定了我將成為新時代的國父!
我將會令合眾國在這個時代再度偉大起來!
「總統閣下,馬爾斯戰爭公司的人求見。」
就在山姆還沉浸於對未來的暢想之時,他的AI秘書助手向他匯報導。
「與國內企業家的見面會不是晚宴以後的事情嗎?就職儀式還有一堆攤子要忙呢。」
山姆有些不滿地道。
現如今合眾國政府的人手極度緊張——具體來說,整個新白宮一共也就二十來號人,其中一半民主黨的成員在出席完就職儀式後就立刻離開了,搞得拆卸橫幅之類的事後處理,還得靠他這個總統親自出手。
「驢黨那幫沒風度的傢伙,一副輸不起的樣子。說什麼公司只讓請半天假,出席完就職儀式就要回去打工了……其實就是看不慣我以絕對的優勢贏下了這場競選。」
山姆如此抱怨道。
「也不完全是這樣啦……因為總統閣下您堅持否決了線上舉辦宣誓儀式的方案,租賃新白宮的費用高得很,他們堅持全勤工作也是為了彌補國家的財政赤字。」
一旁正在清掃地上彩帶的副總統道。
同時他心裡不由嘀咕,有著馬爾斯戰爭科技給你站隊,有投票權的合眾國公民還敢不投票給你嗎?
「所以我才說驢黨的那幫傢伙沒一點眼力勁啊,都不會用歷史的眼光看問題……我上台將引領合眾國再度偉大,這麼重要的歷史時刻,怎麼能就這麼通過線上儀式給糊弄過去呢?未來我將重現公元時代合眾國的光輝,這場張揚的儀式就是留給後人的歷史遺產啊!」
山姆說著激動地站起了身。
對此,副總統沒有做出評價,只是提醒道:
「馬爾斯的人在外面已經等很久了,他們好歹也是您這次競選的最大支持者,破例提前見見他們也是應該的。」
他的話音剛落,幾個全身穿著亮黑色軍用外骨骼鎧甲的人便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總統閣下。」
為首的那人走到了山姆面前,他甚至連面罩都沒有放下,便語氣冷漠地道:
「寒暄的話就不說了,我這次來是帶著董事會命令的……按照之前的約定,您該去拉美訪問了。」
山姆不語,只是摩挲著桌子上的那本古舊聖經。
他是合眾國的第88屆總統,同時也是馬爾斯戰爭公司的員工。
雖然他認為前面的那個身份對於自己來說要更為重要,但後面的那個身份卻是現如今合眾國還能繼續存在的原因。
若沒有馬爾斯戰爭公司的支持,合眾國連現如今50人的規模都沒辦法維持。
「所以說……戰爭要開始了嗎?」
山姆問道。
那個馬爾斯的使者點頭道:
「沒錯,這對於你來說,將會是新時代的獨立戰爭。」
山姆默默從那張橡木桌後走了出來。
「先前觀看總統就職儀式直播的人有多少?」
他看向副總統問道。
「79個,一共收到了347奧雷的SC,扣稅後將充盈國庫。」
副總統道。
這個慘澹的數字令山姆低下了頭。
這就是現如今合眾國的現狀。
無論他們這些復國者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令一個早就消失在歷史中的政治實體重返世間。
除非有奇蹟發生。
重新抬起頭,這位安普羅斯路徑深度7的調整者眼中滿是堅毅——堅毅得好似當年在列克星頓發出自由的第一聲槍響的合眾國國父們一樣。
「也就是說,之前的約定還作數吧?」
山姆問道。
馬爾斯的使者點頭道:
「只要你替公司贏下這場戰爭,公司便會將紐約與華盛頓兩座安置區劃分給你,並且允許你通過酒神架構升格突破人智極限……你將會成為真正的新時代合眾國國父。」
使者的話激起了山姆心中的激昂。
那張橡木桌迅速爬滿了真菌苔蘚,然後又從中生長出了美輪美奐的玫瑰,又或者,看起來很像玫瑰的東西。
木桌很快便因為不堪重負而腐朽倒塌,但那些花卻是隨著寄生宿主的腐朽而越來越鮮艷。
副總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但還沒等他說些什麼,山姆便開口道:
「所有的偉大都是建立在舊事物屍骨上的……我會正面擊潰所有的競爭對手,用他們的血肉屍骨,澆灌合眾國這朵鮮艷的玫瑰。」
他無比狂熱地道:
「我會讓合眾國再度偉大!」
…………
「所以說,對於這場戰爭,你的意向究竟如何呢?若是有你出戰,那麼無論是誰都無法正面戰勝我們。」
身著白色羅馬長衫、體態豐腴雍容的美婦人蹙著眉頭,指尖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那聲音在空曠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沉悶。
青年頭也沒抬,手中的鹿皮巾沿著劍脊緩緩滑過,語氣十分平淡地道:「不過是酒神架構而已,還不值得我為之出手,磨損自己的心智。」
這已經是第四波來勸說他的人了。
從最開始的部門主管,到後來的總經理,再到董事會董事……說客的規格一截比一截高,走廊上的腳步聲一回比一回沉重。然而即便是此刻,當整個朱諾金融最高貴的締造者親自駕臨、將那份沉澱了數十年威儀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時,這個正在慢條斯理擦拭著長劍的青年身上,也依舊尋不見半分尊重與敬畏。
「或許並不存在完整的深度8赫拉克勒斯路徑調整改造。」
朱諾金融的董事長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可她到底還是按捺住性子,聲音里壓著一層薄薄的慍惱。
「你再這麼幹等下去,只會白白蹉跎了自己的時光,浪費為數不多的機會。」
青年聞言,終於抬起了頭。
他望向這個或許是除第一深潛者江舟之外、人類歷史上KD最高的人,薄唇微微一彎,露出一個極淺的笑來:
「且不說赫拉克勒斯路徑本就是遺願的產物,我在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為什麼非要挑一個跟我相性如此之差的酒神架構,來作為自己突破人智極限的接口?」
他頓了頓,將那柄劍翻轉過來,劍鋒映出一線冷光。
「當年你們拉攏我來到朱諾金融的時候,可是親口承諾過能讓我使用你們的深潛接口啊……怎麼,如今是打算反悔了?」
這位赫拉克勒斯路徑深度7的調整者如此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