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趕上了……
眼見那人被一刀穿胸,江舟先前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他幾乎是在遭遇V襲擊的瞬間,就向晝姜下達了增援的命令。而對方也確實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這裡趕了。但令江舟不安的是,對方只是本人過來,並沒有看到從者的身影。
傀儡迴路不比雅努斯程式,雙方沒有辦法同步心中所想——實際上殭屍人也沒有所謂的「心中所想」,他們的一切行為其實都是在嘗試偽裝自己。
正因如此,江舟也只能大致確認晝姜本人的當前行動。
假如只有她本人過來的話,那一個深度4的納西索斯路徑調整者的戰鬥力,實在沒辦法開啟局面。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從者「偽人」其實早就隱藏在那支突襲小隊中間了——先前兩名強攻手的一人此刻只剩下了被掏空的身體外殼,就好似被蜘蛛吃掉的遺蛻。
而就在剛剛,偽人的本體就好似液體一般撕扯開那人的臉部出現,大致維持著人形的它先是拔出了另一名強攻手的腦袋;然後化身成了另一個駭人都市傳說的模樣,直接背刺了江舟面前那個近戰特化調整人。
按理來說,匕首不可能刺穿那人的護甲;身體改造到一定程度以後,心臟也不再是調整者的致命弱點了。
但明明不足以致命,那人還是死了。
死得面目扭曲、猙獰。
「嘿嘿嘿……」
那個面龐蒼白,沒有眼皮的微笑殺人魔拔出了匕首,沖著江舟發出了幾聲怪笑。
「你也該睡了~」
化身為「殺手傑夫(注*)」形態的偽人臉上掛著滲人的微笑對他道。
原本還打算抱怨晝姜拖到現在才出手的江舟,瞬間擺出了戰鬥姿態。
晝姜是自己的傀儡不假,但她的從者可不是啊……
尤其還是行為邏輯極為詭異,時刻渴望著散播恐懼的從者「偽人」。
「先去幹掉樓房下的那兩個,他們現在沒什麼威脅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晝姜清冷的聲音透過雨幕從一旁傳來。
她所說的「樓房下的那兩個」,指的正是先前天神道開槍打斷承重柱以後,被坍塌建築所埋住的那兩個火力支援手。
對於這個命令,偽人聞言不滿地嘟囔了一聲什麼,隨即微笑著朝江舟揮了揮手,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了建築的陰影之中。
沒過幾秒鐘,悽慘的尖叫聲從建築的廢墟之中傳來——不僅是迴響在這座戰場上,也同樣迴蕩在了多個通訊頻道里。
此刻的「阿爾戈」號戰艦的艦橋內部,周厲祈手下的慘叫與呼救聲正在不斷迴響著。
而他關不掉。
「掉頭,我們去舊迎賓中心。」
周厲祈的聲音壓過那慘叫道。
「但是頭兒……」
他的副官欲言又止。
「現如今再談什麼戰術戰略都沒有意義了,一切都已經失控了;就像那個傢伙說的一樣,這場戰爭會在今夜結束。」
周厲祈咬了咬牙,十分不甘心地道。
此刻,一股無處使力的泄氣感頓時油然而生。
「明白了……」
副官嘆息道。
同一時間,在戰場上AR被那些慘叫聲驚醒。
她扶著牆站起身來,剛好看到了入殮師正在與不遠處一個銀髮藍眼的女人交談。
「為什麼救我們?」
在直播的壓力下,江舟一臉「警惕」地問道。
「這孩子原本應該潛入進維納斯的陣營里,將對方的指揮官給斬首的,但現在已經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
晝姜聳肩道。
在江舟的手操下,這位委員會委員義正詞嚴地繼續道:
「況且我也並非是什麼嗜殺之人,既然你們甚至還沒召喚從者;那麼只要將聖杯碎片移交給我們,那我便會以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的名義保證你們……」
「——是你!」
毫無徵兆的,晝姜,或者說江舟的話被AR給打斷了。
此刻的她死死盯著晝姜,說話的聲音裡帶著克制不住忿怒的顫抖。
藉著先前倪克斯因子的殘留,江舟能夠感受到她此刻激烈的情緒。
震驚、仇恨、憤怒……
AR認識晝姜?
不對,應該說,AR認識艾洛伊茲·哈內爾?
對此,晝姜比江舟先一步反應了過來,或者說,為了維持住自身的偽裝,她先一步做出了符合自身人設的行動。
「你是誰?」
晝姜皺著眉頭道。
語氣神態動作完美,江舟也不知道她是真不認識還是假不認識。
面對這個回答,AR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令自己的情緒不再那麼激烈,然後壓低聲音道:
「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呢……也對,帶著奧林匹斯的特遣隊趾高氣昂地闖進別人家中,嘴裡喊著這是為了人智安全保障,然後強行將人給擄走這種事情,對於你們來說不過是工作的日常罷了;誰又會記得十幾年前工作中隨手處理掉的一個bug呢?」
AR冷眼看著晝姜道。
在十幾年前有過交集,那應該只會是哈內爾了。
壞了……這AR還跟哈內爾過去還結過仇?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原本準備的結盟計劃也算是直接胎死胎中了。
就在江舟這麼感慨的時候,晝姜開口了。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究竟是誰。」
此刻她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不耐煩的情緒。
AR冷笑了一聲,然後道:
「那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嗎?十八年前委員會為了搭建基於西比爾路徑特殊調整者的預言系統,修建了名為『貓箱』的牢籠,將夏秋女士作為濕件給關進去的事情?」
聽完這番話的江舟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了AR。
此刻他的心情確實掀起了軒然大波。
等會兒……這怎麼還扯上夏秋了?!
還有,AR跟夏秋又是什麼關係?!
相比之下,晝姜的偽裝就比江舟要自然很多。
她先是眼神飄忽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著什麼,然後才開口道:
「啊……你說的有關『貓箱』的事情啊。很抱歉,這件事情跟現如今的這個『我』沒有關係。雖然不清楚你跟夏秋女士之間是什麼關係,但今天你能夠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跟我說話,大機率是承了她,以及整個委員會的情——她在『貓箱』里作出的那些預言,少說也在各種人智危機中救下了上千萬人的性命。」
晝姜在說這話時,語氣帶著平靜的尊重情緒——就好像醫學生提起小白鼠時一樣。
而這無疑進一步刺激了AR。
「那她是自願想要進入『貓箱』里,去承受那永恆折磨的嗎?!」
她說著眼中的資料流不斷跳動,晝姜那邊的冰牆飛速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警告彈窗。
「嘻嘻嘻……主人……」
隨著晝姜的影子一陣扭曲,一個面目畸形版本的「她」從陰影之中成型。
從者偽人用變調的聲音道:
「需要我幫忙處理掉這兩個傢伙嗎?我喜歡他們用於擬態成人類的皮囊,以及大腦勾回里流淌的恐懼情緒。」
「你敢!」
一個聲音直接迴蕩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里,緊接著一個只剩金屬骨架的人形從雨幕中衝出。
西塔終於趕到了。
她的感測器矩陣先是在AR和江舟身上掃過一遍,確認了一下他們的傷勢,然後猛地鎖定了在場的兩個新面孔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她直接問道。
AR剛準備說些什麼,但江舟卻是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將她往旁邊一推。
偽人從陰影中浮現,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此刻的它再度變身成了殺手傑夫的形態,抬手便直刺向AR心臟的位置——若不是江舟的動作及時,她就要步入先前那個調整者的後塵了。
晝姜看著AR,淡淡地道:
「只是一個警告……你要是再繼續入侵我的防火牆,那我就要動真格的了。」
【AR,先把入侵暫停到當前進度……我捕捉不到對方御主的思維,這傢伙有點不好對付】
西塔先是在通訊頻道如此提醒,然後才對晝姜開口道:
「無論怎麼說,現在都不是繼續戰鬥的好時機。你剛剛也聽到了亞歷克斯的廣播了吧?那種程度的敵人,光靠你或者我都沒辦法單獨對付……」
「說得沒錯!」
亞歷克斯從雨幕中走出來。
此刻的他看上去像是剛打完一場仗;外套被撕得破破爛爛,襯衫上全是彈孔和燒灼的痕跡;他的臉上裂了道口子,手臂上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
雖然這些傷口令他顯得相比之前有些狼狽,但它們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著。
在赫拉克勒斯路徑的擬人外觀之下,居然依舊還保持著人類的內部構造嗎?
江舟看著亞歷克斯身上的那些傷口心想。
但那些血肉絕不是正常的血肉,在他皮膚下的傷口裡,泛著一層說不清的暗沉光澤;而從他手臂那道深可見骨的豁口裡,也能看到對方的骨骼質感更接近於某種金屬。
緊接著,江舟便沒那個心情去繼續思考赫拉克勒斯路徑的調整風格了。
「港口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亞歷克斯說著,掏出了兩顆通體漆黑的球體。
靈核,或者說是剝去外層結構後的聖杯碎片。
西塔看著他手裡的靈核,腦子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也就是說……
「你……」
她不可置信地道。
「還算是比較盡興的一戰,在完全解放模因以後的戰鬥力,從者的戰鬥力還是有著可取之處的……假如那個戴面具的不總是想著要逃跑的話,或許體驗還會更精彩。」
亞歷克斯點頭。
西塔只覺得一陣眩暈。
那個戴著面具的怪人和那個能夠召喚亡靈軍隊的女神,就這麼被他一個人幹掉了?
亞歷克斯的目光從晝姜身上掃過,看向了一旁的偽人,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然後重新看向了西塔。
「原本這兩顆都應該給你的,但既然你先前說希望跟另一位從者合作,那麼……」
亞歷克斯說著,將其中一顆靈核隨手扔向了西塔。
後者下意識地接住了。
「你應該把這個帶給那個從者進行融合,你自己的從者呢?」
亞歷克斯的目光掃過周圍,然後問道。
西塔沉默了一秒。
「還沒來得及召喚。」
她老實回答道。
「那就現在召喚。」
亞歷克斯說著,轉過身將另一顆靈核扔向了晝姜。
她也是穩穩地接住了,但卻沒有立馬遞給身邊的偽人。
「為什麼?」
依照她應該掌握的資訊,以及自己應該表現出來的性格,她如此問道。
「不要急著謝我,靈核給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誰能讓我盡興。」
他掃視了一眼在場所有人,接著道:
「當然,我個人是建議御主不要親自下場。這場鬧劇到這裡結束就夠了,擊敗七位從者,完成巴克斯教團所舉辦的酒神架構上浮儀式。沒有人會死,也沒有哪家奧林匹斯企業會濫用那個該死的架構……大家就當來南美洲旅遊了幾天,等回去以後也不需要因為這種事情繼續苦惱了。」
他不止是對眼前的這些人說,也是透過通訊頻道在跟阿爾戈號上的周厲祈,以及新合眾國駐忒拜大使館裡的山姆·華盛頓說。
「所以吾也要死嗎?」
透過通訊頻道聽到他發言的飢餓騎士不禁問道。
「你可以選擇最後一個死。」
亞歷克斯如此道。
這就是他的打算——以一己之力打倒全部的從者,讓這場酒神戰爭最後沒有模因實體作為勝者。
此刻感到一陣荒謬的西塔剛準備說些什麼,但亞歷克斯卻是看向一旁突然道:
「以及……你在旁邊站了那麼久,不會就是等著我也給你扔顆靈核吧?」
身著單薄白色連衣裙的貝拉聞言,從雨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所以你覺得,憑這就夠把剩下的五個從者全收拾了?不覺得自己太傲慢了嗎?」
她嘴角微揚,笑意涼薄。
「我已經解決掉兩個了。」
亞歷克斯聳聳肩道。
「那種程度的模因實體,不過是在人類潛意識海洋之中泛起的漣漪罷了,而我所召喚的……」
貝拉說著,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靈核。
她的從者並沒有以實體的形式存在於此,而是……
只見她將那枚靈核往天上一扔,隨即一道漆黑的裂隙隨之開啟。
一道十餘米高的深藍色身軀從裂縫中跨出來。四臂四首,頸掛骷髏,赤足踏在地面上。
迦梨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