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主炮充能。」
看著雷達圖上的高威脅標記,周厲祈面無表情地直接道。
「頭兒?」
一旁負責主炮火控系統的二副下意識轉過頭看向了他的船長。
就在不久之前,哥倫比亞的御主已經將有關於最後一名外來參賽者的情報資訊傳過來了——相較於敵方御主不依靠從者自己下場帶來的震撼,更令阿爾戈號船員們震撼的是對方的身份。
此刻在艦橋里的所有人都認識他。
即便有些船員是在那個男人離開以後才加入的阿爾戈號,他們也聽說過對方的傳說。
阿爾戈號上的第一任跳幫隊長,雲梟。
當年周厲祈的那場擊墜維納斯董事基底調整因子level7的成名之戰,真正的勝負手其實就是那個男人牽制住了兩名維納斯的區域經理。
依靠著一堆從死去隊友身上拆下的破銅爛鐵,硬生生拖住了兩個深度7的調整者,這才給了阿爾戈號主炮轟碎對方的機會。
沒想到,最後那個身份未知的參賽者居然是他?
然而在此刻,更令眾人感到驚訝的還是周厲祈的態度。
「我讓你給主炮充能難道沒有聽見嗎?」
周厲祈看著負責火控系統的二副,語氣平淡地道。
「但是……」
二副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周厲祈則是直接收回了火控系統的許可權,直接自己聯接上了阿爾戈號的艦船AI下達命令。
隱藏在船頭標誌下的宏炮開始展露其猙獰面目——這是一門布置以百公里為作戰單位太空戰的武器,在大氣層範圍內使用,屬實是有些過於浪費其威力。
「看到他在這裡還想著要留手,是不是忘了他作為敵人有多難纏了?」
周厲祈一邊布置著火控的各項引數,一邊喃喃道。
沒錯,明明是說給周圍船員聽的話,但此刻他的語氣聽起來卻更像是喃喃自語。
眾人面面相覷,其中有許多老船員都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都沒有敢說出口。
「居然還有了一艘自己的船……」
周厲祈看著那艘乘著風暴而來幽靈船,繼續喃喃道。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悶好,101🅺🅺🅢.🅒🅞🅜超流暢 全手打無錯站
【已鎖定】
艦船AI毫無感情的語音播報迴響在艦橋。
只是還沒等周厲祈釋出開火命令,阿爾戈號便陡然出現了一陣劇烈震顫,令飛船的鎖定丟失了一刻。
是對方先他們一步直接開火了。
那些看起來好似風帆時代四輪火炮的武器噴吐著白煙,但它們卻不是真由黑火藥驅動的玩具;一顆漆黑的圓球狀炮彈在相位空間中閃現跳躍,以遠超大氣層中動能武器應有的極限速度襲向了阿爾戈號。
接著,那枚炮彈如幽靈一般穿透了阿爾戈號的偏轉護盾——護盾的能量讀數甚至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接著,數枚鐵彈擊中了阿爾戈號的正面裝甲,在艦體內部同時炸開成數十道環形的衝擊。
艦橋的全息圖案全暗了一瞬。
【匯報損傷情況!】
周厲祈立刻連線艦船AI問道。
【已思考(用時0.04秒)好了,作為艦船AI我現在需要用口語化的語言匯報戰損情況……(已摺疊4964字思考流程)。總的來說,當前艦船結構並無大礙,敵方炮彈雖然採用了能夠繞過偏轉護盾防禦的相位技術,但投送的破壞力不足;但為了防止蓄能器殉爆,我先前自作主張解除了主炮的充能,但此刻檢測到對方正在隱入相位空間,宏炮沒有應對相位空間的對策,沒有辦法在對方完全相位化之前……等一下,受創處檢測到高能活性反應,是跳幫!對方已投送作戰成員強行突入到了阿爾戈號上!】
早該料到……
周厲祈咬牙。
那傢伙就是這樣,明明腦子挺好使,但一到戰術設計上就是「直接衝上去」;當年就是在跳幫小隊裡安排了一個阿伽門農路徑的副官,給他當外接大腦都不好使;而現如今那些跟著他的跳幫隊成員都犧牲,他肯定……
想到這裡,周厲祈的念頭停住了。
隨即他轉而開始思考其他的事情。
亦或者,開始回憶起什麼。
那傢伙,又是經典將自己塞進炮彈內部的跳幫戰術……雖然現如今的阿爾戈號上依舊保留了類似的裝置,但後來每一任跳幫隊長看著那將人當炮彈打出去的玩意,都會高呼著這不可能。
畢竟這個世界畢竟是有能量守恆、質量守恆的客觀規律存在的;一般來說調整深度越高,需要的質量就會越大,調整改造所占據的空間也會越大——又不是像高深度俄爾普斯路徑調整者那樣本體成灰了,就炮彈大小的那點空間,夠塞多少作戰裝置進去?
而假如跳幫是靠穿梭機之類的運輸裝置進行,那麼在戰艦戰中,那些目標大、移動速度慢的裝置,簡直就是空戰的活靶子;來多少都要在半路上被打爆的那種。
因此,一般來說跳幫戰都是最後收拾戰場才會發起的——只有徹底癱瘓了對方的艦船,才能有跳幫上去敵艦抓俘虜、收集戰利品的餘裕。
但當年雲梟這個瘋子的存在,卻是直接讓阿爾戈號將跳幫戰給玩成了常規戰術。
埃涅阿斯路徑的特點便是能夠相容絕大部分調整路徑的裝置,以及在戰場上快速加裝、調整、改造、學習、適應的能力。
也是藉由這些特點,雲梟在跳幫前會將自己直接拆成比原生人功能還要基礎的裸機狀態,然後將大量戰術部件塞進其他的炮彈里,跟著自己一同打出去。等到砸進對方的戰艦以後,再重新收集部件給自己重新拼回來。
甚至在他們當年還很窮,弄不到多少調整改造的時候,雲梟還嘗試過就只發射自身裸機;然後開局一把匕首,裝備全靠自己打的極限操作。
到最後,他幾乎是靠一己之力,一個人殺穿了整艘敵方戰艦。
忍不住回憶起那個瘋子當年的壯舉,此刻的周厲祈不由感慨現如今居然是自己來領教對方的戰術了。
即便是伊阿宋路徑對於周厲祈思維執行緒的改造允許他這麼做,但他留給自己回憶與感慨的時間依舊不算多;幾次資料整理以後,他便開始飛速思考他們接下來將要面對什麼,以及……對方先前跳幫作戰的奇怪之處。
這非常的不對勁……以那艘幽靈船的體量,以及那些看起來是風帆時代大炮的規模,就算真是埃涅阿斯路徑的調整者,也沒辦法把自己的裸機給裝進那顆球狀炮彈里。
別說是維持基本行動能力的裸機了,就是只塞一顆生物腦都夠嗆。
所以說……這是對方從者的模因解放能力嗎?
周厲祈立刻明悟。
在先前的那一輪炮擊過後,那艘幽靈船就立刻躲到相位空間裡了,這說明對方並沒有把握能夠正面接下阿爾戈的主炮,甚至是不敢與他們繼續對峙……
再加上那顆炮彈先前能夠詭異的跳躍於相位與現實空間,無視偏轉護盾地擊中阿爾戈號,以及哥倫比亞御主傳過來有關雲梟的戰鬥情報,分析到這裡事實已經很明顯了。
對方先前是將從者的靈核給直接打過來了!
「憲兵隊不要下去!」
想到這裡,周厲祈立刻叫住了一旁穿戴動力甲的船員。
「所以說,你到底想不想打?」
二副此刻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不滿道。
「剛剛說對付雲梟不能留手的人是你,現在不讓我們下去的也是你……你該不會忘了想要對付雲梟的跳幫戰術,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沒有發育完全之前壓制住吧?」
「我怎麼會忘呢?」
感受著周圍升騰起來的不滿情緒,周厲祈語氣平靜地道:
「但云梟是跟自己的從者一同跳幫過來,你們再多人下去都只會是去送死……就好像先遭遇的那個怪物一樣。」
他說著,轉而看向了旁邊一個看起來有些稚氣未脫的年輕人。
後者心領神會,從懷裡拿出了一張蓋伊福克斯面具。
只有從者才能對抗從者。
而眼下的情況,就是再犧牲一個願意自願犧牲的夥伴,也只能是使用V的模因解放,將己方的從者重新召回船上了。
但就在那個年輕人要將那張面具戴上之前,一聲槍響將那個鐵質面具從對方的手中給打落了出去。
開槍的是那個二副。
「面對雲梟,真的至於做到這個程度嗎?」
二副死死盯著周厲祈道:
「是他的話……真的會願意看到我們中的一員因為這樣的原因而犧牲嗎?」
周厲祈回看著那個二副,即便自己的船員直接在艦橋里開槍,即便對方在眾目睽睽之下挑戰自己的權威,他此刻的語氣依舊毫無波瀾。
「你應該清楚雲梟作為對手有多可怕。」
他只是重複著先前的話語。
「那就不能……談談嗎?」
二副有些崩潰地道。
「就算是作為對手,以當年的情分,各憑本事體面一戰不行嗎?就非得將戰場上的那一套用來對付曾經的自己人?」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阿爾戈號又是一陣震顫——船上八處大型反重力引擎中,有兩處被徹底破壞了。
「當年是他離開的我們。」
周厲祈直接道:
「假如不是他突然離開,我們後續也不會被維納斯圍剿、俘虜,然後像個小丑一樣被包裝無害的文化消費符號……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應該輪到我們跟他講情分?」
他說到這裡,身旁一個經歷過三戰的老船員拿起了默默撿起了那個蓋伊福克斯面具。
「就讓我來吧。」
那個船員道:
「事後幫我問清楚,他當年為什麼要在最鼎盛的時候離開我們。」
言必,那個老船員直接將面具扣在臉上,輕聲道:
「吾等即為匿名者。」
隨著一顆黑色核心閃現出現在他的心口,蓋伊·福克斯的微笑在幽藍火焰中浮現。
替換了阿爾戈號上的又一個船員,V從面具中走出。
他將一柄飛刀在指間轉了一圈,面具上永恆的微笑對準了艦橋里的每一個人,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周厲祈身上。
「非常抱歉,那兩個傢伙有些難纏……不過雖然對方的御主沒有能夠徹底殺死,但對方那個煩人的助手大概是沒有救了。」
與此同時,艦橋外的走廊上,槍聲從遠到近。
隨即,艦橋的艙壁被一股巨力內部撕開,青銅色的光紋在來者的身上閃爍;緊接著冷焰席捲了整條走廊,將兩側的自動防禦炮台連同它們還沒來得及發射的彈丸一同在炮膛里燃爆。
雲梟從裂口中走出,他身上的力場發生器在嗡鳴著,手臂上的冷焰噴口不斷往地上滴落殘餘的藍火。
在他的身後,飛翔的荷蘭人的霧氣如潮水般湧入阿爾戈號的艦體,霧氣中是一個個影影綽綽的輪廓。
美狄亞、阿伽門農、喀戎……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雲梟大步踏入,在艦橋的眾人面前前停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身後的霧氣便如海潮般從身上湧出,漸漸瀰漫在了整個艦橋內部。
就好似V替代那個老船員時一樣,來自於從者的靈核此刻正鑲嵌在他的胸口處。
沒曾想到,多年不見的兩人,召喚的居然是如此類似的從者。
…………
離別之際,V的飛刀沒有給西塔留下任何反擊的餘地。
她像標本一樣被釘在菌絲牆壁上,等待著對方徹底摧毀這具作戰義體。
但沒有想到的是,在這最後一刻V卻是收起飛刀,接著朝她和入殮師行了一個優雅的鞠躬禮,接著便如之前在碼頭一樣消失在地下室的陰影中。
地下室重新陷入寂靜,只剩下菌絲網路中傳來的低頻脈動聲,以及遠處偶爾響起的爆炸悶響。
西塔艱難地轉過頭。
入殮師此刻躺在她身側不遠處的地面上。
在先前的戰鬥中,多柄飛刀沒有直接擊中要害——殭屍形態下的飛馬晶片在最後一刻替他調整了身體角度——但氫氧爆燃的火焰依舊是將他炸了個半死。
此刻入殮師的肉身已經焦黑一片,動力甲的緊急醫療泡沫已經自動釋放,覆蓋了最大的創口,但出血沒有完全止住。
西塔看到他的眼珠不再旋轉了——或許是飛馬晶片過載關閉了,此刻的他醒了,正在用自己的眼睛看著她。
「別動。」
西塔立刻道。
她的聲音義體揚聲器在火焰中受損,聲音沙啞而失真。
「AR正在帶救援過來。」
對此,江舟沒有回話,只是在默默整理著這場輪迴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