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擱這惦記著這個呢……
江舟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這姑娘的腦迴路。
不過考慮到先前自己那番裝逼失敗的場景，對於對方說的那些，眼下也只能受著。
至於當真加入「聖三位一體教」這種事情，那還是饒了我吧……
光是想想江舟就覺得尬得頭皮發麻。
嗯，假如之後真需要向她與西塔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該怎麼讓這個當真信仰著雅努斯的傢伙冷靜下來，確實是一個值得好好研究的課題。
但總而言之！當下最關鍵的事情還是得想辦法說服安妮加入他們的陣營！
以及……
回憶起上一次輪迴中自己死前看到的可怕場景，江舟不由低頭思索。
忒拜西城區地下的菌群網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忒拜西城區，合眾國大使館。
不久前因為種種原因錯過派對的哥倫比亞換上了居家服飾，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言情肥皂劇。
儼然一副冷戰時期家庭主婦的做派。
實際上，她此刻看的也是那種作為洗碗背景音的黃金檔肥皂劇——丈夫永遠在失憶或偷情，妻子永遠在端咖啡或暈倒；劇情推進比美蘇裁軍談判還慢，等你烤完一整盤肉餡餅回來，發現畫面還定格在女二號震驚的特寫上。
當然，哥倫比亞對此並沒有什麼抱怨；與其說她這是在享受那肥皂劇的無聊劇情，倒不如說她是在體驗那種人類黃金時代的氛圍。
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當下正住在紐約長島，而自己的丈夫是一個公民白領，一個人的工資就能養活一家人（包括兩個孩子加一條狗）。
而她自己則是剛在電話公司謀到一份簡單的差事，並把薪水全買了藍籌股，半年就賺回了五年的工資。汽油便宜得像白送，開著她那輛櫻桃紅的別克去海灘度周末，只用攢一周薪水就夠。
而不久之前她在購物中心的停車場，忽然所有主婦扔下購物車跑出來擁抱歡呼，因為剛剛車載收音機里說，合眾國的太空人就在不久前踏上了月球表面。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簡直開心極了——有種人類正處在永恆黃金時代的幻覺。
然而此刻電視機里突然扭曲的訊號打破了她的幻覺。
電視畫面依舊定格在女二那張精緻的臉上，但無數訊號干擾的條紋將其扭曲變形，令她發出了不屬於自己的沙啞聲音。
「西塔·比桑特的從者實力如何？」
某個存在正透過電視畫面向她如此問道。
哥倫比亞「嘎嘣」一聲將一塊巧克力威化在嘴裡掰斷，然後語氣十分不滿地道：
「你的訊息倒是很靈通嘛，人家前腳過來試探我們，你那邊後腳就知道了。」
她說著轉而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紫紅色的菌毯如厚重的絨毯覆蓋著每一寸廢墟，攀附在傾斜的混凝土骨架上，將斷裂的樓板裹成巨大的繭。數十座胞子塔從菌毯中拔起，高低錯落地佇立在廢墟之上，塔頂的孢囊在幽暗天光下緩緩膨脹收縮，每一次脈動都向空氣中吐出一陣暗紅色的孢子霧。
沒有長島，沒有別克，沒有登月……只有菌絲正在緩慢爬上大使館外的合眾國星條旗。
「我的能力如此，知道這種程度的情報並不稀奇。」
電視裡的那人如此道。
「那為什麼先前去港口圍剿西塔她們的時候，你的情報出問題了？害得我白白浪費了一個好機會。」
對此，哥倫比亞一點都不客氣地道。
「那是你那邊的動作太慢了……再加上委員會召喚的從者突然對維納斯那邊發力，所以只能取消行動了。」
電視裡的女二說著，電視畫面背景里開始漸漸出現了黑煙。
「而這麼一取消，西塔就召喚來了專門克制我的從者……而且對方在被召喚出來以後，沒有立刻對襲擊她們的維納斯方展開報復，反倒是第一時間找上了我。」
哥倫比亞咀嚼著威化餅乾，冷眼看著電視裡的那個人，接著道：
「你不覺得這似乎太巧了些嗎？」
「那還不是因為你的御主太過高調了？又是新聞釋出會，又是不斷擴散孢子，擴充套件菌群的……你是不是不太明白自己都快要成眾矢之的了？」
此刻黑煙已經在電視劇的女二身後逐漸成型，那個人存在的沙啞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了起來。
那人似乎對自己被懷疑這點表示憤慨。
當然，考慮到對方的真實身份，哥倫比亞認為這大機率是裝的——它才不會有諸如「憤慨」「委屈」這類屬於人類的情緒呢。
那由黑煙構成的人影頓了一下，然後接著道：
「甚至包括我的御主……就連他也在詢問你們的戰鬥力究竟如何。倘若我先前回答實話的話，恐怕他已經一個人直接過來了。」
對方的這番話與其說是調侃，倒更像是在威脅。
對此，哥倫比亞也不知道是無意跟它爭辯，還是真的有些怕了，她直接回答起了對方一開始的那個問題。
「西塔召喚的從者很強……或者說，至少對於我而言很強。那是在模因概念上的壓制，在常規形態下我拿他完全沒辦法。」
實際上，先前若不是她的御主山姆操控菌群掩護自己，她恐怕是要受不小的傷了。
「那跟公司那邊預測的一致……對方召喚的正是誕生於諾德安置區的伊卡洛斯；天生帶有著反抗者集合的概念，再加上近期的熱度加成，能夠在時代性上壓制你這個老古董一點都不稀奇。」
黑影毫不客氣地道。
「少跟我說那麼多風涼話了，他能壓制我就也能壓制你……還是說，你真打算讓你的御主出手幫忙解決掉他？就不怕兩邊真打起來來個一見如故，然後順手把你給做掉？」
哥倫比亞冷冷地道。
「那自然……不會去勞煩吾之御主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仗要打。」
那黑影說著低聲笑了笑，然後接著道：
「不過，在提前淘汰掉西塔這個局外因素這點上，你我之間的利益確實是一致的……就算不談那個麻煩的從者，她畢竟還是極樂教團的元老成員；藉由忒拜城的地利要素，以及留在巴克斯教團的人情——如果祂們還有的話——不提前除掉的話，保不齊會帶來什麼更意外的麻煩。」
說到這裡，黑影想了想補充道：
「甚至連維納斯方面都應該能夠覺察出這點來。」
對此，哥倫比亞皺了皺眉頭，然後說起了另一件事：
「那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那邊呢？他們先前在關鍵時刻襲擊維納斯的御主替西塔她們解圍，這是否說明委員會已經跟酒神教派達成了聯盟關係？」
她擔心的倒不是委員會本身——畢竟以對方御主與從者的水平，無論怎麼看，委員會參賽都只是過來占名額、陪跑的。
她真正擔心的是，假如委員會選擇與酒神教派聯盟，其背後代表的是委員會，乃至是更上面朱庇特集團的態度。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對於她的擔心，對方的回答倒是很平靜。
「這可是巴克斯教團舉辦的酒神戰爭啊，一個離飛升只有臨門一腳的意識體；就算是朱庇特，哪怕是朱庇特，祂敢不認最終的結果嗎？還是說，假如祂發現最終的獲勝方不是自己支援的勢力，敢直接用『大雷霆』來修改故事的結局嗎？還是當著舉辦方的面？」
那個黑影如此道。
說得也是……
雖然絕對說不上喜歡對方，但哥倫比亞依舊覺得它的這番話確實有道理。
即便是朱庇特方面，也不敢對忒拜城使用大雷霆吧……真要是用了，那得是出了什麼程度的大事啊？
反正她想像不出來。
「總之，西塔、委員會，以及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僱傭兵，都是需要被清掃掉的不可控因素。至於密涅瓦方面……場外公司之間的談判與利益分配還在繼續，等談出結果了，說不定這邊就有進展了。當然，要實在不行，我們這邊也不是沒有能夠跟對方從者兌子的東西。」
黑影說到這裡笑了笑，然後道：
「比如我的御主……比如你的御主。」
聽到這句話，哥倫比亞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你……」
對方能將自己的御主同那個赫拉克勒斯路徑的御主擺在一起，並不是它在給自己面子。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當年厄洛斯為實現的第五遺願而開發的前置技術之一：皮層共生菌絲神經矩陣網路。」
黑影用它那沙啞的嗓音道：
「以共生真菌作為神經元間的訊號傳導介質，將離散的獨立大腦皮層整合為統一的心智矩陣——這是當年厄洛斯在烏拉圭地下實驗室里跑通的第一個原型，而後來巴克斯教團所搭建的『樂園』，不過是它的工程化放大版本而已。」
聽著對方隨意地說出了隱藏在自己御主身上的最大秘密，哥倫比亞壓抑住了此刻激烈的情緒。
「你什麼意思？」
哥倫比亞語氣冷淡地道。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很好奇，您到底要陪那位大總統繼續玩多久復興合眾國的遊戲……馬爾斯戰爭公司從一開始為您真正物色的御主其實並不是他對吧？」
黑影用一種打趣的語氣繼續道。
對此，哥倫比亞沒有再回話了。
這些情報本應該沒人能夠知道才是，它究竟是從哪裡……
她不斷思考著。
而另一邊，那個黑影還在不依不饒地繼續道：
「哦……順帶一說，你先前給山姆先生的建議確實沒錯。只要他吸收掉『樂園』，藉由那百萬計人類心智，他確實可以繼續保持住自己對於菌群意識的控制權。不過這些話你沒辦法跟他說對吧……
「類似他身上菌群，其實是馬爾斯藉由第五遺願的原型菌株定向培育出來的特化產物，而山姆本人不過只是用來召喚從者的真正『聖遺物』；等到菌絲網路的節點數量突破臨界值，心智矩陣就會自動湧現……說起來，你不覺得菌群意識的概念，當年在你所代表的那個國家裡有個類似的說法嗎？就是所謂的『深層政府』……」
黑影越說越愉悅，而哥倫比亞則是用冰冷的語氣打斷它道：
「閉嘴。」
她說著，從沙發前堆滿了各種垃圾食物的茶几上拿起了電視的遙控器。
而這一次，電視中的黑影居然真的配合著閉嘴了。
「相信我……我說這些其實並沒有惡意，只是在點明您眼下進退維谷的處境罷了。」
那個黑影攤了攤手道。
對此，哥倫比亞只是冷笑道：
「好一個沒有惡意。」
「想贏就不能在乎手段不是嗎？再說了，合眾國槍殺自己的總統也是老傳統了，早點做掉他，對所有人都好。」
黑影認真地建議道。
哥倫比亞沉默了一下。
實際上，她應該在自己被召喚出來的瞬間，就直接幹掉那個「聖遺物」，讓自己的真正御主接手自己。
但當初自己怎麼就一時間上頭，即興當著媒體的面展開一段演講了呢？
要是早點換成菌群意識的話，眼下自己哪還會這麼被動？
當然，正如對方所言，哪怕是此刻也不晚……
或許是看出了此刻哥倫比亞表情間的戾氣，那個黑影繼續道：
「當然了，其實到現在也不用那麼急啦……女神大人，趁他還活著，您還可以多用用他。畢竟等他死了，菌群可不會像他那樣事事願意聽你商量。」
「他可一點都不聽我商量……」
哥倫比亞下意識地抱怨道，接著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是御主山姆·華盛頓斷開了與菌群網路的連線過來了。
她急急地拿起了電視的遙控器，準備關掉與那個黑影之間的聯絡頻道。
但在她即將把畫面關掉之前，那個黑影突然道：
「如果你實在捨不得那個聖遺物的話，我也可以跟你進行一場交易：以我的權能，將你的模因概念改造成更為強大的形態——」
只可惜它的話還沒有說完，哥倫比亞便「啪」地一聲關掉了電視。
接著，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度一副慵懶的樣子坐回了沙發上，繼續抱起了花生醬，開始用薯片蘸著吃。
再試一次……
她心想。
再試一次，讓山姆去感染「樂園」。
…………
忒拜城西南側。
飢餓騎士重新由黑煙化為人形。
此刻的它心情大好——不單單是因為從哥倫比亞那裡確認了自己情報的準確性，還發現了那個從者自身的巨大弱點。
原本理論上在後期極為麻煩的一個大敵，此刻在它看來，成為了自己只要想，就能隨時處理掉的小嘍囉了。
但就在它重新化身人形時，卻是猛地發現自己的御主亞歷克斯就在自己的對面盯著自己。
表情平靜，但壓迫力極大。
「御主大人？」
它有些驚慌地道：
「您不應該是去與那艘幽靈船的御主……」
「你的情報有誤。」
亞歷克斯搖頭道：
「讓我白跑了一趟，沒有能好好打上一場。」
接著他開始捏起了自己的指節。
「作為補償，換你再跟我打一場來熱熱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