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殮師那邊究竟在搞什麼鬼啊……
重新接入了忒拜城老舊資訊線路的西塔不由抱怨道。
這些線路還是當年建城時布設的——即便是在巴克斯教團變得越來越非人以後,祂們雖然翻新過大部份基礎設施,但還是保留一些「歷史痕跡」,故意沒有更換這批老舊的骨幹節點。
也因此,現如今的西塔能夠藉助到不少的地利優勢。
但其中不包括忒拜城西區——那裡的菌群蔓延實在太過厲害了,許多過去的線路現如今已經全部被菌絲堵死癱瘓,在她看來完全成了一個資訊黑洞。
這也是她需要額外盟友幫助討伐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現如今這個計劃確實因為入殮師的私自行動而一度陷入癱瘓了。
原本就是他先提出的與密涅瓦結盟,結果臨到附近又說自己不去了,讓AR一個人去勸說。
不止如此,先前商量得好好的直播伊卡洛斯與馬爾斯方面的試探作戰,他也說不需要;這麼一頓折騰過來,反倒是他的從者白白暴露了一圈情報。
還有AR,不但沒有阻止,反而跟著他一起瞞著我……
西塔回憶起先前在與AR通訊時,對方那明顯是瞞著什麼事情的表徵拓撲結構,不由覺得有些頭疼。
根據定位訊號,她與入殮師莫名其妙丟失了大約半個小時的訊號……
丟失訊號這種事在現在的忒拜城算不上罕見——巴克斯教團布置的戰場級通訊管制本來就嚴苛,再加上各路參賽者布置的干擾裝置、廢城區年久失修的基站設施、以及地下深處那些還在偶爾運轉的老舊中繼站……偶爾出現訊號盲區都是正常現象。
但偏偏是這兩個人,在同一個時間段,同時消失。
事後兩人還統一口徑表示,剛剛是遭遇訊號盲區了……當自己是傻子呢?
也不知道那兩個人揹著自己搞什麼。
想到這裡,西塔重新調整了一下倪克斯因子的訊號排布,稍稍緩解了一些自己的焦慮情緒。
她當然知道入殮師的身份有問題——普路托深潛、新獄淵辦公室不過是他真實身份的掩飾;甚至就連與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之間的關係,都可能只是故意放在第二層的掩飾。
西塔回憶著自己在諾德安置區所經歷到的冥河潮漲事件,然後不禁嘆了口氣。
「被啟迪者」吉姆·雷特,以及那個被稱為「悖論」的暗網存在,大機率才是對方真正的後台。
一想到這裡,西塔不由產生了聯絡AR,向她全盤托出的衝動。
她其實並沒有告訴AR,自己先前在諾德安置區的經歷。
至少沒有說全——尤其是關於冥河潮漲以後發生的事情。
畢竟那個自稱「悖論」的存在,實在是跟當年菲尼克斯群島,第一次酒神戰爭中召喚出來的「模因實體·聖三位一體」太過類似了。
原本AR就是自己找來,在最糟糕情況下幫忙兜底的存在;要是真告訴了AR那些事情,那她指不定就直接去諾德安置區找吉姆·雷特了——以她對信仰的執著程度,哪怕是頂著被奧林匹斯秩序監視的危險,也會要堅持過去。
當然,另一方面,真告訴她那些,那自己也就沒有能夠說動她跟自己一起來忒拜的理由了。
於公於私,自己都不能先告訴她那些事情。
但眼下……入殮師不會是真的跟她透露了什麼有關於「悖論」的情報吧?
要不然AR怎麼會那麼配合地瞞著我呢?
還有,現如今自己像是被小團體給排除在外一樣的氛圍究竟是怎麼回事……明明是我先來的啊!
想到這裡,她拍了拍腦門,往回收了一下自己快要跑偏的思維。
算了算了……仔細想想,入殮師加入自己的團隊,大機率是吉姆·雷特或者在他們之後「悖論」的意思。
至於祂究竟是為了酒神架構、巴克斯教團的願望,還是為了AR手裡的第一遺願迴響……只要是想在奧林匹斯秩序的注視下合法獲得,就必須得到自己的配合。
而且等到之後啟動「初號機」的時候,無論入殮師願不願意,都是要跟自己一起進行強共情迴路共鳴的。
到時候自然就知道真相了。
當前的首要任務還是擊敗哥倫比亞。
根據她的計算,想要穩定淘汰馬爾斯方,自己這邊至少需要三騎從者——伊卡洛斯牽制住哥倫比亞,另一騎從者對付那個安普羅斯路徑的調整者,再留一騎從者警惕馬爾斯可能留下來的後手。
也就是說,只要密涅瓦方面能夠談下來合作,那他們就算是穩了。
當然,要是實在沒能談下來的話……自己還是有其他後手的。
不是他當年留給自己的那個大手辦——那玩意對付菌群的效率太差了。
想到這裡,西塔的感知隨著彌散的倪克斯因子飄向了忒拜城的中心城區。
那處被稱為「樂園」的巨構建築。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打擾那些人的美夢吧……
…………
在從者偽人的引導下,AR與江舟找到了位於忒拜城北城區,靠近巴克斯教團專利中心的一處建築附近。
「你確定我一個人進去就能夠說服她?」
AR看著那棟建築道。
不遠處的那棟建築,表面上是一棟廢棄的辦公樓,但透過那些偽裝用的外牆結構,可以隱約辨認出內部的能量迴路在運作。
而在那個「專利託管中心」的地下空間,現如今已經被密涅瓦方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要塞。
「我從來沒有確定過,但至少比我們兩個人一起去機率要大一些。」
江舟攤了攤手道。
雖然他在上一次輪迴中就已經確認過,以安妮當前的人格是認不出自己真實身份的;但考慮阿里阿德涅路徑的特點,江舟不敢保證對方會不會在潛意識裡對自己產生排斥的情緒。
興許上一次談判的失敗,就有著類似原因的影響。
況且……
江舟回憶起了在上上次輪迴中,從者迦梨對AR的奇怪態度——她甚至一度在戰鬥中,拋下了亞歷克斯沖向了AR。
並且還管她叫「孩子」。
當然了,「黑暗大母神」原型肯定是看誰都是她孩子;但毫無疑問,她對於AR也是有著一定特別對待的。
所以說,是AR身上的某些特質啟用了她的母性本能嗎?
對此江舟並不清楚——畢竟阿里阿德涅路徑那嗅探潛意識的能力,在他看來實在有些太過玄幻了——但他依舊覺得這值得一試。
正如他先前所說的那樣,至少比兩個人一起進去機率高。
AR皺著眉頭看了江舟一會兒,隨即有些不樂意地道:
「我說你啊……讓我一個人去見一個暫時還不知道什麼態度的御主,也不告訴我原因,該不會是想拿我來試探危險吧?」
這倒是很容易得出的結論……應該說對方沒有懷疑自己是跟對方御主勾結,已經算得上是足夠信賴自己了。
也是聽對方這麼一說,江舟才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但他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解釋——他原本是打算靠裝神棍來糊弄過去的,但先前那次滑稽失敗的預言,已經令他失去了這麼做的資格。
「沒有沒有沒有……只是相較於我來說,那肯定是你更容易獲得對方好感一些。」
江舟連忙道。
AR抿了抿嘴,沒有回話。
見對方依舊一臉不爽的樣子,江舟繼續道:
「那這樣吧,假如你真死在裡面了,那我立刻就自殺。」
這個完全沒有料想到的答案,令AR一下子愣住了;而江舟也是在說出口以後才意識到,他想表達的,跟對方所理解的並不是一回事。
但對此,AR只是撇了撇嘴,然後道:
「就擱這吹吧你。」
她說著,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後邁步跟上了前面的從者偽人。
我這說真話你也不信啊……
江舟心想。
考慮到AR跟夏秋之間的關係,以及聖三位一體教的內部身份,江舟確實也是將她的死亡當做自己要不要重開的重要判斷依據。
想到這裡,江舟突然叫住了AR。
「等一下。」
AR停頓了一下,然後一臉不滿地轉過頭。
「又什麼事?」
江舟想了想,在斟酌了一下以後,還是將那個問題給問出來了。
「雖然這麼問有些突兀……但你的母親是誰能說一下嗎?」
大概是對方問出的問題,跟自己所預想的相差甚遠,AR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好半天她才似乎意識到對方是真在認真問這個。
「問……問這個幹什麼?」
瞬間提高的語調,令她的聲音有些尖銳。
接著,她回了回神,小聲嘟囔道:
「確實很突兀。」
「密涅瓦御主的那個從者,概念與『母親』有著一定的關係……把這個也考慮進去,之後談判或許有更高的機率成功。」
這一次,江舟沒有猶豫地直接道。
自己靠死亡回歸所弄到的情報,該用就得直接用——至於會被懷疑這種事情,AR作為聖三位一體的信仰者,天生就是自己的潛在盟友;只要最後能夠贏下酒神戰爭,很多事情總歸是要告訴她的。
AR沒有看向江舟,她先是轉頭看了從者偽人一眼,然後才清了清嗓子道:
「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嗎?因為就是他們將我的媽媽……夏秋給關進了『貓箱』。」
等一下?
聽到這個回答,江舟如遭雷劈一樣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媽媽是……夏秋?
…………
真是冥頑不靈啊……
又一次和山姆商量過後,哥倫比亞有些破防了。
讓他去感染「樂園」區又不是要殺了他,怎麼就這麼不願意呢?
反倒是不去感染樂園區,他才是真的要死啊……
哥倫比亞從一開始就知道,馬爾斯戰爭給山姆的定義是「消耗品」「聖遺物」,是等到菌群意識培養出來以後立刻就要被換下的「殘次品」。
在被對方那清澈的愚蠢給氣到破防,直接將他趕出去以後,哥倫比亞把電視機遙控給狠狠摔在了地上。
但她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在馬爾斯方面的菌株與西側地下的廢棄菌群網路完成融合以後,菌群意識便能夠以擬似人類思維來維持御主的身份了。
眼下離那個臨界值,還有大概五個小時的時間。
在那之後,自己就能幹掉山姆·華盛頓,讓菌群意識來作為自己的御主了。
但是,像幹掉御主這種事情,不能藉由自身的從者之手。
雖然酒神戰爭並沒有設定御主強制命令從者的手段,但從者不能殺害御主這點還是銘刻在他們靈核之中的。
所以說,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得交給朱諾方的那個從者處理吧?
嗯……換成是它的話,大概會說這就是所謂的「易主而弒」。
不過好在那個赫拉克勒斯路徑的調整者還另有他用,不至於真讓自己去幹掉他。
這麼想著,她重新從靈核內部列印出了一個電視遙控器,猶豫了一會兒後,重新開啟了與通訊頻道相連線的電視,打算聯絡對方。
但訊號接通以後,她卻只能聽到一連串「乒里乓啷」的擊打聲,以及不時響起的悶哼。
然後訊號「啪」一下中斷了。
這是跟其他的參賽方打起來了嗎?
哥倫比亞心想。
不知為何,她心中產生了一股如釋重負的解脫感。
既然聯絡不上那個人,那自己眼下還算有一些時間。
要不再去勸勸山姆?
哥倫比亞心想。
但隨即她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速提升調整深度的副作用,那傢伙固執得很;要再這麼勸下去,自己怕不是都不止要破防了。
而是會被他給說服……
想到這裡,哥倫比亞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難看的苦笑。
所謂真正的合眾國精神?
在如今的這個時代……不,就算是未來酒神架構真正浮現,模因當真能夠轉換成現實力量的新時代,依靠著那陳腐的合眾國精神又能影響到什麼呢?
自嘲一笑,她起身換上了那身紅白藍的星條旗長袍。
然後……她從一旁拿出了一瓶被三防裝置所密封的菌株。
乾脆自己一個人去樂園區看看吧。
哥倫比亞捧著那個罐子心想。
時隔一百年的時間,再去看看真正的飛升體遺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