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二十分之後,AR一臉困惑地從那棟建築里走了出來。
足足談了二十多分鐘是一個好現象,要知道在上次輪迴中,江舟哪怕是全程給對方直播伊卡洛斯與哥倫比亞的戰鬥,他們也一共沒有談過五分鐘的時間。
五分鐘不到,他們便被果斷掃地出門了。
而這一次,AR一個人單獨去談,居然足足聊了有二十分鐘的時間。
想來應該是聊出些了什麼吧?
但另一方面,此刻AR臉上困惑的表情,又令江舟隱隱覺得不對勁。
那既不是談判成功的喜悅,也不是談判失敗的失落。
一定要形容的話,此刻AR臉上的表情更類似於直女被自己一直以來的好閨蜜突然告白以後的震撼與古怪。
連帶著先前引領她進去的從者偽人也是一幅委靡的樣子——它甚至都不「桀桀」怪笑了。
「談得怎麼樣?」
見對方走出來,江舟連忙湊上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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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眼神複雜地看了江舟一眼,然後直接給出了結論:
「談崩了。」
這點倒是在江舟的預料之內——雖然比上次的準備做得更足一些,但手握超規格從者的安妮,選擇拒絕可疑盟友的機率確實不小。
換作是自己大機率也會拒絕。
對此,江舟點了點頭。
「這其實也正常,畢竟是大公司的人……」
實際上,在江舟看來,他們只需要將忒拜西城區地下菌群的情報傳達到位就行了。等到時候菌群失控了,無論是密涅瓦方面還是亞歷克斯那邊,自然都會去處理的。
他們其實完全沒必要上趕著去對付馬爾斯方面的參賽者……
「但是對方說,假如我願意加入她陣營的話,那她倒是能夠考慮出手幫助西塔一次。」
AR後面的話令江舟一時間愣住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加入密涅瓦資訊科技?」
江舟皺著眉頭確認道。
AR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了一副「假如真是那樣就好了」的表情,然後一臉詭異地道:
「她說想讓我成為她的人……不誇張的說,我聽到這話的時候差點被嚇跑了。」
說著,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那她有說原因沒有?」
回憶起什麼的江舟追問道。
AR苦笑著搖頭,然後道:
「怎麼說呢,感覺對方似乎有些……瘋瘋癲癲的,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話題跳躍嚴重,經常前一秒還好好聊著戰局,後一秒突然就開始拉起家常來了。然後也不知道是不是怪癖,她說話時像個中二病小孩一樣喜歡不斷切換語音包,而且尤其是喜歡用那種帶有混響的聲音來說一些怪異的話。」
在如今這個時代,哪怕是原生人都能夠加裝「擬音外接聲帶」來用隨意載入語音包切換自己的聲音;對於調整者而言,給自己換個聲音比換個首飾都簡單。
但江舟聽到這裡,立刻便意識到了一些什麼。
「那個『帶混響』的聲音說了些什麼怪異的話?」
他連忙問道。
AR撇了撇嘴,像是不想回憶那不堪的經歷一般,但在江舟的一再追問下,還是十分勉強地道:
「都是一些聽起來就像是性騷擾一樣的瘋話啦,類似『離我這麼遠幹什麼,不要怕,坐近一些,我保證不會傷害你的』;『其實關於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一直都有在關注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是安全的,在這場戰爭中,只有我能夠保護好你』之類的……啊,真的好像個變態啊。」
AR惟妙惟肖地模仿著,聽得一旁的江舟不由感到一陣惡寒。
那壓根就不是安妮的話語,而是她的從者黑暗大母神迦梨,正在透過自己的御主說話。
這些充滿控制欲的話語,正是吞噬自己孩子的黑暗大母神這一原型的關鍵特徵。
想到這裡,江舟不由都有些佩服起AR了——頂著那麼詭異的對話,她居然還真能忍著不適跟對方聊上二十多分鐘的時間。
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似乎證明了在迦梨眼裡,AR確實是特殊的。
只是……這又是為什麼呢?
這會跟AR的母親夏秋有關係嗎?
還是說,跟夏秋透過雅努斯程式相連的自己有關係?
江舟衷心希望不會是因為類似的原因。
將這個問題往後放了放,江舟繼續道:
「所以說,最後是因為這個談崩的?」
AR瞥了他一眼,然後道:
「怎麼?還真打算把我給賣了換取密涅瓦方面的援助啊?」
江舟連連搖頭。
「沒沒沒,我就只是確認一下談崩的原因,到時候回去也好跟西塔交代。」
AR嘆了口氣道:
「我感覺對方就是不想跟我們聯盟,你的情報沒錯,她的從者確實強得離譜……之前我拒絕的時候,對方似乎是有些情緒失控,站起身啟動了一些戰鬥義體像是馬上就要上手了;這個時候委員會的從者從一旁出來像是要保護我,接著,就被從天而降一隻漆黑的大手給直接將它死死摁在地上了。」
AR說著的時候,臉上滿是後怕的神情。
當時她有一種感覺——只要對方願意,委員會的詭異從者能夠直接被對方所召喚出來的那隻大手給一把捏死。
聽聞此言,江舟也算是明白為何從者偽人出來以後沒有再笑了。
「好在後面對方也是冷靜了下來,直接要求自己的從者停手了;然後就立刻下達了逐客令,說什麼到時候別後悔就是了……但臨走之前又叫住我,說什麼只要我願意成為她的人,隨時都能夠讓自己的從者出手幫忙幹掉一個酒神戰爭的從者。」
這麼說著,AR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對此,江舟想了想,然後語氣謹慎地問道:
「那對方說的那些瘋話,你覺得有可信度嗎?」
對於江舟的這個問題,AR似乎並沒有覺得被冒犯,反倒是低頭認真地想了想,接著道:
「我說實話啊,我是能夠理解有人希望從我身上挖出一些什麼秘密來……別這麼看著我,就允許你保留自己的秘密,不允許我也有是吧?但對方說什麼『關於我的一切都知道』這類話,我是不信的。」
要是真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些秘密,那她還能活到現在這個時候?
AR心想,然後接著道:
「不過吧……我覺得對方說只要我能加入她的陣營,她就願意出手幫西塔一次這個,應該不是在說謊。不過這只是我的個人直覺,沒辦法拿來做參考。至於要不要真的這麼做……」
AR的話還沒有說完,江舟連忙道:
「那肯定是不行的!」
別的不說,那個基於黑暗大母神原型的從者,要是真把AR當做為了自己的孩子,那她加入安妮陣營後的結局只會有一個——
江舟沒有繼續在腦子裡渲染那個殘酷的場景。
況且,AR既然是夏秋的女兒,那在某種程度上也能等同是自己的女兒!
雖然作為可控要素,夏秋跟自己確實不算太熟就是了。
硬要類比的話,大概就相當於你長期訂閱了一個雲服務,結果有一天服務商突然告訴你,她女兒也是你的法定被監護人——法律上說得通,感情上完全是另一回事。
但至少看在自己被重啟這項能力給救了這麼多次命的面子上,自己也不得不要提她保護好這個「女兒」。
另外,基於雅努斯程式心智連線的倫理關係應該怎麼建設,應該是一個會令許多倫理學家頭疼的問題,但目前在連線成員尚少的時候,繼續沿用用舊日倫理框架還是沒問題的。
但無論如何,他絕不能為了獲勝機率而把自己的「女兒」給賣了。
AR看著江舟偏了偏頭,然後嘟囔道:
「這反應還差不多。」
我在你心中是什麼形象了我請問……
江舟嘴角抽了抽,然後道:
「另外,你把關於忒拜城西側地下的情報跟她說了?」
這一次江舟也沒有再繼續藏著掖著了,他直接提前告訴了AR有關於忒拜城地下有大型菌群網路的情報,然後打算藉由這個情報說動安妮那邊採取行動。
當然,這些情報他目前還沒有告訴西塔這個情報——他有信心在AR這邊瞞住自己的秘密,但完全沒有把握能夠在一個俄爾普斯路徑深度7的手裡保住這些。
AR點了點頭道:
「說了,但對方似乎不是很有興趣的樣子,主要的精力都放在變著法子勸我加入她們陣營上面了。」
江舟一時有些無言。
雖然在讓AR一個人去之前就有料到過類似的情景,但當時完全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這麼大……
想來上一次沒有出現類似的情況,大概是因為自己也在場,對方潛意識裡對於「江舟」的厭惡情緒對沖了對於AR的莫名執著。
接著,兩人又繼續聊了一下AR與安妮之間的談判細節,就在江舟打算結束這個話題,詢問一下她母親「夏秋」事情的時候,西塔那邊突然來訊息了。
【你們倆這是打算加入密涅瓦陣營了嗎?聊了這麼久還不回來?】
這話卻是給AR嚇了一跳,一時間還以為對方留了倪克斯因子在自己腦子裡,全程監聽著自己此行的過程。
但很快她便意識到,這只是西塔在埋怨。
於是她連忙道:
【情況不是很理想,跟密涅瓦那邊的談判……】
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西塔那邊便打斷了她。
【談判失敗的事情我一早就聽出來了,先別管那邊的事情,我剛剛散布在忒拜中心城區的倪克斯因子檢測到了異常訊號……幾乎可以肯定,有一騎從者正在去往中心樂園】
除了與AR的通訊頻道之外,一旁的江舟也收到了這則訊息。
【檢測訊號特徵,我有八成把握那就是山姆·華盛頓的從者女神哥倫比亞——出於某種原因,她現如今已經從那個烏龜殼裡走出來了,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又是一處與之前輪迴不一樣的地方……
江舟聽到這裡,不由想道。
在上一次輪迴中,西塔也是透過忒拜城的老舊換氣系統,儘可能多的將自身的倪克斯因子給散布出去了;但她並沒有發現哥倫比亞離開忒拜城西區。
這到底是蝴蝶效應的影響,還是有什麼其他能夠察覺輪迴的變數在擾動?
【我已經指揮伊卡洛斯去往中心區了,無論你們還想再聊些什麼,現在都馬上執行無線電靜默準則,按照我的路線分別去往我標記好的戰術據點】
西塔那邊繼續道。
她說著,給江舟與AR分別發來了一張老舊的忒拜城地下線路圖,上面有高游標記了他們各自的線路。
西塔作為忒拜城的奠基者之一,又是俄爾普斯路徑的調整者,在常規戰術下,能夠將情報與地利要素給發揮到最大。
無論如何,對方這次的貿然行動,對於他們而言都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江舟看著地圖心想。
畢竟酒神戰爭是靠擊敗從者,將靈核從其體內剝離為標準來淘汰參賽者的;換而言之,無論你的御主有多強力,只要從者被擊敗了,那便算是徹底失敗了。
只不過在一般情況下,往往都是從者比御主戰鬥力更為強力。
但山姆與哥倫比亞這對御主不一樣啊。
相較於燒燼掉整個忒拜西城區的地下,反倒是直接斬首掉哥倫比亞要更簡單一些。
況且伊卡洛斯還能在概念上能夠克制對方,可以說只要對方能夠從菌群感染區里出來,那他們就能……
【收到!】
江舟立馬在頻道里道。
西塔說得沒錯,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斬首掉哥倫比亞,任由馬爾斯留下來的後手有多大,祂們都失去了參賽的資格。
就是不知道對方的從者究竟是突然發了什麼瘋,明明是穩贏的局,卻突然要離開感染區出來,露出這樣一個巨大的破綻。
這麼想著,江舟示意天神道先自己找尋最合適的狙擊點,然後轉而看向了一旁的AR。
關於夏秋的事情,估計得之後再找機會問了。
江舟心想,然後匆忙地道:
「那我就先過去,之後再聯絡……我會留下三個傀儡跟你一起行動的,假如遇到什麼危險了,不要猶豫,該賣就賣。」
另一邊,AR看著江舟,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興奮。
搞得好像他才是酒神戰爭的參賽者一樣,自己跟西塔反倒像配角了。
她想了想,然後對江舟道:
「對了,關於貝拉所說的交易的事情,你之後可不要跟西塔說哦。」
江舟愣了一下,尋思著她說的「貝拉」是誰,然後立刻意識她指的是安妮。
「以及……你的情報也不是那麼准嘛,當時她自我介紹時報上的名字其實是貝拉·蕾切爾。」
AR繼續道。
這應該不是情報問題,估計貝拉應該是當前人格的名字……原來如此,所以那個認識我的人格才是安妮,當前控制那具身體的則是貝拉?
江舟心想,但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爭辯,而是疑惑地問道:
「為什麼不要告訴西塔?」
在他看來,這都算得上是一個重要性不低的情報了。
難不成……AR還真怕自己被西塔給賣了?
對此,AR則是一臉被對方低情商發言給打敗的表情。
「你啊……唉,算了。」
接著她嘆了口氣道:
「假如真有個什麼萬一,我不想她覺得我虧欠了她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