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殮師的回答里充斥著一廂情願的個人主觀。
對於西塔而言，對方這樣玩鬧般的回答既沒能說服她，也沒能令她感到些許釋然。
相反，這些話只是令她產生了某種憐憫的情緒。
但或許，像入殮師這樣保持無知與樂觀也是一件好事……
西塔心想。
還是說，其實這才是凡人面對「命運」所應有的態度——那些看不到自身命運的人或許才是最幸福的。
若是自己也能夠像他一樣天真就好了……
這麼想著，西塔將嘴邊那些反駁與自嘲的話語緩緩咽了下去，朝對方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吧，繼續跟他討論有關「命運」與「自由意志」的問題也沒有必要了。
那麼，還是讓話題進入到更為現實的部份吧。
「所以說，你堅持參與這場戰爭，僅僅只是想要幫助我獲得勝利？」
西塔問道。
「更確切的說法，是不希望任何奧林匹斯秩序勢力獲得酒神架構。」
江舟回答道：
「相較於那些奧林匹斯企業，由您掌握酒神架構是最不壞的選擇……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那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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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塔立刻道。
對方很顯然與委員會的那個參賽者有著某種默契，甚至有可能是某種更為直接的聯絡；她必須排除掉對方會聯合委員會背刺自己這個風險，才有可能跟對方繼續保持合作關係。
「模因實體·伊卡洛斯選擇的是您，並不是委員會；況且委員會實際上也是在奧林匹斯秩序的框架之內的，他們的行事風格或許會比維納斯、馬爾斯之流好上一些，但依舊比不過您掌握酒神架構後，對人類社會所能帶來的顛覆性改變。」
果然……
聽入殮師說到這裡，西塔不由感到一陣明悟。
與其說是對方背後的那個存在選擇了自己，倒不如說是選擇了伊卡洛斯。
亦或者說，自己召喚伊卡洛斯這件事情，本就是巴克斯教團與對方背後那個存在之間的默契呢？
就在西塔如此思忖的時候，江舟突然苦笑了一聲道：
「況且……您難道認為以委員會參賽者的水平，真的能夠贏下這場戰爭嗎？」
那倒也是……
在思維矩陣里檢索出多條經典委員會笑話後，西塔下意識地想。
但這依舊不是問題的關鍵。
「我的意思是，你明顯跟委員會的參賽者有著聯絡……雖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麼手段。」
西塔立刻道。
對此江舟點點頭，表情十分坦然地道：
「沒錯，委員會的參賽者的確與我是同盟關係；倘若您依舊願意同我合作的話，那也將與您是同盟關係，會為確保您的勝利而付出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
對於如此篤定的說法，西塔卻是皺了皺眉頭。
表徵拓撲結構顯示對方沒有說謊——但很顯然他的話也沒有說完全。
「會甘願為了他人的勝利而獻出自己的生命？」
她怎麼就不怎麼相信這個說法呢？
對此，江舟依舊坦然地回答道：
「就好像我的立場並不等同於新獄淵工作室的立場一樣，委員會參賽者的立場也不完全等同於委員會的立場……我們都服務於更為偉大的願景，而您的勝利則是那個願景的一部分。」
不用說，那個所謂的願景肯定來自於那個名為「悖論」的存在。
西塔心想。
但如此一來，不僅是吉姆·雷特、入殮師以及伊卡洛斯，甚至就連委員會內部也有著那個神秘存在所布下的棋子嗎？
悖論……當真是當年那個存在所遺留下來的什麼嗎？
但要是這樣的話，祂怎麼不把全部參賽者都給買通控制呢？
或者乾脆讓巴克斯教團把獎盃直接頒給祂好了。
帶著些許情緒這麼想著，西塔開口道：
「那除此之外呢？參加這場戰爭，你肯定還是有著一些個人目的吧？」
接著她也不等對方回答，便自顧自地道：
「讓我想想啊……忒修斯路徑的列印許可權以及物料，允許晉升高危路徑的稽核資格，以及未來為了突破人智極限所需要的深潛介面；當然，還有更重要的，暫時擺脫奧林波斯秩序對你的調查。」
你這都把話給說完了，我還能說些什麼……
江舟扯了扯嘴角心想，然後有些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沒錯，你說的這些都是我需要的；要說這是我的個人目的那也沒錯。」
果然，自己的這些小九九在俄爾普斯高階調整者面前，還是沒辦法瞞過去的。
對此入殮師此刻一臉無奈的表情，西塔只是微微一笑道：
「總結起來，你要的其實就是酒神架構的原始股權了……老實說，這個要價不算低了。當然，考慮到參賽對手的實力；假如你真能幫助我獲得勝利的話，只要我們之間的理念不相悖，那這些東西我在勝利後都是會給你的，但眼下的問題是……」
說著，她換上了一副十足嚴肅的表情看向江舟道：
「憑你當真能夠幫助我獲得勝利嗎？」
雖然眼下她已經確定了對方背後的勢力來自於那個名為「悖論」的神秘存在，但她並不認為這就能夠百分之百的保證自己能夠獲得勝利了——即便悖論疑似與第一遺願有著深刻關聯。
但畢竟當年另一個與第一遺願有關聯的「模因實體·聖三位一體」，也是在大雷霆的高能洪流之中被湮滅了；無論是第一遺願的殘留乃至是第一遺願本身，並不能等同於那個第一個突破了技術奇點的超人工智慧雅努斯。
再說了，這場酒神戰爭本就是源自於突破技術奇點的巴克斯教團舉辦的——真要是內定了勝利者，那這場比賽本身也沒有舉辦的必要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當年曾從「先知忒瑞西阿斯」那裡得到過預言……
「會贏的……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說實話，其實我也不是那麼確定。」
入殮師的話打斷了西塔的思路。
西塔看向他。
「即便我們有著委員會參賽者的秘密援助，但敵人依舊太過強大了……據我所知，參加這場酒神戰爭的勢力，除卻雲梟這個完全意外的要素之外，其他公司都準備了遠超常規的配置。」
說到這裡，江舟下意識撇嘴吐槽道：
「當然，我也不清楚所謂『常規酒神戰爭』究竟是個什麼標準就是了……但總之，那四家公司都準備了各自的絕活，絕對不能以他們明面上表露出來的實力論述。但實際上，現如今我們能夠活著走到這裡，已經是我儘可能規避危險，做出正確決策的結果了。」
說到這裡，江舟深吸一口氣道：
「要不然我們恐怕連從者都召喚不出來，就要死在港口上。」
西塔看著江舟，然後道：
「所以你當初才會堅持要求在港口完成伊卡洛斯的召喚儀式……是因為提前就知道了其他參賽者的情報嗎？不……還不止這個，當初在大馬士革的時候，也是你提前知道了馬爾斯戰爭公司方面的行動？」
江舟點頭，一邊透過傀儡迴路掩飾著自己此刻的標準拓撲結構，一邊繼續道：
「情報優勢，這就是我所能夠為您帶來的最大幫助。」
即便是選擇儘可能地攤開說，江舟依舊希望自己能夠將「死亡回溯」的能力作為一張底牌保留下來。
然而……
「情報優勢？」
不知為何，此刻的西塔兩眼放光地看著他。
「如此精確的預判，當真只是情報優勢嗎？還有，現如今你突然收斂起那些表徵拓撲結構，又是想要隱瞞什麼？」
儘管木頭人策略能夠掩飾住此刻他內心的想法，但會選掩飾本身，就蘊含著大量的關鍵資訊了。
吉姆的建議沒有錯，果然，不應該嘗試在俄爾普斯路徑調整者面前試圖掩飾心理活動——即便是有著倪克斯因子保護自己不被暴力讀心，自身的言行舉止也能夠被解讀出大量的資訊。
西塔看著他，然後道：
「你有一個預言系的傀儡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