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巴克斯教團加入奧林匹斯秩序成為諸神當中的一員,反倒是對於其自身影響力的巨大限制。
要知道,巴克斯教團手裡公開的暗網科技專利數占到了整個奧林匹斯秩序專利總數的一半,但卻極少能夠看到祂們將那些技術投入使用,在全球資本市場上攻城略地。
就算不提那些逆向破譯出來的暗網技術,只要巴克斯教團願意廣泛宣傳「樂園」,那麼願意拋卻這個苦難現實,希望去往虛擬幻境中享受第二人生的民眾也會絡繹不絕。
如今看來,巴克斯教團加入奧林匹斯秩序更像是在主動為自己套上枷鎖。
那些由祂們破譯的暗網科技需要遵循《奧林匹斯協議》的約束,而其核心業務「樂園」的宣傳,更是在全球資訊網上基本上聽不到什麼聲響。
大眾對於巴克斯教團的印象只有神秘、迷信、殘忍;而對於那些訂閱了虛擬幻境服務的人們,更是需要將自身慢慢「出賣」給教團的整個過程,血淋淋地直播給自己的親朋好友來看。
長期保持這樣的形象,那風評能好就怪了……
「實際上,祂們就是故意這麼做的。」
西塔再度道:
「畢竟要是所有人都選擇沉溺於樂園,那對於人類來說應該才是壞結局吧……」
也是……
江舟心想。
按照雅努斯的說法,厄洛斯的遺願現如今已經是完成的狀態了;既然他當年敢留下了這玩意到一百年以後,那想來就是因為其不會對自己所許下的願望產生衝突——有衝突的倪克斯遺願在不久前已經被徹底終結了。
因此,無論第五遺願是什麼,當前都不是自己所需要關注的重點。
重點是巴克斯教團飛升以後留下來的東西。
換而言之,這場酒神戰爭的勝利。
那麼自己真正需要關注的點就只有一個了……
「為什麼馬爾斯的參賽者能夠利用地下真菌網路……如果說它們屬於巴克斯教團一部份的話。」
江舟不由問道。
這難道不算是裁判主動下場拉偏架嗎?
真是這樣的話,那這掛也開得太大了吧,自己這邊還只是略微開透而已,對面都直接買通裁判了?
「那問你,我們之間為什麼要打架?」
西塔沒有直接回答江舟的問題,反倒是反問了他一個有些滑稽的問題。
「哈?」
饒是江舟時刻注意著自己的情緒,聽到這麼無厘頭的問題,依舊是忍不住發出了不明所以的疑問聲。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都屬於人類的一部分,那我們之間為什麼還要打架呢?」
西塔繼續道。
江舟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說,巴克斯教團並不是一個,一個……」
他想要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不,巴克斯教團當然是一個整體,在它的內部沒有什麼派系之分,這張橫跨南美洲的地下真菌網路就是它的存在本身;只不過……」
西塔否定了江舟對於巴克斯教團內部分裂的猜測,但同時她似乎也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說法來解釋。
在思忖片刻後,她繼續道:
「雖然真正的巴克斯教團本質是一個由真菌構成的超級生命體,但假如我們將其視作為一個獨立的人類的話……你知道,人類的細胞也是會發生正常新陳代謝的對吧?類似巨噬細胞處理掉衰老的紅細胞,或者角質層由於你的動作而出現磨損之類的。」
看著江舟臉上的表情,西塔勉強露出了一個微笑。
「可能因為不太直觀,你顯然還沒有真正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可是一個大陸規模的超級生命體啊!即便是忒拜那匯聚了幾百萬生物腦的樂園,對於祂而言也不過是一個比較原始的神經組織而已。所以說,面對巴克斯,將自己想像成細菌可能有些過分,但把自己想像成螞蟻那絕對是高估了自身的實際地位。」
直到這個時候,江舟才終於理解了西塔的意思。
「也就是說……對於巴克斯而言,我們其實並不重要?」
西塔點頭。
「我們,酒神戰爭、乃至是整個奧林波斯秩序,甚至可能包括全人類,對於巴克斯教團而言或許都不重要……它是一個無論是在思維還是認知上,都遠超出我們原始認知的超級生命體。而馬爾斯透過安普羅斯路徑調整者所調動的真菌網路,對於巴克斯而言,或許連條件反射都算不上。」
想像你在觀看手掌上的螞蟻在打架,其中的一隻因為弄癢了手心而讓你不小心夾死了另一隻螞蟻,這對於你來說真的算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雖然基於某些奇怪的原因——可能是學校或家長布置的作業,也可能是出於自己的興趣——這個人必須要將這場螞蟻大戰觀察記錄到最後,但這場大戰本身對於他而言,確實算不得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江舟在聽完西塔的描述以後,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道:
「假如是這樣的話……那這貌似不失為一個好訊息。」
在西塔給江舟展示整個巴克斯教團的真相時,江舟在那一瞬間是有感到絕望的——並非是地下真菌網路的龐大規模,而是地下真菌網路就是巴克斯教團這件事情本身。
假如這真是裁判下場選擇支援馬爾斯戰爭的話,那他就是再輪迴一萬次也沒有任何獲勝的可能。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按照西塔的說法,從忒拜城西城區地下湧出的真菌網路,不過只是巴克斯教團被山姆他們所啟用的一些簡單本能反應。
既然這並不代表巴克斯的立場,那麼這便又重新降格成為了一個能夠解決的戰術問題。
雖然依舊是想不出什麼能夠正面對抗的方案,但至少這是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江舟想到這裡,不由看向了西塔道:
「既然馬爾斯那邊都能夠透過安普羅斯路徑的調整者,『合理』地利用巴克斯教團的力量;那麼您為何不能藉由自己與樂園那個『原始神經組織』之間的關係,來替咱們爭取一些額外的優勢呢?」
馬爾斯用得我們用不得?
沒有這樣的道理!
對此,西塔則是看著江舟道:
「你還真別說,我正在問呢。」
西塔在說這話的時候,無數的銀灰色的倪克斯因子滲入了忒拜城中心那座巨蛋形狀的建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