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娜的身體在高速運動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僵硬感。
所有的肌肉纖維都在同一時間被驅動到極限功率,沒有任何保留,也沒有任何用於變招或卸力的冗餘動作。
純粹是為了將最大的動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轟擊在目標上!
「鐺!」
馬修用畸變爪勉強架住一記直拳,手臂上傳來的恐怖反震力讓他整條胳膊瞬間發麻!
他試圖再次拉開距離,施展擅長的中距離法術或利用速度周旋。
然而,烏娜那對修長健碩的後腿,爆發出的衝刺速度,遠超他的預估!
她一步跨出的距離,幾乎抵得上他三步!
「砰!」
又一記沉重的擺拳,擦中了馬修格擋不及的左側肩胛!
鎖子甲下的金屬肩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向內凹陷!
劇痛傳來,馬修左臂的動作頓時一滯!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長久積累下來的戰鬥經驗瘋狂地向巫師示警!
馬修眼中凶光一閃,抓住烏娜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畸變爪自下而上,一記陰狠的撩擊!
「嗤啦——!」
鋒利的爪尖划過烏娜相對柔軟的腹部!
灰色的鱗片應聲碎裂,三道平行的、深可見肉的傷口赫然出現!
暗紅色的血液瞬間湧出,浸濕了她腰間的布料和鱗片。
烏娜前沖的勢頭猛地一頓!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正在汩汩冒血的傷口,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馬修心中一喜,以為疼痛終於讓對方恢復了理智,或者說恐懼。
然而,下一瞬——
烏娜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扭曲的表情,那雙暗灰色的豎瞳里,甚至連因受傷而產生的生理性水光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然後,她再次邁步,朝著馬修衝來!
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馬修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不是沒遇到過悍不畏死的對手。
但那些人的不怕死,往往是一種經過權衡的戰術選擇,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而表現出來的勇氣或瘋狂。
他們依然會躲避致命傷,會在形勢不利時考慮撤退。
但眼前這個龍人少女不同。
她的不怕死,更像是一種被極端求生欲反向扭曲而成的、近乎本能的狀態。
為了清除眼前的生存威脅,她可以暫時將疼痛、恐懼甚至自我保全的念頭,全部屏蔽!
眼中只剩下目標,以及摧毀目標這個唯一的指令!
「轟!」
她又衝上來了!
馬修來不及凝聚下一個需要吟唱的法術,只能憑藉畸變爪,在身前瘋狂揮舞。
這防禦性的措施舉動織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爪網,試圖逼退這頭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灰色凶獸!
烏娜沒有退。
她甚至沒有做出完整的格擋動作,只是抬起左臂,硬生生撞入了爪網之中!
「嗤!嗤!」
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左臂外側的灰色鱗片被撕裂、掀飛,血肉模糊!
鮮血如同潑灑的顏料般濺開!
然而,她的沖勢幾乎沒有減緩!
在硬扛下兩爪的同時,她的右手,如同出擊的毒蛇,精準無比地穿過爪影的縫隙,一把抓住了馬修那隻正在揮動的畸變爪的前臂!
馬修心中大駭,立刻發力想要抽回手臂——
紋絲不動!
那隻沾滿她自己鮮血的灰色龍爪,力量比剛才扣住他手腕時,更加恐怖!
仿佛某種潛藏的血脈力量,在受傷與戰鬥的刺激下,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烏娜的左手,此刻已握成了拳。
沒有怒吼,沒有蓄力,只是最簡單、最直接地,朝著被她右手牢牢鎖住的馬修,一拳轟出!
目標——胸口!
「噗——!!!」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細微咔嚓聲!
馬修胸口的畸變鱗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般碎裂!
數片扭曲的鱗片崩飛出去,叮噹作響!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再次向後倒飛!
「轟隆隆——!」
這一次,他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黑木集市外圍一面更為厚實的石牆上!
牆壁劇烈震動,竟被他撞塌了半邊!
磚石滾落,煙塵瀰漫!
「咳咳……咳……噗!」
馬修掙扎著從磚石廢墟中爬出,半跪在地,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大口的血沫,其中甚至夾雜著細小的內臟碎片。
他的胸口傳來火燒般的劇痛,肋骨顯然斷了好幾根,內臟也受到了重創。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煙塵中,那個灰色的身影,正一步步從瀰漫的塵土中走出。
她腹部的傷口還在流血,左臂更是慘不忍睹,但她暗灰色的豎瞳,依舊鎖定著他,腳步沉穩,沒有絲毫猶豫或遲滯。
不能再打了。
一個念頭在馬修的腦海中猛然湧現。
再打下去,我會被打死的!
這個判斷,並非經過縝密思考得出的結論,而是他的身體,在承受了遠超極限的打擊後,發出的最直接、最本能的警報!
內傷嚴重,魔力瀕臨枯竭,而對手……仿佛一台不知傷痛、只為毀滅而存在的戰爭機器,實力根本未見衰減!
馬修嘴唇緊咬,壓榨著自己的身體,從廢墟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滿懷忌憚地看了烏娜一眼,對方面無表情,朝他步步緊逼而來。他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氣息不穩、但眼神依舊冷冽的莫圖。
一抹強烈的不甘在他內心反覆翻湧。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我就能拿到雷桐木了!
想要的東西近在咫尺,可自己總是差上一點!
今天簡直是諸事不順!
諸多情緒與念頭如驚雷般在馬修的腦內炸響。
可到最後,獨屬於巫師的冷靜與理智終究壓過了所有的貪婪與不甘。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猶豫不舍只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留得青山在,才有機會再尋雷桐木的蹤跡。
望了一眼越靠越近的龍人少女,馬修毫不猶豫地轉身!
畸變爪迅速縮回原形,他體內殘存的魔力瘋狂湧向雙腿,壓榨出最後的速度。
幾個起落,他那灰色的學徒袍身影,便消失在了起伏的地平線與稀疏的枯樹林之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瀰漫的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