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騎士長
天空中，出現了三隻血沙鷹。
它們從西北方向快速飛來，呈品字形編隊，飛行高度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沼澤表面翻滾的灰白霧氣在滑翔。
它們是沙恩王國一向派遣出來、執行邊境偵察與預警任務的空中哨兵。
無論是莫圖還是綠瓦，在北線執行巡邏任務的那些日子裡，都與這些討厭的扁毛畜生打過交道。
實力不強，但麻煩，就算擊殺，軍功也只有可憐的十積分，還比不上一簇月影苔。
血沙鷹暗紅色的豎瞳，在灰白霧氣中泛著如同凝固血塊般的冰冷光澤。
這是經過王國馴養師特殊培育與改造後形成的特徵，使其對特定的生命氣息與魔力波動極其敏感。
它們在廢棄哨站上空盤旋了一圈，其中一隻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朝碎石坡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翅膀。
差點就從莫圖與綠瓦藏身的溝壑正上方飛掠而過！
距離太近，綠瓦匍匐的身體瞬間應激性繃緊！
她的爪子從碎石地面上微微抬起，爪尖朝上，龍類鋸齒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喉嚨深處，一聲充滿敵意的低吼幾乎要壓抑不住地溢出來！
莫圖的爪子閃電般伸出，穩穩地按住了她的前臂鱗甲，傳遞出明確的制止信號。
「不用管，」
他的聲音壓到最低，通過符文鏈路直接傳入綠瓦腦海，冷靜而篤定，「它們看不見我們。」
綠瓦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強行將那股躁動壓了回去。
她緊盯著那隻血沙鷹從頭頂不足十尺的高度掠過！
暗紅色的豎瞳銳利地掃過下方看似尋常的碎石溝壑，停留了不到半息的時間，然後——
——移開了。
果然，什麼也沒看見。
血沙鷹拉升高度，跟著另外兩隻同伴，朝北方繼續飛去，很快便消失在濃郁的沼澤霧氣中。
綠瓦緊繃的身體，這才慢慢鬆了下來。
她的爪子重新放回碎石地面上，不安分的尾巴也停止了擺動。
不到兩刻鐘後。
西北方向，霧氣與丘陵交界的模糊地帶，浮現出數道正在快速移動的人影。
隊形異常整齊，移動速度極快！
每一步跨出，都是正常人三四倍的距離，但落地時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踩在厚實的地毯上。
三個人，呈緊密的三角突擊陣型，快速向哨站方向推進。
彼此之間保持著恆定的間距，無論地面如何起伏、碎石如何分布，整個陣型紋絲不亂，顯示出驚人的訓練有素與默契。
莫圖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視線落在對方的輕質鎧甲上。
那鎧甲呈灰白色，但與金屬那種冷硬光澤不同，自帶溫潤的石質感。
這是經過聖力長期浸潤的顯性特徵，其表面布滿如同魚鱗般排列的細密紋路。
幾個月前，那個灰甲人，就是穿著同樣的甲，在他們巡邏回程的路上，一矛貫穿了綠瓦的胸口！
來的是沙恩王國終視神殿麾下的精銳武裝力量，聖罰騎士！
綠瓦的身體再次繃緊了。
她的豎瞳瞪得很大，盯著那三個越來越近的灰白色身影。
龍類鋸齒慢慢咧開，露出猩紅的牙床與鋒利的獠牙！
她胸口那道被聖力長矛貫穿的傷口早就癒合了，新生的鱗片顏色都和周圍的一樣了，但那股被聖力灼燒的痛感，她記到現在。
敵方前進速度很快，身影很快清晰起來。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下巴上留著粗硬的胡茬。
他的肩甲上，清晰烙印著一枚倒三角眼睛形狀的徽記。
那是終視神殿的聖徽。
腰間則佩著一柄裝飾簡潔、卻透著肅殺之氣的儀式長劍。
其身後緊跟著兩名聖罰騎士。
左邊那個，雙手持著一面塔盾，盾面足有一人高，灰白色的盾面上同樣刻著那枚倒三角眼睛徽記。
右邊那個，腰間左右各懸一柄長劍，劍柄一左一右，走路的姿勢重心偏低，步伐沉穩，隨時可以拔劍迎敵。
中年騎士長在碎石坡中央，距離哨站約百步處，忽然抬手！
整支隊伍同時停步！
陣型不變，三個人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絲線牽住的木偶，動作整齊劃一。
他站在碎石坡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那座殘破的石砌哨站。
從莫圖藏身的角度看過去，他的視線落點，正好對準了羅林藏身的那根粗大石柱方向！
「奧爾佩西龍巢軍團的人？」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隔著一百多步的碎石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眾人耳中，「你們駐防的反應，倒是真夠快的。才突破邊境封鎖，就又有人過來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仿佛能穿透石柱，直視其後隱藏的身影：「出來吧。」
話音剛落，他肩甲上那枚倒三角眼睛徽記，驟然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從徽記的中心向外擴散，沿著鎧甲表面那些魚鱗般細密的紋路，迅速蔓延到全身！
聖力如同有生命的水銀，在鎧甲表面流淌、涌動，散發出神聖而肅穆的氣息！
「這點埋伏，瞞不過終視之眼。」
伴隨著這句話，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轟然炸開！
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光落在秋野布下的【陰暗之影】場域巫術上。
灰白色的迷霧像被無形狂風吹散的煙霧，從地面升起，迅速消散瓦解！
莫圖清晰地感覺到，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那層遮蔽與隱匿效果，消失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爪子。
冷藍色的鱗片，在金色聖力光芒的照耀下，暴露無遺！
秋野的【陰暗之影】，被破了。
石柱後面，羅林緩步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快，聖血之塔的制式長袍下擺輕輕掃過腳下碎石。
銀灰色的豎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得如同深潭。
那根短法杖斜靠在身側，杖頭鑲嵌的暗紅晶核，在霧氣與聖光交織的光線中，如同一隻半閉的眼睛，漠然注視著前方。
秋野跟在他右側，從儲物戒指中抽出一根形制特殊的法杖。
杖身是深邃的藍色，表面鐫刻著螺旋狀上升的銀色紋路，與羅林那根暗紅色短杖風格迥異。
杖尾，繫著一根已經燃燒了一半、還冒著裊裊青煙的草葉菸捲。
這還是莫圖第一次見到秋野的巫師法杖。
羅林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中年騎士長身上。
他在對方肩甲那枚代表騎士長身份的特殊勳章上停留了一下，微微皺眉。
「你們執行這次滲入任務，目標是什麼？居然是騎士長親自帶隊。」
騎士長也在打量羅林。
從上到下，從聖血之塔的制式長袍，到其手中的短杖，最後目光落在羅林那雙獨特的銀灰色豎瞳上。
「重要任務，不便告知。」
頓了一下，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刀繭般粗糲質感的笑容。
這位騎士長再說話時，語氣中夾雜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挑釁：「燼血者羅林。我聽說過你，在我們那裡，你的名號，很響亮。」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區區一位二環巫師，竟能在灰天原上以一己之力，突破我們十數位聖罰騎士團成員的守護，陣斬一位裁決神官。」
他停頓了一息，仿佛在品味這個戰績，然後才略微感慨道：「看來，所謂的龍血巫師，確實要比那些普通巫師，強上一點。」
羅林緩緩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
「不過是些虛名而已。」
他的銀灰色豎瞳，平靜地迎上騎士長審視的目光。
「倒是你，聽說終視神殿的騎士長，一共有十七位。不知道閣下，屬於其中的哪一位？」
騎士長聞言，臉上那絲挑釁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表情逐漸肅穆。
他右手握拳，抵在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微微俯首。
語氣從挑釁變成了認真。
「聖罰騎士團第九騎士小隊隊長，泰倫斯。
「」
他抬起頭，金色的聖力在瞳孔中燃燒。
「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