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魔藥工坊
第二天一早，晨光剛漫過石窗邊緣，烏娜就敲開了莫圖石屋的門。
她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了幾分，暗灰色的鱗片在曦光里泛著淡青。
脖頸上那枚淡藍色吊墜還掛著，鏈子卻歪斜地搭在肩側，似乎反饋著它的主人昨晚並沒有睡好。
龍人少女進來後，手指無意識地在儲物戒上摩挲了好幾圈，才終於將幾樣東西取出來o
克林特的卡牌袋、幾張光澤盡失的卡牌、一把仍沾著暗褐色污漬的短匕首。
她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放在石桌上，退後一步。
「昨天把那些藥劑賣完，回來的路上，有人來了堵我。」
她說著，掃了一眼將她迎進門的藍龍，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
「兩個。高等巫師學徒級別，和我們先前在黑木集市遇見的那個馬修————有點像。也會用那些奇怪的卡牌變身。」
聽到這話的莫圖微微一頓，目光從擺在石桌上的卡牌一一掃過。
毒蜥卡牌、毒液卡牌、束縛卡牌、防禦卡牌——————
全是魔卡實驗室的制式工藝，和馬修當初用的如出一轍。
他的龍類豎瞳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呢？他們人呢？」
「死了一個，跑了一個。」烏娜這樣說著，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左腕上。
那裡有一圈被光鏈灼傷的紅痕，邊緣微微發腫。
「我清醒過來的時候————那個能變蜥蜴的人，已經躺在我腳邊了。他身上的東西，我都帶回來了。全在這裡。那個能飛的好像是跑了。」
莫圖看著烏娜擺在桌上的戰利品，沉默了片刻。
龍人少女激活自己的黑龍領主血脈時，似乎記憶會受到一定影響，記得不是很全，有很多細節缺失。
不過人沒事就好，起碼安全著回來了。
至於為什麼那群人會突然盯上烏娜，莫圖此時心中也有猜測。
之前那個與他們有矛盾的馬修已然被他殺死，連屍體都沉入了幽水沼澤，但是回程路上遇到的那個二環巫師卡爾德還好端端活著。
結合當下這些卡牌線索，這次找麻煩的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魔卡實驗室的人。卡爾德的學徒。
「集市先別去了。」他說。
烏娜抬起眼。豎瞳里映著莫圖沉靜的影子，像兩潭深水。
「那藥劑————？」
「藥劑暫停售賣。基礎冥想藥劑先不煉了。你的安全比那點銀幣重要。」
聽到這話，烏娜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她沒說出「可是」，也沒提弟弟每月偶爾在來來信中提出的開支要求。
只是手指無聲地攥緊了袖口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龍人少女柔弱的性子讓她無法站出來爭執。
所以她只是垂下眼瞼，沉默了有一會兒之後，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幾乎聽不見。
烏娜離開後，莫圖站起身，在石屋內緩緩踱步。
幽藍色的爪尖叩在石板上，發出規律而細碎的嗒嗒聲，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這個決定並非是隨便做出的，背後有他自己的考量。
藍龍還記得，當初在營地外的蘆葦盪邊，隊長羅林替他擋下馬修導師追殺時說過的話：「在你晉升正式巫師之前，見到卡爾德，繞著走。」
如今莫圖還沒去找對方算舊帳，對方的人卻先一步找上門了。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不尋常的危險氣息。
而且目前為止，除了從馬修遺物中翻出的那本巫師筆記，他對魔卡實驗室近來的動向幾乎是一無所知。
情報的缺失，往往是致命的前奏。
眼下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
對方背後站著的是一位實打實的二環巫師，以他現在的實力，若是在正面衝突中將矛盾一步步升級，風險太大了。
他不可能將自身安危，寄託於所謂的正式巫師之間的默契中。
還是得減少風險，猥瑣發育一波。
畢竟有羅林在，對方絕不敢明目張胆闖進協防隊駐地動手。
而且自己手中，還握著【以緒塔爾】這張底牌。
只要不斷完成各項任務，實力的增長只是時間問題。
終有一日，他會親自踏進那座魔卡實驗室，將一切恩怨徹底清算。
思緒在腦中轉了一圈，漸漸沉澱下來。
莫圖覺得，當下最主要的，還是得先把那個【藥劑師】的任務完成，然後再看看能不能刷新出對戰力提升有所幫助的任務選項。
想到這，他瞅了一眼腦海中的任務進度欄。
【進行中：煉製可作用於自身的龍血種二階魔藥試劑（16/200）】
十六瓶。距離兩百還有很長的路。
鱗片硬化藥劑的原材料里，黑葉草和月光苔都不缺。
石穴兔在黑葉谷的種植規模已經穩定下來，每周都能採收一批。
但血線藤不夠。
那東西是二階魔藥植株，對生長環境挑剔得很。
烏娜之前在南線巡邏時，已將容易採集的區域搜刮殆盡。
剩下的，不是長在兇險的魔獸巢穴旁，就是懸在人力難及的絕壁之上。
南線對側的深山裡或許還有，可為幾株藤蔓冒險深入敵占區，不值得。
而且比起這大費周折才採集那麼寥寥幾株藤蔓，自己規模化培育才是完成任務的正途。
莫圖之前試著在黑葉谷移栽了一批血線藤。
靠著Iv2的魔藥學知識，再結合老兔的種植經驗，費了很大力氣，才讓那批藤蔓勉強存活。
存活率不足三成。長勢也孱弱，藤蔓細瘦，汁液稀薄，能否入藥全憑運氣。
若只靠黑葉谷自產，剩下的184瓶，怕是要煉到明年開春。
本來還有一條路子可走，那就是讓烏娜從黑木集市收購。
那些專做材料生意的散攤上偶爾會有血線藤出售，價格貴一些，但能買到。
他之前售賣基礎冥想藥劑時，攢下的分紅都沒怎麼花，那些錢也夠收一批了。
可現在，因為魔卡實驗室的事，集市這條路也斷了。
正思忖間，藍龍的目光落向石桌一角。
那裡攤開著一本書籍，《魔藥學基礎（標準版）》。
書頁還停留在他當初研究血線藤生長特性的章節，紙邊已微微捲起。
這還是當初剛來到營地的時候，他拜託秋野用軍功積分兌換購買到的。
瞅了那書幾眼，莫圖想了想，拿上瓶鱗片硬化藥劑，走出了石屋。
秋野還是老樣子，清晨的時候就喜歡在河邊那塊被磨得光滑的岩石上坐著。
深藍色長袍的下擺隨意鋪展在石面，沾了些濕潤的苔痕。
她嘴角叼著那支慣用的草葉菸捲。
也不知那是用哪種草藥制的，菸灰已積了長長一截，還沒有墜下。
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深棕色的瞳孔在晨霧裡掃了莫圖一眼，沒出聲。
莫圖在她身側蹲下，將一瓶鱗片硬化藥劑輕輕放在岩石上。
「我前段時間煉製的。二階，龍血種能用。效果還行。」
秋野聞言略顯詫異地瞧了藍龍一眼，伸手拿起藥瓶，拔開瓶塞，湊近嗅了嗅。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似乎是沒有想到一頭龍血種還能煉製出品質不錯的二階魔藥。
不過她也沒有多加評價，只是重新塞好瓶塞，把藥瓶放回原處，然後看向藍龍。
「需要什麼？」
「血線藤。二階魔藥材料，南線那邊有產出，但不夠用。黑木集市那邊————最近不太方便。」
他沒提烏娜遇襲的事，但秋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靜，像能看透什麼，可她最終什麼也沒問。
「魔藥工坊。」
秋野想了想，說出一個機構名字。
「聖血之塔下屬的魔藥生產和銷售機構。黑木集市上那些正經店鋪，大半是從他們那裡拿的貨。」
藍龍微微愣了一下：「那地方賣原材料？」
「賣。也收成品藥劑，也賣配方，也做藥劑師的資質認證。凡是魔藥相關的業務它都沾上一點。」
正說著，秋野吸了口菸葉卷，灰白色的煙霧從她唇邊逸散，融進晨霧裡，「註冊藥劑師可以在工坊的材料庫採購大部分魔藥的基礎原材料。
那裡無論是種類還是價格，都比黑木集市要好，供應也穩定。
雖然藥劑師的註冊需要通過至少一項二級魔藥學考核————」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回岩石上的那瓶藥劑上。
「但你既然已經能煉製出二階鱗片硬化藥劑，那通過考核應該不是問題。」
莫圖的爪尖在岩石上輕輕叩了一下。
二級魔藥學資質認證。
他忽然想起，軍需處兌換次級龍血魔劑配方的要求，除了那兩千軍功積分外，還有一項也是Lv2魔藥學。
現在看來，這道門檻是繞不過去了。
想到這，他凝神瞥了一眼意識海中的面板：
【魔藥學Lv2】
這還是他當初煉製兩百瓶基礎冥想藥劑時獲得的獎勵。
「Lv2魔藥學的資質認證，在魔藥工坊就能辦？」
「能。考試，或者提交等值的藥劑研發成果，不過那個據說比較難，要走特殊渠道。
具體流程你去工坊問。」
說完，秋野似乎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致，她把草葉菸捲掐滅，塞進袖口，從岩石上跳下來，準備離開。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腳步頓住，「過幾天咱們隊裡要來一個新隊員。也是龍血種，紅龍霜胎。從赤焰之翼納古斯那邊調來的，有點背景。你到時可能要注意一下。」
莫圖愣了一下：「紅龍？」
「嗯。魔獸等階二階巔峰，龍血濃度超過四成。實力不低。」
秋野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卻透出幾分提醒的意味，「不過它的脾氣據說不太好。所以先跟你說一下，儘量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交代完這事後，她便轉身離開，袍擺在河岸碎石上拖出淺淺的痕跡，很快消失在晨霧深處。
莫圖仍蹲在岩石上。
晨光漸漸明亮，落在那瓶鱗片硬化藥劑上，映出黯淡而沉靜的釉光。
藍龍金色的豎瞳盯著那點釉光，腦子裡幾件事交錯盤旋：
血線藤、魔藥工坊、Lv2資質認證。
還有那條即將入隊的紅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