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烏野
另一側，更為初級的考核室。
門開了。
烏野從裡面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潮紅。
他的考核剛結束。
最後一個問題答完之後，監考的老巫師在冊子上寫了幾筆，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考核通過了，回去等通知。因為你們是學院那邊統一報名過來的，相應的資質證書到時候會一併寄送到你們魔藥製劑課的導師手裡，再由他進行分發。」
對方的聲音很平淡，但裡面的內容卻讓龍人少年整顆心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烏野的手指還攥著那張寫滿了備考筆記的紙片，紙片已被之前緊張的汗水浸得微微發軟，邊角捲曲皺起。
門口已聚了幾位同期的學員。
有人考完了正低聲交流，有人還在排隊等候。見他出來，幾名平時相交的好友同時圍了上來。
「怎麼樣？過了嗎？」
「黑水苔那題你怎麼答的？我卡在那兒了。」
「今年監考是不是特別嚴？聽說通過率比上一屆低予一成。」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烏野搖了搖頭。
「過了。等通知。」
他的聲音不大，但圍著他的那幾個人都聽到了。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有人嘖了一聲說「你小子運氣真好」，有人已經開始低頭翻自己的筆記，想再補幾個知識點。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一件舊長袍的禿頂男人從走廊拐角處快步走過來。
他擠進人群，站在烏野面前，臉上掛著一個非常標準的的格式化笑容，像是用尺子量過弧度。
格雷。黑木集市散攤區的藥劑商。
「恭喜恭喜，這麼年輕就通過魔藥學徒考核，前途無量啊。」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名片遞來，「我叫格雷，在黑木集市有個攤位，做些藥劑生意。您今後若是制出了什麼藥劑，大
可以交給我代售。
我出價比工坊這邊的回收價高一些，現結，絕不壓款。」
烏野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名片上正面印著格雷的名字與攤位編號，背面是一行小字。
「長期收購各類魔藥，價格從優。」
烏野的指尖在名片邊緣輕輕摩挲，沒有立刻回應。
格雷沒有催他。
他的目光從眼前的龍人少年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大廳里的其他學徒，心中盤算起來。
那個用低價藥劑搶占市場的龍人少女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集市擺攤了，他的生意有所回暖。
但僅是回暖還不夠，他需要把那些流失的客人重新拉回來。
基礎冥想藥劑是引流款，利潤薄，但走量大。
如果能和這批新晉的魔藥學徒合作，批量收購他們煉製的基礎藥劑，哪怕那個新手攤販回來了，他至少能和龍人少女打一打價格戰。
雖然單瓶利潤少了，但走量大了，總利潤多少還能剩一些，雖然說辛苦一點。
而且這批學徒里，若是有人能晉升成藥劑師，弄出二階魔藥來，那正好可以對接他原本的高端客戶。
從學徒時期就開始合作，信任感建立起來了，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這也是格雷擺攤多年領略到的生意心得。
烏野捏著那張名片，此時心中也在猶豫。
魔藥工坊對於藥劑的回收價是固定的，高也高不到哪裡去，低也不會低太多。
如果格雷的出價真的比工坊高，那倒是一條不錯的選擇。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身側傳來的一陣細微騷動所吸引。
視線越過格雷的肩膀，隨著眾人的目光望去，一頭藍龍從走廊另一頭緩緩走出。
龍人少年的目光定格在那道身影上。
冷藍色的鱗片在走廊的符文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龍類豎瞳里映著走廊盡頭的出口方向。
藍龍的右爪握著一枚銅質徽章，符文光掠過徽章表面時微微一閃，隨即被收進儲物戒指。
一名深藍制服的工坊人員跟在對方身側，手中拿著一份剛蓋完章的契約，邊走邊補充著什麼。
烏野的視線死死咬住那枚徽章。
是僅有被評定為魔藥工坊的在冊藥劑師時，才能擁有的銅質徽章。
他攥著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方才走出考核室時那點微末的自得，此時像被細針輕輕戳破的氣泡，嗤地一下泄了氣。
他旁邊的幾個同學也注意到了那枚藥劑師徽章。
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下意識退了半步，有人壓低聲音嘀咕：「現在連五色龍血種都能當藥劑師了嗎？學院對血脈物種的開發培養也太快了——
烏野無言以對。
因為自己的姐姐就曾在信中提及，她現在代售的基礎冥想藥劑，就是由她的龍血種隊友製作的。
烏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焦慮感，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片。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備考筆記，字跡工整，塗改很少。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心煩意燥地把它折好塞進袖子裡。
格雷也看到了那條藍龍。
相比於眼前這個剛剛通過初級考核的魔藥學徒，遠處那條有著藥劑師身份的藍龍明顯有著更高的魔藥學造詣，但是他卻不為所動。
五色龍大都性格貪婪，背信棄義，哪怕水平再高，在生意上也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夥伴。
所以他依舊站在烏野面前，保持著商業化的笑容，等著眼前這個少年人的回答。
「小兄弟，考慮的怎麼樣？」
烏野看著他，又望了一眼藍龍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自己的姐姐好像也在售賣藥劑。
而且姐姐信中提過龍血種隊友，好像————裡面也有一條藍龍。
他的心中猛然一動。
「我再想想。」
烏野把名片收進口袋，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對擋在面前的格雷說了聲抱歉後，他急忙轉身，朝工坊正廳走去。
他的同學還在後面叫他，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慶祝。
他擺了擺手，沒回頭。
腳步比來時快了些，卻也不顯太過匆忙。
走過那條藍龍剛才站過的位置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石板上有一個被龍類爪子踩過留下的淺痕，不太明顯，但湊近了能看到，爪尖的位置比腳掌更深一些，說明那頭藍龍的體重比看起來要重得多。
烏野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個淺痕。
石板的材質很硬，工坊的地板用的是專門加固過的石料，普通人的靴子踩上去連個印子都不會留。
但龍類的爪子能在上面踩出一個淺坑，足以說明對方的骨骼重量。
他把手收回來，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正廳里，那條藍龍已經不在了。
之前跟隨過的業務人員站在櫃檯後面，正在整理一份剛使用過的交易契約。
烏野走過去，經過櫃檯時，餘光似是不經意地，掃到契約上的內容。
鱗片硬化藥劑、莫圖、初級藥劑師、血線藤————
只一瞥，他便移開了視線。
走出工坊大門，站在空地上，向遠處天空追索望去，只見一抹藍影翱翔。
陽光從雲隙間漏下，落在龍人少年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