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下山之前
轉眼倏忽半年而過。
寧信入華山，已然整整半年光景。
閉關潛修之下，九陰白骨爪與移魂大法雙雙修成小成境界，根基扎得穩穩噹噹。
與此同時，自身修煉也漸漸觸碰到瓶頸，再一味困在華山後山閉門苦修，收效已然不大。
靜極思動。
這半年歲月安穩無波，也到了該下山行走、闖蕩江湖、借世事歷練武道心境的時候。
夜深人靜，月華灑落庭院。
一枚紙團忽然從牆外飛擲而入，輕輕落在寧信腳邊。
寧信彎腰拾起，展開一看，眸光微凝，面上浮現沉吟之色。
他心裡清楚，是時候著手處理勞德諾這顆藏在華山內部的釘子了。
只是動手除掉勞德諾，會不會給華山引來嵩山派的滔天怒火與無盡麻煩？
寧信靜靜思忖片刻，心中已有定數。
留著勞德諾，弊遠大於利。
左冷禪吞併華山、
統五嶽的野心早已根深蒂固，絕不會因為少了一個臥底就善罷甘F
休。
更要緊的是，勞德諾深藏暗處，時時刻刻窺探自己的底細與功法秘密，萬一哪天暗中泄密，把自己的底牌捅給嵩山，那時自己羽翼未豐，後患無窮。
人在弱小之時，再怎麼謹慎布局都不為過。
心底里，寧信其實很認同岳不群一點。
該出手時便不能心慈手軟。
只是岳不群太過隱忍、太過自持，又過於小看左冷禪的狼子野心，還過分自信能拿捏住勞德諾。
就拿令狐衝來說。
寧信甚至暗自懷疑，令狐沖這般散漫任性、毫無門派責任感，多半也有勞德諾暗中縱容推波助瀾的成分。
岳不群為了隱忍布局，很多門派雜務、暗中風波都交由勞德諾打理，反倒把令狐沖護得太好，隔絕了所有紛爭風雨。
久而久之，令狐沖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孤家寡人一般，對華山暗流一無所知，整日沒
心沒肺，完全扛不起未來掌門的重任。
只因岳不群一味示弱隱忍，刻意藏拙留著勞德諾，反倒讓大弟子不經世事、不經風波，心性始終成熟不起來。
寧信捏著手中紙團，沉吟片刻，決意去找岳不群坦言一談。
這半年來，岳不群與寧中則待他不薄，他雖不是聖母心性，不會無腦死守華山、捆綁自身命運，可既受這份照拂，便不能貿然動手，讓岳不群措手不及、毫無防備。
有些事，提前打個招呼，也算一份情分。
寧信當即起身，徑直往岳不群居所走去。
岳不群見深夜寧信登門，微微訝異，開口問道：「信兒，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寧信神色平靜，直言不諱：「弟子前來，是想告知師傅，我打算————除掉勞德諾。」
轟！
岳不群臉色驟然大變，眼中滿是震驚，連忙開口勸阻：「不可！勞德諾身在華山，我們已然知曉他底細，暗中提防便可，留著他，總比不明不白被暗處之人窺探算計要好得多。」
寧信緩緩搖頭，語氣篤定：「師傅以為留著他是防賊，可您沒發現嗎？整個華山太過安逸，太過死氣沉沉，少了江湖該有的危機感。」
「我入山不過半年，卻早已看出，這份安逸背後，少不了勞德諾暗中推波助瀾。令狐沖先前心性散漫、扶不上牆，也和常年被隔絕風波、有人暗中包攬一切脫不開干係。」
「如今有我在華山撐著一角，就算除去勞德諾，左冷禪該出手依舊會出手，絕不會因此收斂野心。」
岳不群眉頭緊鎖，深深看他：「你往日明明一副不問門派紛爭、只想潛心練劍的樣子，怎如今忽然要插手此事？」
寧信語氣淡然：「我只是不想打破眼下安穩的日子，更不願師傅與姑姑日後被人暗中算計、猝不及防。這半年承蒙照拂，我做不到冷眼旁觀，任由禍根埋在門中。」
岳不群久久凝視著寧信，眸中情緒翻湧，良久過後，緩緩點頭。
這一刻，他心底徹底釋然，也徹底認定。
寧信絕非嵩山派安插過來的臥底。
他的心，已然向著華山。
今日這番話，想必也是在心中掙扎權衡了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出面點破、出手除患。
寧中則站在一旁，望著寧信，語氣溫和，眼底卻帶著幾分惋惜，欲言又止：「可惜了你這心性，若是肯留心俗世人情、門派傳承————」
話沒說完，寧信便已然猜到她想說什麼，當即坦然開口打斷：「姑姑不必惋惜。我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一日達不到武之極境，便一日不沾染俗世紛擾，更無心顧及兒女情長、
門派權位這些俗事。我唯一所求，便是一路精進武道，讓自身武功越來越強，其餘皆不在我考慮之內。」
岳不群聞言無奈搖頭，心中暗嘆，寧信當真是天生的武痴，心思純粹得可怕，眼裡唯有武學，權勢名利、掌門傳承，半點都入不了他的心。
他隨即沉入思索。
寧信這番話點醒了他，細細回想下來，華山後輩日漸安逸鬆懈，令狐沖常年散漫無擔當，處處透著刻意安穩，果真隱隱有勞德諾暗中作祟的影子。
他原本打著算盤，刻意放任令狐沖隨性自在，想用這份不諳世事的模樣麻痹嵩山派，讓左冷禪看輕華山後輩，以為後繼無人、不足為懼。
可如今看來，這法子根本弊大於利。
一味隱忍示弱，反倒磨掉了門下弟子的銳氣，也讓令狐沖始終長不大，扛不起掌門重任。華山終究要尋一個靠譜的接班人，不能再這般得過且過。
岳不群目光再度落在寧信身上，心底滿是感激，同時也滿是可惜。
以寧信的天賦、心性與沉穩城府，若是願意擔起責任，絕對是華山下一代最好的掌門人選。
偏偏他一心只醉心武道，對門派權位毫無半分念想，強求不得。
但轉念一想，有寧信坐鎮華山，暗中幫襯提點，往後令狐沖行走江湖、執掌門戶，必定能少落入旁人圈套，少被嵩山派與各方勢力算計。
於華山而言，已是莫大幸事。
此時，寧信也已經出門，帶著岳不群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