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陽在院子裡專心致志地分割著這隻百斤狍子,全家人也都動員起來幫他打下手。
拿盆子裝肉的,幫他燒熱水洗手的,還有拿著毛巾在邊上幫他擦汗的。
這個幫擦擦汗的人是方秀蓮。
與此同時,有關他獨自一人上大興安嶺打獵,幾個鐘頭便打回來一隻公狍子的事已經傳開了。
二里屯兒的村民們無論討厭他還是嫉妒他,都不得不開始巴結他。
越來越多的村民提著東西聞訊趕來。
他們就這麼雙手扒在李朝陽家的圍欄上,很是熱情的喊李朝陽的名字,
什麼朝陽兄弟、朝陽哥,總之各種稱呼都有。
有的和他父親關係好的,則笑著給李正國遞上煙,跟他在一旁攀談。
總之,早些年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此刻都如雨後春筍,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
這些人的目的李朝陽門清,無非是想等會找他換點狍子肉回去開葷。
這個年代雖然不至於餓死人,但家家戶戶別說是吃肉了,一天也就吃一頓飯。
由於不用干農活,大傢伙基本上都是餓著肚子。
畢竟平日裡過冬的口糧要是哪天吃的多了,這漫長的冬季可不一定熬得過去。
這也是為什麼獵戶還有漁民在村子裡的地位比普通人要高的原因。
人家冬季也能從山上和河裡撈點東西回來,不像農民每天就只能窩在家裡,吃了睡,睡了吃。
李朝陽手裡這100多斤狍子肉,光他們家這麼幾口人肯定吃不完,
那剩下的肉,便是村民們各憑本事拿東西來換。
說是換,其實和直接送沒什麼區別。
李朝陽也樂得如此。
這上百斤的狍子肉如果他拿到供銷社去賣,5毛錢一斤那就虧得太慘了。
這完全不亞於直接給公社送錢。
他李朝陽還沒大度到這種地步。
但如果他堂而皇之地將這一整隻都拿到黑市去賣錢,絕對會被村子裡的某些眼紅的人舉報到公社。
所以他不如先換一部分給同村的人,這樣哪怕之後他悄悄把剩下的部分再賣到黑市,
別人來查也查不出來。
我一家人吃不完一整隻,但半隻或者大半隻總能吃完吧!
其實這也是屯子裡獵戶之間的共識,打到大的獵物,大家通常都會換一部分給同村的鄰里。
一來促進鄰里關係,二來也是這個年代,住在一個屯子裡的,往上數四代還都是親戚呢。
大家有困難,誰都會幫襯一下。
李朝陽那個1萬元窟窿太大,如果是上百元,或許在村子裡借借還是能湊齊的。
當然這肉換給誰,不換給誰,換多少,那肯定都是他決定。
等肉分割的差不多了,李朝陽將4個鹿腿,還有背脊以及臀部的肉全部割了下來。
估摸著有七八十斤的樣子。
這些都是最好的部分,他肯定是要留著拿去換錢的。
當然,他也不至於用最差的肉來應付這群鄉里鄉親,
李朝陽留下一部分附著在肋骨上的排骨肉和脖子上的肉,用來跟村民交換。
當然,鹿頭也在可交換的範圍內。
至於舌頭和下水他打算留著自己吃。
這些東西等到時候進鎮子裡買點香料醬油回來搞個滷煮,那香味簡直了。
不過他並沒有立馬決定分給村里人,因為這個時候消息還沒有完全傳開。
那些後聽到這個消息趕來的村民,最開始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什麼……李朝陽打了一隻狍子回來?
但等真趕來後,他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景象。
以前除了學歷有優點,在村子裡只知道瞎逛的李朝陽,居然一個人從山上打了一隻狍子下山。
在這個寒冷的冬季,連狩獵隊都經常顆粒無收。
一個18歲的少年,或者說是青年,居然一個人從大雪山上打回來了一隻上百斤的傻狍子。
一個人打到的獵物,比獵人王張潮先領著幾個幾十年的老獵人加在一起打的都多。
難以言語的情緒在他們心中翻湧,每個人眼中更多的是不相信。
這可是傻狍子呀!
整個二里屯,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獵物了。
現在居然是前不久才剛剛闖下大禍、欠下萬元債務的李朝陽,打回來了這麼一隻。
而且還有要分肉給他們的意向。
這讓幾乎每個來了的人都在用震驚的神色打量著李朝陽。
李朝陽在這兒分割了半小時肉,對這樣的眼神早已經習慣。
他看著逐漸增多的村民,大手一揮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表示願意拿出30斤帶骨的肉換給大家。
此消息一出,所有村民瞬間沸騰,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舉手,想要成為最先換得肉的那一個。
儘管是帶著骨頭的,但狍子肉的價值大家都是很清楚的。
俗話說得好,常食狍肉,延年益壽,有幸能換得一星半點,他們就很高興了。
李朝陽抬頭看過去,每個與他對視的,無論是漢子還是嫂子,都露出了笑容。
從他們的笑容中可以看到絲絲討好,有的性子火辣點的更是直接開口說要為他介紹個媳婦。
能獨自從山上打下這麼大的獵物,他距離還清1萬元負債也不遠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時絕對是嫁到他李家最好的機會。
畢竟一旦等到萬元負債還清,憑李朝陽的身段、相貌還有能力,他們村子裡恐怕沒幾個女人配得上他。
幾天的時間,他便從那個遭人唾棄、惹人嫌棄的李朝陽,重新成為了曾經被十里八鄉媒婆追捧的李朝陽。
不過面對這群老嫂子的熱情,李朝陽心底生不起一絲的波瀾。
縱然這些人對他再熱情,也掩蓋不了之前他們對他的冷眼。
當然,他也明白這不過是人之常情。
他平靜的眼神在人群中掃視,最後看到了那怯生生地站在後方的周慧娟。
李朝陽當即笑著對周惠娟招了招手:「娟兒,你先上來,我先還給你。」
提著個籃子、身材瘦弱的周惠娟站在後方,聽到這話連忙笑著從人群中跑了出來。
周圍的村民也都向她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周惠娟跑到他面前,怯生生地站著,今天她扎了個高馬尾,把略帶些嬰兒肥的臉蛋露出來。
「朝陽哥!」
李朝陽輕輕地點了點頭,用剔骨刀在桌上的鹿肉拍了兩下:「娟兒,你想要哪一塊,跟哥說。」
「嘻嘻,只要是朝陽哥你切給我的,我都要。」
真是個傻丫頭。
李朝陽看著面前有些羞澀的娟兒,拿起刀便準備給她切一塊肉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女聲從院子外傳了過來:
「不准換,沒有我的命令都不准換。」
這誰呀!
口氣這麼大!
李朝陽眉頭微皺,根本沒把來人的話當回事,依舊自顧自地往下切了一刀。
這塊肉估摸著得有一斤多,他抓起來,直接塞到了周慧娟的竹籃里。
周慧娟也將自己提著的幾斤苞米麵放在了地上,這才三步兩回頭地準備離開。
剛走到院子門口時,便被一個女人抓住了胳膊:
「站住,我都說了不准換,你們還換。」
「你誰呀!」周惠娟很不耐煩地甩了一下手,從這女人手中掙脫出來:「這是朝陽哥家的事,關你什麼事。」
女人叉著腰,半抬著下巴,語氣高傲地喊道:「怎麼不關我的事,我是李朝陽未過門的媳婦!」
「他打到的獵物就是我打到的獵物,分不分自然我說了算。」
聽到這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李朝陽。
就連他的爸媽、嫂子也都眼神懷疑地看向他,更別提周惠娟和方秀蓮兩人了。
但李朝陽自己整個人也懵了,
我他媽什麼時候突然多出來一個未婚妻了?我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