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夜晚的溫度是很低的,但是,放眼望去,這個打穀場上聚集的最少也有兩三千人。
人群的聚集,再加上大家洋溢的熱情,又提前做好準備,穿厚了衣服,一點都不覺得冷。
全都有說有笑的,盯著眼前的白色幕布。
時刻關注著,看電影什麼時候開場。
在人群聚集的正前方,中間位置擺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又放著寬大且結實穩定的凳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要讓這個平台保持平穩。
他們公社的電影放映機沒有三角支架,每次看電影都需要放在桌子和凳子疊加起來的地方。
然後在放映機下面墊一些扁平的三角木片。
以此來調整放映機鏡頭角度,讓它對著掛在正前方的白色幕布,才能更好的放映電影。
公社放映員此刻開始忙碌的打開機器。
等機器被打開,透射出一道亮光的那一刻,在現場的眾人們頓時發出一陣熱烈的驚呼聲。
都在喊著電影開場了,電影開場了。
原本人聲鼎沸的場面瞬間止住,安靜下來。
所有人目不斜視,盯著眼前的白色幕布,看著放映機投射上去的亮光,等待電影的開場。
現場只剩下放映機的嗡嗡聲,人們嗑瓜子,剝花生的咔嚓咔嚓聲,以及一些竊竊私語聲。
沒人敢發出特別大的聲響,生怕因此驚擾到其他人。電影馬上就要開場,那樣做很不好。
在放映員的調整下,幕布上終於有了畫面。
放映機嗡嗡地卷著膠帶,旁邊的音響發出聲音,滋啦滋啦的,音質效果確實不怎麼樣。
李長歌好歹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
他進電影院看的電影少說也有一百場,那音質和畫面,跟眼前的這比,高了不知道多少。
但對於這裡的村民們來說,這已經是稀罕物了。
有聲音有畫面,能看就行。
對畫質還有音質的要求,並不是很高。
此刻,李長歌也閒下來。
因為人們都忙著去看電影,注意力全在電影幕布上,沒有人會在這時候跑過來買東西。
李長歌乾脆把竹筐里的東西收進新的空間,再把木板往竹筐里一塞,把竹筐掛在樹枝上。
裡面空無一物,不會有人對空竹筐打主意的。
做完這些,李長歌才貓著腰,悄悄地溜回人群之中,來到媳婦許雲嬌旁邊的位置坐下。
剛坐在木凳子上,旁邊的小侄女秋雲像只泥鰍一樣,瞬間掙脫母親許二妮的懷抱,越過隔壁的二媽許雲嬌,鑽進了她二爸李長歌的懷裡。
大嫂許二妮沒說話,只是把懷裡的小被子遞給旁邊的許雲嬌,許雲嬌再遞給她男人李長歌。
秋雲畢竟是個小孩子,在戶外,這麼冷的天,再加上還是晚上,她扛不住的。給她身上裹著一個小被子,會更暖和一些,不至於受凍。
只要仔細觀察,帶小孩的大人們都是這麼做的。
用小被子包裹著住家孩子,抱在懷裡。
小侄女秋雲緊緊貼著她的二爸李長歌。
沒一會兒的功夫,越看越困,不經意間輕輕打了個哈欠,躺在她二爸的懷裡,調整一個更加舒暢的姿勢,把眼睛一閉,呼呼睡著。
這種老電影,李長歌沒什麼興趣看下去。
他低頭看一眼,懷裡小被子包裹的小侄女已經睡著,隔著小被子輕輕拍一拍小侄女後背。
秋雲小嘴嘟囔幾句,似乎是在做什麼美夢。
沒一會兒,臉上就勾起一絲笑容。
她的臉紅撲撲的,在李長歌的懷抱中很暖和。
李長歌收回目光,朝周邊望一望瞅一瞅。
除了他之外,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全神貫注的看電影,捨不得把眼睛挪開哪怕一寸距離。
生怕因此漏了每一個畫面,每一個聲音。
看得出來他們都很喜歡電影。
電影從開始到結束,大概七十多分鐘。
在高高懸掛的白色幕布上,播放完最後一個畫面的那一刻,幕布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直到這一刻,人群中傳出不斷哀嚎。
「啊?怎麼這麼快就放完了?」
「這時間過得也太快了吧,這就看完了?」
「結束了,結束了,走吧走吧!」
幾乎所有人都是意猶未盡,一邊起身,一邊跟旁邊的人討論剛才的電影裡面的劇情。
稱讚主角勇敢的同時,也在痛罵反派的無恥。
原本安靜的場面,再一次變得人聲鼎沸。
在最外層的人們率先離場,裡面的村民們也紛紛起身,手裡拿著自己的小凳子站在原地等待。
等外面人走了,他們才開始往外走。
在這等待的時刻,都在熱情討論剛剛的劇情。
包括李長歌身邊的這些堂弟堂妹們也是如此。
李長歌畢竟經歷過文娛大爆發的年代,看的各種各樣的影視作品數不勝數,多如牛毛。
對於這電影如此簡單的劇情,沒什麼興趣。
因為他知道,這種電影不是拍給他看的。
這個年代的人們受的教育普遍很低,甚至絕大部分都是文盲。如果你把電影拍的太過於花里胡哨,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根本就看不懂。
所以為了讓普羅大眾都能看得懂電影,那些電影工作者們就把電影拍的簡單,通俗,易懂。
以此來豐富工農階層老百姓的精神需求。
裡面的演員,正派一眼看出來是正派,反派一眼看出來那就是反派,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主打的一個簡單粗暴。
而且這種簡單粗暴,取得的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大嫂許二妮看到在李長歌懷裡呼呼大睡的女兒,臉上略帶著歉意,笑著開口感謝李長歌,道:
「長歌,真是辛苦你了。來,把秋雲給我吧!」
「沒事的大嫂,都是自家孩子。」李長歌回應一句,小心翼翼的把懷裡的小侄女交給大嫂。
他剛把孩子遞過去,旁邊的堂弟李長紅就湊過來,臉上寫滿了興奮,壓低聲音開問:「哥,等會兒你要給我什麼好東西?」
不過,還沒等李長歌開口說話。
「給什麼給?也不看都幾點了!天都黑透了!趕緊滾回家裡睡覺!」二嬸的一聲訓斥,直接讓李長紅老實了,一臉沮喪的跟著一起回家。
直到李長歌笑呵呵的來一句:「明天起早點兒,到我家,我讓你嫂子給你攤幾張雞蛋餅吃。」
「真的嗎?哥!」李長紅眼睛裡閃著光。
那可是雞蛋烙餅!
一年到頭都不見得吃上一回的好東西!
「長歌,日子不是你這麼過的!要節省,懂嗎?」二叔這個時候站出來,叮囑幾句李長歌。
「沒事兒,孩子正長身體的時候,偶爾吃的好的也沒什麼。這是我們兄弟間的事情,二叔你就別管了。」李長歌笑呵呵地推著二叔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