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終於擊敗強敵、攻陷最後一座巢穴時,耗盡體力的米斯達帶著疲憊不堪的傷兵們返回要塞,神情恍惚地向眾人陳述自己的想法。
「這次雖然成功攻陷了敵人的巢穴,但我認為不能就此止步,必須儘快剷除它們的根基。」
「正是如此,那些傢伙變強的速度簡直令人恐懼。」一名戰士附和道。
剛與蟲族戰鬥過的士兵們無人反對。
因為他們親身體會過那些怪物進化的速度。
「雖然在那位大人的幫助下我們也在不斷變強,但說實話,我沒有信心。不僅是我,其他士兵也一樣。除了少數精銳外,光是抵抗就已經是極限了。」一名戰士艱難地開口。
這番發自肺腑的告白讓米斯達不忍責備他們懦弱。
儘管隨著遊戲和程序增加,可用裝備與覺醒者數量都在上升。
但即便持續鍛鍊積累經驗,最終能取得突破的始終只有少數人。
因為不僅是特性本身,就連培養特性的過程也需要天賦。
要填補空缺就必須吸收魂來強行提升經驗和熟練度。
但魂是比遊戲裡能刷到的怪物精華珍貴得多的東西。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以我們現在的狀況,必須爭取休整時間。」載有這些意見的文件被送到了正在西部,曾是狄奧多統治的土地的阿提拉手中。
阿提拉嘆息著搖頭,這是出於現實考量。
「我們還沒到能主動進攻黑色怪物巢穴的地步。更何況這裡也需要戒備。那個掌控了北境、西部和中央的大族長盧克,正自稱是草原天選之王,朝這裡進軍。」阿提拉說道。
「可是父親。放任不管的話,那些傢伙肯定會捲土重來。應該趁現在一鼓作氣剿滅它們!」莉莉艾說道。
「莉莉艾,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我們能背井離鄉遇見那位大人,也是因為這個道理。」阿提拉看著送來米斯達信件的莉莉艾,遺憾地嘆了口氣。
如今肩負數萬條性命的重任,阿提拉已暗自立誓絕不因個人感情影響判斷。
「相信那位大人,耐心等待吧。他一定會為我們指明新道路。」阿提拉說道。
既然提到了對神的信仰,她就無法違抗那句話。
因為她早已決定將一切奉獻給守護神。
「確實,現在立刻展開反擊太勉強了。需要重新整頓。」林渺正忙著環視連接的多個顯示器,觀察居民們、解讀他們的煩惱並收集信息,正做出與阿提拉相似的判斷。
「說是整頓,可根本沒時間休息啊。」林渺飛快移動滑鼠。
攻陷巢穴後,他在奪取的河岸邊建立防禦塔防止敵人渡河,此刻正按自己制定的固定流程行動。
這是他為照顧分布在各種遊戲和桌面上的居民們而獨創的流程。
最先登錄的是負責部落資源供給的《我的世界》。
如今僅靠遊戲內收穫的作物已無法餵飽全部落成員。
那些覺醒了農夫特性的人正在遊戲外開墾田地、澆水,用自己的力量培育農作物。
獲得遊戲加成的耕作無需像現實農夫那樣辛苦犁地除草等待一年。
只要用鋤頭翻土播種,被擁有農夫特性之人觸碰的作物就會飛速生長。
在這種狀況下,林渺代替居民們完成了那些困難的工作。
將收穫的農作物大量吸入背包整理好,或是建造自動灌溉系統和開鑿水渠等必要設施。
「噢,原來還能這樣收尾……」林渺還為覺醒為建築師的居民建造各種建築作為參考樣本。
在旁人看來,他比任何人都熱衷於遊戲。
但實質上他的一舉一動都是讓居民們受益匪淺的言傳身教。
實際上,他通過觀看網絡視頻模仿建造的建築,正被建築師和搬運工們逐一在村莊或要塞中搭建起來。
從簡陋的方盒子房屋開始,正經的建築逐漸湧現。
「再多開墾些田地!這裡不該種稻子要種別的作物!」林渺直接操控居民們種植更多藥草。
農民們也不再只種植食用糧食。
出現了專門播種當地採集的水果種子、通過怪物獵人獲得的藥草種子等區域。
「我、我的身體……」一名農民驚訝地說道。
「別白費力氣抵抗了,趕緊領會精神。那位大人說要多種藥草!」另一名農民說道。
用這些藥草製作的藥劑,對需要與敵人戰鬥的居民而言如同生命之水,對現實中的林渺也大有裨益。
「這邊差不多了。接下來是獵人們。」林渺環顧著那些自動狩獵怪物收集裝備的戰士們,啟動了第二個遊戲。
《怪物獵人》是獲取武裝居民所需裝備和各種道具的地方。
遊戲中配置的獵人們以城市為據點展開狩獵,負責收集蟲族副產品進行販賣或購買裝備。
如今大多數獵人已經駕輕就熟,新人培訓也進展神速。
他們自己都沒察覺,城裡人早已把這群外來者稱作「傳奇獵人團」了。
「呵,雖然猜到了……但這也太誇張了吧。」林渺喃喃自語道。
「新城市啊,這裡的風景有點不一樣呢。」托爾芬興奮地說道。
這種狀況下,林渺特別在意的正是第一代獵人,托爾芬和杜林。
兩人剛離開原本活動的城市,正前往新的城鎮。
「讓這兩人在這裡積累經驗,再把本地出售的高級裝備買下來送回村子吧。」林渺盤算著派出最精銳的這兩位獵人來提升團隊等級並採購更多裝備。
雖然現有裝備還算充足,但考慮到蟲族不斷變強,居民們也必須配備更好的武裝,這就是他得出的結論。
「雖然還有很多手段可用,但考慮到未來,光靠這些似乎還不夠啊……」林渺關閉了怪物獵人窗口,望著已超過百座的防禦塔和新建造設施,輕輕嘆了口氣。
遊戲開發尚未全部完成。
還有不少新遊戲等待激活。
這意味著還能跟上故障體的進化速度。
但總有一天會到達極限。
他不得不思考那之後的事。
「果然需要擴張。」林渺咬著嘴唇審視著數量暴增的桌面畫面。
不僅包括尚未探索過半的草原區域,還有下方保羅正在探索的王城畫面。
從長遠來看與故障體的戰爭,他認為有必要將這片廣闊土地的力量整合為一。
「不過這事不能由我獨斷,需要裡面的人做出明智判斷才行。」林渺靠在椅背上,望著逐漸接近王都的保羅。
沒人知道保羅帶去的炸彈級情報,究竟會因明智選擇帶來利益,還是因愚蠢抉擇引發新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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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的不要緊嗎?接下來可是要面見朝廷重臣的場合。稍作休息再出發吧。」雷諾勸道。
「沒那個時間。就在我們說話的此刻,那裡正有人不斷死去。要是防線被突破,那些可怕的怪物就會涌到這裡來。」保羅態度異常堅決。
儘管面容憔悴,他的雙眼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炯炯有神。
雷諾只是蠕動著嘴唇,沒能攔住快步離去的保羅。
他正苦惱著是否該坦白說出,當自己在朝廷公布保羅提前告知的簡短消息時,究竟引發了怎樣的風暴。
原本打算如實相告並勸阻保羅,但在看到對方眼神的一瞬間猶豫了。
就在這片刻躊躇間,保羅已經朝著宮廷方向邁步走去。
「您真的帶著他們族長親筆書信嗎?要怎麼證明呢?我先說清楚,朝廷那些大臣們可不會輕易相信。」雷諾追上保羅問道。
「我就是證據。我親眼見證經歷的一切!別太擔心,證據我也帶上了。當然,要是那群蠢老頭看到證據還說不信,那我也無話可說。」保羅從懷中珍重地取出一封信件。
牢牢密封的紙張上印著紋章,那是阿提拉賜予他的守護神項鍊的圖騰。
「該死,事情到底會變成怎樣……」雷諾緊閉雙眼,加緊腳步追趕著保羅的背影。
其實沒敢告訴保羅,朝廷的氛圍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不僅是對保羅的話半信半疑,更因為大多數大臣對他嘔心瀝血警告的蟲族威脅根本不屑一顧。
「如果他們真有什麼神奇藥草和裝備,倒是值得驗證一下。」
「反正蠻族主動歸附,我們也沒理由拒絕吧?」
即便是態度稍好的官員,也只關注震旦的利用價值,對蟲族的存在以及跨國協作防禦的必要性壓根沒當回事。
甚至有人誤以為震旦是來俯首稱臣的,畢竟區區蠻族也配和他們平起平坐?簡直荒謬。
「雖然早有預料,但愚蠢也要有個限度啊。」
望著這般光景,保羅感到絕望。
大臣們輕視震旦也就罷了,連對蟲族威脅都如此漫不經心的態度,只讓他想嘆氣。
「肅靜。姑且假設保羅卿所言屬實,先看看他們呈上的文書吧。」國王一句話平息了騷動。
趁著眾人噤聲的間隙,保羅鄭重地呈上了隨身攜帶的阿提拉親筆信。
國王開始閱讀收到的親筆信。
問題就從這裡開始了,因為震旦使用的文字與他們不同。
雖然應阿提拉請求,保羅將翻譯內容記錄了下來,但他的身體卻微微顫抖。
「區區蠻族竟敢用自己文字書寫國書?!」
「這簡直荒謬至極!」
果不其然,大臣們立刻抓住這點大做文章。
保羅太陽穴突突直跳,緊緊閉上了眼睛。
他曾經也抱有同樣想法,但現在那些文字根本不重要。
管他們用什麼文字包裝,內容才是關鍵啊。
那些繁文縟節,不過是吃飽喝足時才能講究的奢侈品。
「陛、陛下。他們的文字是神聖的。因為那是他們信奉的守護神直接賜予的,絕不會輕易放棄。」保羅竭力辯護道。
「呵呵,中級魔法師。邊境蠻族信奉的雜牌神有什麼值得在意的?」一名白須垂胸的祭司站了出來。
他來自王國最具勢力的教團,那個能培養祭司與聖獸的宗教組織。
「當然有這種可能。但我親眼所見,那存在或許是守護神,或許是區區妖怪,但無論如何它確實在施展妖術庇護他們。別跟我談什麼神聖性,神聖性是什麼我比誰都清楚!」保羅用這句話釘死了祭司的反駁,讓他無法繼續糾纏。
可惜的是,想撕咬保羅的遠不止祭司一人。
「和那些畸形魔物戰鬥算什麼了不起的事?值得這麼趾高氣揚?」
「不想打怪物的話,像以前那樣繼續流浪不就好了?」
根植在他們腦中的偏見難以消除。
雖是被半強迫參戰,但親身經歷讓保羅早早意識到蟲族的危險性,也明白了震旦與它們作戰的意義。
所以每次聽到這種言論,他都會提高嗓門反駁。
朝堂氣氛自然愈發劍拔弩張。
即便保羅拿出帶回的證物,局面也未見緩和。
「夠了。諸位都忽略了一點,這問題其實很容易解決。」
一句話平息紛爭的,是那位始終沉默反覆閱讀信箋的國王。
無論眾人如何爭吵,他都未曾抬頭。
「陛下,望您此刻也能做出明智抉擇。」保羅望著那張難以捉摸的稚嫩臉龐,咽了咽乾澀的唾沫。
正是因為帝國局勢不穩,那位少年國王才決定將他們派往北方,刻意拉攏並集結草原勢力以圖後計。
保羅相信這位年少即位卻迅速掌控朝局的君王有著非凡的遠見。
國王說道:「信函內容歸根結底是想與我們建立友好關係。只要他們不是掠奪者,無論對方是什麼人、做什麼事,現在的我們都沒有理由拒絕。畢竟歸順我們的蠻族也不在少數。」
「話雖如此,但是……」一名大臣欲言又止。
「若想獲得比保羅證言更可信、更充分的證據,正式派遣使節才是上策。」國王說道。
使節話題讓大臣們騷動起來。
雖是常規做法,但這樣一來人選就成了關鍵問題。
「辛苦了,保羅卿。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聽說其他同僚也大都保住了性命留在當地,總算度過了最糟糕的局面。」
會議結束後,國王單獨將保羅召至宮殿後庭。
「您言重了,陛下。」保羅說道。
此時的保羅早已做好覺悟,正深深調整著呼吸。
保羅繼續說道:「請允許我作為殿下使者前往。他們原本認為時機未到,但多虧我極力主張,才能像這樣傳遞消息。」
國王笑著問道:「看來比起故鄉,你現在更喜歡那邊了?」
保羅慌忙辯解道:「不、不是那樣的……」
「我明白。卿認為那些被稱為黑色巨獸的怪物們極其危險,眼裡只看得到這個呢。」國王說道。
保羅雖然慌張,卻只是噗嗤一笑,但這玩笑話里藏著鋒芒。
國王問道:「正因如此,我不認為卿在說謊。所以請告訴我,在名為阿提拉的大族長統治的那片土地上,真的沒有人挨餓嗎?」
當其他人帶著偏見聆聽保羅的證言時,國王看到的卻是別的東西。
國王聽著保羅熱情講述的當地風物與生活,發出讚嘆:「雖說要與可怕怪物戰鬥,但比起那些怪物,難道壓榨百姓的墮落貴族和令人絕望的旱災就更好嗎?」
「殿下……」保羅驚訝地看著他。
「若能借他們的力量,如卿所言共同作戰豈不更好,但縱使我這麼想,現實也未必如願。世事從不會按規矩發展。要讓這些頑固分子行動起來,需要更多努力。」國王不經意地透露了想法。
雖不確定那是否真心話,但保羅能感覺到,與其他大臣不同,國王的思考方式與自己相似。
「任務變得至關重要了。」保羅暗自想道。
無論如何,這意味著存在一線希望。
保羅為完成任務做好了粉身碎骨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