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線的暗黃色迅速膨脹。
狂風平地颳起。
捲起曬穀場上的漫天沙塵。
李大山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張大嘴巴。
沙子直接灌進他的喉嚨。
「咳!」
「咳咳咳!」
李大山劇烈咳嗽。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天上那個刺眼的太陽不見了。
墨黑色的雲層以極度恐怖的速度壓迫下來。
十分鐘。
短短十分鐘。
整個黃荊大隊被黑暗徹底籠罩。
正午時分直接變成了深夜。
氣溫直線下降。
李大山打了一個極其猛烈的寒顫。
他抬起頭。
眼睛死死盯著天空。
一顆雞蛋大小的白色冰塊從高空墜落。
精準地砸在李大山身前的青石板上。
「啪!」
冰塊碎裂。
冰渣直接濺在李大山的臉上。
刺骨的寒意直透天靈蓋。
李大山的雙腿猛地一軟。
直接跪在泥地里。
他眼中的嘲弄全部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冰……」
「冰雹!」
李大山尖叫出聲。
聲音劈了叉。
天上落下的不僅是一顆冰塊。
千千萬萬顆冰塊傾瀉而下。
「噼里啪啦!」
極其狂暴的巨響瞬間淹沒了整個村莊。
核桃大小的冰雹。
雞蛋大小的冰雹。
連成一片白色的瀑布。
瘋狂地砸擊著地面。
曬穀場上的社員們瞬間亂作一團。
「進屋!」
「快進大隊部!」
王建國歇斯底里地大喊。
一隊的人連滾帶爬地衝進大隊部和旁邊的穀倉。
劉安華站起身。
不緊不慢地走回屋檐下。
他抖了抖肩膀上的兩顆冰渣。
目光極其平靜。
一隊社員們躲在堅固的倉庫里。
外面是震耳欲聾的砸擊聲。
青瓦被砸出窟窿。
門板被打得砰砰作響。
他們轉頭。
看著滿倉已經收割完畢的青稻穀。
死寂。
倉庫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極其粗重。
他們回頭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劉安華。
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憤怒。
之前的怨恨。
全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後怕。
以及對劉安華深入骨髓的感激。
如果不是劉安華逼著他們搶收。
現在的穀倉里將空無一物。
四千八百斤口糧。
已經安全躺在乾燥的麻袋裡。
王建國靠在門板上。
雙腿發軟。
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極其響亮。
「我真不是個東西。」
王建國眼眶紅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安華。
「華子。」
「你救了一隊所有人的命!」
張德勝緊緊握住拳頭。
他滿臉漲紅。
極度興奮。
他衝著人群大吼。
「我華子哥說下冰雹就下冰雹!」
「誰還敢不服!」
沒有人反駁。
所有人都在用極其敬畏的目光注視著劉安華。
那個年輕的超支戶。
那個曾經的懶漢。
此刻在他們心中。
地位已經超越了所有人。
相比於一隊的慶幸。
二隊的方向傳來了極其悽厲的哭喊聲。
「我的稻子啊!」
「全完了!」
「老天爺啊!」
二隊的社員們不顧冰雹砸在身上。
他們衝進水田裡。
想要去搶救那馬上就要成熟的糧食。
晚了。
冰雹的破壞力極其驚人。
密集的冰塊砸在脆弱的稻稈上。
直接將其砸斷。
飽滿的穀粒被打入渾濁的泥水深處。
整整六十畝水田。
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
被砸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爛泥攤。
顆粒無收。
絕望的情緒在二隊蔓延。
女人坐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男人跪在田埂上捶打著胸口。
這場特大冰雹災害。
整整持續了三個晝夜。
三天後。
雲層散去。
陽光重新灑在黃荊大隊的土地上。
地面上鋪著厚厚的一層白色冰塊。
氣溫極低。
寒氣逼人。
老支書披著厚重的棉大衣。
腳下踩著解放鞋。
踩在滿地的碎冰上。
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一步一步走向劉安華家。
劉家院子裡。
劉安華正在劈柴。
一斧子下去。
粗大的木頭瞬間一分為二。
動作極其利落。
老支書站在院門口。
看著劉安華。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白色的哈氣在空氣中飄散。
老支書渾濁的眼中。
不再是看後輩的眼神。
而是滿載著極度的敬畏。
他推開院門。
走到劉安華面前。
「華子。」
老支書的聲音有些沙啞。
劉安華放下斧頭。
「老支書。」
「二隊毀了。」
老支書看著遠處白茫茫的水田。
「全被砸爛了。」
「大隊過冬的糧食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老支書轉過頭。
死死盯著劉安華。
「要不是你力排眾議。」
「一隊也得絕收。」
「黃荊大隊今年得餓死一半人。」
老支書從兜里掏出旱菸杆。
點燃。
猛抽了一大口。
「我剛才開了全隊廣播。」
「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
「一隊保住的那些糧食。」
「從今天起。」
「就是全村的救命糧。」
「大隊部統籌分配。」
老支書拍了拍劉安華的肩膀。
力道極大。
「華子。」
「這次你記首功。」
「今年年底的先進分子。」
「大隊部的幹部名額。」
「全都有你一份。」
劉安華沒有推辭。
他點了點頭。
這是他應得的政治資本。
這場對抗天災的豪賭。
他贏了。
而且贏得極其徹底。
二隊的稻田邊。
李大山癱坐在泥水與碎冰的混合物中。
他身上的棉襖被扯破了。
那是被憤怒的二隊社員們打的。
雙目無神。
嘴角流著血絲。
他看著一地稀巴爛的稻穗。
徹底失去了在村中說話的底氣。
二隊的人不再聽他的指揮。
他在黃荊大隊的權力結構中。
已經被徹底抹除。
劉安華站在院子裡。
送走老支書。
他眼前的空氣微微波動。
只有他能看到的藍色虛擬面板。
瞬間浮現。
第十九日。
密報刷新。
第一條信息極其醒目。
【野豬群因冰雹摧毀老林外圍果實,全面斷糧,明晚將下山禍害大隊唯一倖存的高地苞谷林。】
劉安華的眼神瞬間變冷。
天災剛過。
獸害接踵而至。
那是大隊最後的一點口糧補充。
絕對不能被畜生糟蹋。
第二條信息緊隨其後。
【幼年獵犬小黑在此次降溫刺激中,極其罕見的追蹤嗅覺即將完全覺醒。】
劉安華關閉面板。
手指放進嘴裡。
猛然吹出一聲極度尖銳的口哨。
「哨!」
聲音穿透力極強。
直接傳到後院的柴房。
「汪!」
一聲極具爆發力的犬吠響起。
一條半大的黑色土狗。
直接從柴房的門縫裡竄了出來。
它的四肢極其粗壯。
毛髮在冷風中根根立起。
小黑衝到劉安華腳邊。
一個極其急促的剎車。
泥水四濺。
它抬起頭。
緊緊盯著劉安華。
它那雙漆黑的眼眸中。
不再是之前那種幼犬的溫順。
而是閃爍著極其濃烈的野性。
劉安華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小黑的頭頂。
手感極其粗糙。
那是成年獵犬的標誌。
「小黑。」
「有活幹了。」
劉安華的聲音極度低沉。
小黑似乎聽懂了指令。
它立刻轉身。
面朝黃荊老林的方向。
它的鼻子劇烈地抽動著。
極度貪婪地嗅著空氣中的細微氣味。
突然。
小黑渾身的毛髮徹底炸開。
它對著後山。
也就是高地苞谷林的方向。
發出了極其兇狠的狂吠。
「汪!」
「汪汪!」
不僅如此。
它的前爪極其暴躁地在泥地里刨動。
鋒利的爪子刺入冰冷的泥土。
直接刨出了一個極深的土坑。
劉安華站起身。
從腰間拔出那把精鋼開山刀。
刀刃上閃過一絲極其冰冷的寒光。
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