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金蟬脫殼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切實感受,隨著那綠色火焰燃盡,整個院子裡的陰冷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鄉間夜裡的清爽舒適。
彭先生跟羅一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然後毫無形象的往後一躺,側頭相視一笑,慶幸自己的劫後餘生。
原本處理完事情就要走的凌霜,這次罕見的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徑直走到屋簷下,找了把椅子坐下。
她沒有急著問羅一問題,而是等著他和彭先生休息。
在這個過程中,她閒來無事,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院子裡布置的陣法,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你認識一個人,只是那個人最近暴瘦或是暴肥了之後,你有些不敢相認罷了。
凌霜想了一陣,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便直接開口問道:「這陣法叫什麼名字?」
彭先生躺在地上,笑道:「我也不曉得,當時我師父教我滴時候,只給我講啷個搞,沒講它喊過么子名字。」
如果真是他師父教的,那他這位師父,可就不簡單了。
然而,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彭先生直接搖了搖頭,然後頗為得意的講:「我師父沒教我具體滴布陣手法,只給我講要達到么子效果。」
「那這手法,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凌霜略顯驚訝的問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之前稱彭先生一聲前輩,半點也不為過。
這陣法或許看起來不太複雜,甚至於她也能復刻出同樣效果的陣法來,但這種布陣的手法,她卻是毫無頭緒。
這似乎是一種全新的布陣手法,雖然她還沒有完全理解,但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要是掌握了這種手法,將來布陣的時候,絕對能事半功倍!
能節約一半的時間出來,這在生死關頭的時候,就意味著自己有一半的時間去逃命,直接將生還的機率硬生生拉高了一大截,這如何不叫凌霜激動?
只要他肯把這手法教給自己,別說是叫彭先生前輩了,就是叫彭先生一聲師父,她都願意!
然而,讓她再次感到詫異的是,彭先生再次搖頭回道:「我哪有那個本事喲,這都是大寶想出來滴!」
這話一出,凌霜當即愣住。
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高估羅一了,結果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是低估他了。
他不過十歲出頭,結果自創了一種新型的布陣手法,這事要是傳了出去,誰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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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做到的?」
凌霜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開口問道。
羅一正躺在地上復盤田桂芳的事,沒有去聽她和彭先生的對話,所以也沒有回答得凌霜的問題。
而他的沉默,在凌霜看來,就是不願把這手法教給她。
她不是那種厚著臉皮的人,見羅一不願說,也就沒再多問,而是說了句『明白了』之後,就當真絕口不提了。
有些疲憊的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那晴朗的夜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一種遲暮的感覺。
『是因為那小子?』
凌霜低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羅一,然後微微搖了搖頭,把這份雜念給拋諸腦後。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把視線看向蜷縮在牆角的餘三陽,發現他抱著腦袋,身子還在瑟瑟發抖,似乎被之前發生的事給嚇得不輕。
凌霜一聲輕嘆,感慨造化弄人。
本應是母慈子孝的人生,到頭來,竟是血腥利用。
不知道此事之後,他是否還有活下去的欲望。
她象徵性的叫了幾聲,餘三陽都沒有任何反應,仿佛整個人都嚇傻了一樣,只一個勁兒的蹲在那裡發抖。
凌霜也沒有強求,繼續靠在椅子上抬頭望天去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陣之後,彭先生和羅一這才從地上坐起來。
不是他們躺夠了,實在是地上太冷了,潮氣重,再這麼躺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之前累的時候躺一下還好,現在稍微恢復一些了,要是再躺,那就是對自己身體不負責了。
凌霜見兩人起身,原以為就可以把自己心裡的疑惑問出來了,結果卻沒想到彭先生直接從堂屋裡搬來梯子,架在屋簷下,直通房頂。
然後他又做了一面招魂幡,上面寫著餘三陽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而且為了安全起見,他在年份那裡,還特地用數字備註了一下。
如此一來,就算天干地支能代表都同一年,但具體的數字會把這個年份給徹底確定下來。
做完這些之後,彭先生這才把招魂幡交到羅一手裡,後者則是拿著他爬上了房頂,然後站在屋頂瓦片上,用彭先生之前教的方法,開始喊魂。
凌霜是真沒想到,他們兩個竟然還沒忘記這一茬。
不過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除了圈子裡的人會盡心盡力之外,原來圈外人,也有這般愛護百姓的。
只可惜的是,羅一在屋頂扯著嗓子喊了半天,都沒能把餘三陽的魂給喊回來,倒是一些孤魂野鬼,在聽到羅一的喊魂聲後,紛紛湊了過來。
可這些孤魂野鬼一看到院子裡的彭先生後,立刻就被嚇得不敢上前。而當它們看到背靠在椅子上,坐在堂屋門檻前的凌霜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跑。
沒辦法,它們只是死了,不是變蠢了。
所以它們很清楚什麼地方能去,什麼地方不能去,一個個精的跟鬼似的。
額,好吧,他們就是鬼。
雖然彭先生早就讓羅一下來,說餘三陽的魂應該是喊不回來了,但羅一還是又多堅持了一會兒,直到嗓子徹底啞了,這才不情不願的爬下來。
凌霜原以為他們會就此放棄,卻沒想到彭先生又咬著招魂幡爬上去了。
就這樣,他又喊了好一陣,確定喊不回來後,這才唉聲嘆氣的爬下梯子來。
「不曉得啷個回事,是真滴喊不回來。」彭先生略顯沮喪的說道。
聽到彭先生這話,凌霜這才知道,他們兩個不是刻意演戲給自己看,而是他們真心實意的想要幫助餘三陽。
「要不,再試試鬼門關?」羅一想了想,然後開口問道。
他們剛剛之所以沒有用鬼門關,是因為紅衣女鬼不存在了,餘三陽的魂自然就沒有人羈押了,直接用喊魂的方式,就能把這魂給喊回來。
最關鍵的是,有了之前的事情後,他們現在心有餘悸,不敢輕易動用鬼門關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招來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要是他們兩個能對付,那還好,就怕對付不了,凌霜到時候又不在身邊,那就徹底玩完了。
反正再屋頂上喊魂一般都能奏效,所以他們就選擇了這種方式。
結果喊了這么半天,都沒能把餘三陽的魂喊回來,無奈之下,他們只得思考其它的手段了。
只是彭先生還沒做出決斷,凌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不必白費力氣了,他丟的那幾個魂,應該是散了。」
「散了?!」彭先生和羅一同時驚呼道。
見凌霜點頭後,彭先生就忍不住皺眉問道:「那他豈不是……?」
「多半是清醒不過來了。」凌霜言簡意賅的回了句。
聽到這話,羅一頓時就明白了彭先生之前說的那句話----要是丟魂丟久了,就會變成白痴。
看來這並不是彭先生隨口胡謅,而是真有這麼回事。
羅一看向牆角處的餘三陽,眼中滿是同情,但很快,他就釋懷了,喃喃開口道:「這對他來講,反而可能是最好的結局了。」
彭先生先是一愣,隨即也點了點頭,認同了羅一的這個看法。
原因很簡單,他變傻了之後,可能只是吃不飽穿不暖,承受一些身體上的痛苦;可若是他清醒過來,那就要承受無邊無際的心理創傷。
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算計,甚至還要為此殺了自己,這種痛苦,難道不必身體上的痛苦難受千萬倍?
「行吧,我們也已經盡力了,這或許,就是他滴命。」彭先生一聲嘆息,就收起招魂幡,不再執著把餘三陽喊醒了。
一直在等待機會的凌霜,見時機成熟,便開口問羅一道:「你為什麼會震字訣?」
羅一想都沒想,就直接搖頭:「我不會啊。」
「你之前劈田桂芳的時候,用的不就是震字訣?」凌霜繼續追問。
羅一再次搖頭,講:「那不是震字訣,就是一個花架子,主要還是沾了田桂芳的光。」
彭先生聽到這話,很是詫異的問道:「啊?你不是學會了震字訣?」
羅一忍不住好笑道:「開么子玩笑,這種東西啷個可能看幾眼就學會了?你當他們凌家滴玄凌八字是一加一等於二啷個簡單邁?」
「那剛剛為么子有雷落下,而且哈劈傷了搭田桂芳?」彭先生很是不接的問道。
最主要的是,他是希望羅一學會這玄凌八字的。
如此一來,羅一點以後再遇到危險的時候,豈不是又多了一種保命的手段。
羅一講:「所以我才講沾了田桂芳滴光啊。」
「你滴意思是,因為有她這個說書匠到,所以你才能言出法隨?」彭先生想起羅一之前說過的話,只要吹牛皮就行。
他剛剛也切身體驗了一下,確實很管用,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很難以置信,不明白為什麼只要吹牛講故事就行。
羅一點點頭,講:「既然她能使出假的巽字訣,那我借一下震字訣的威力,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吧?」
這話聽上去好像沒什麼毛病,但彭先生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是說書匠,能得一語成讖,這不難理解。你又不是說書匠,啷個也能搞出真滴來?」
彭先生問出了凌霜想要問的話,所以她直接閉嘴,背靠在椅子上,等著羅一的回答。
羅一依舊是想都沒想就開口講:「因為田桂芳當時到門檻前支了一張桌子,只要有那張桌子在,不僅是我,我們所有人,講出來滴話,只要讓人挑不出毛病,就都會實現。你之前講你刀槍不入,不也實現了?」
「啊?這也是靠田桂芳才實現滴?我哈以為是我多年苦練,最終一朝得道。」彭先生很是沮喪的說道,看的羅凌二人直搖頭。
「之後她把桌子掀了,我再想用就用不出來了,你不是也立刻就感覺全身沒力氣了?」羅一補充了一句,讓原本就相信的二人,這一下更加確認了羅一是沾了田桂芳的光。
而通過羅一的解釋,凌霜也側底對羅一放下了戒備。否則的話,她不介意把羅一帶回四川,好好探討一下他到底是怎麼學會震字訣的了?
至於去了四川,還能不能活著離開,那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事了。
凌霜在放下戒備之後,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很顯然,她也是不希望羅一會震字訣的。
倒不是『敝帚自珍』,而是家規森嚴,一旦發現有人偷學,那將會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正是因為此,所以田桂芳之前使出巽字訣的時候,她才會真以為田桂芳就是她以前的先祖。
「所以,你是張家的破例弟子?」凌霜看著羅一,神情很是嚴肅。
羅一這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算不上,還沒入門。」
聽到這話,凌霜的眉頭瞬間就緊緊皺起:「他們張家現在收徒這麼苛刻了嗎?」
說完,凌霜就低頭沉思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著更改收徒的標準。
如果是的話,那羅一隻能對那些想要拜入凌家的年輕人們說一聲對不起了。
他剛剛其實是想直接否定的,但凌霜已經知道自己會雲旆回天的事,再隱瞞,就顯得有點假了,還不如含含糊糊的給糊弄過去。
「天快亮了,我還有事,這裡就交給你們善後了。」
凌霜說完,就風風火火的離開了,這一次沒有任何留戀。
羅一覺得,她應該是回四川更改收徒標準去了。
等凌霜走後,兩人又休息了一陣,稍微恢復了一些力氣後,就開始善後處理。
其實也沒啥需要善後的,院子裡並沒有弄出多大的破壞,所以稍微整理一下就差不多了。
主要是餘三陽的安置比較費勁。
他們兩人合力把他抬到屋裡床上躺下後,這才出來收拾院子,然後等天亮後,到附近的人家,大致說了下餘三陽的情況。
他們自然是不會說實話的,只說餘三陽中了邪----這個周圍的老鄉們都知道,所以說出來信服力高。雖然邪祟已經趕跑了,但餘三陽也傻了。
所以希望老鄉們,時不時的給他一口吃的,幫忙照看照看。
老鄉們都滿口答應下來,說餘三陽是個孝順孩子,他們平日裡都看在眼裡的,不會讓他餓到的,讓彭羅二人放心。
做完了這些之後,彭羅二人這才離開村子,漫無目的的朝著下一個村子走去。
但他們誰都沒想到的是,等他們前腳剛離開村子,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瑟瑟發抖的餘三陽,就猛然睜開眼睛,然後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奸計得逞的詭異微笑。
「螳螂捕蟬,金蟬脫殼!從此以後,再沒人能注意到我!」
餘三陽喃喃自語道:「畢竟,誰會關注一個傻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