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無聲離開
不管那水鬼用何種詭異的姿勢逃竄,那燃燒著的布條,都會緊隨其後,跟著它一起,在水裡躥出一條毫無章法,詭異至極的路線來。
而當布條停止的時候,就是追上水鬼的時候,你就會聽到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就好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烈火焚身一樣,聽上去讓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船底的嘎吱」聲還在繼續,而且比之前的頻率更快。
王澄水也沒閒著,開始一條條往水裡扔,然後那些布條都會劃出一條詭異的軌跡,最終在水裡綻放出絢爛的火光來。
在這之前,羅一隻見過在天空中綻放的煙花,還從來沒見過水裡的煙花。
和水面倒影煙花不同,這種在水裡炸開,然後光線經過河水慢慢過濾之後的火光,更加的深邃和厚重。
隨著一條條布條被扔進河裡,那摳船的嘎吱」聲終於開始慢慢減弱。
所有人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唯有羅一,眉頭緊皺,覺得王澄水的手段,治標不治本。
畢竟水裡的屍體,他是親眼見過的,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哪怕是把他那件道袍都撕了,也完全不夠誅殺所有的水鬼。
更何況————
「噗臉盆里的布條都還沒有扔完,王澄水就吐出一口老血,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蒼白的不像話,就好像是被人重重錘了一下胸口似的,整個人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這就是羅一擔心的。
更何況王澄水已經到極限了,根本沒辦法繼續誅殺那些拉著他們船的屍體。
「昆明,兩傑,師父能力有限,只能對不起你們了。
王澄水緩過一口氣來後,沒有說煽情的話,而是做好了一起赴死的準備。
說完之後,他現實看了一眼彭先生,然後把視線直接從他身上跳開,挪到羅一身上,開口道:「小兄弟,你要是哈有么子本事,就儘快使出來,不然船一沉,大家都要死!」
羅一聽到這話,就知道王澄水並沒有把自己當成十歲小孩。
這顯然不是羅一想要的。
他早就對彭先生說過,他不做秀木,希望能夠把自己給完美的隱藏起來。
所以上船之後,如果王澄水能夠順利帶著他們上岸,他是不會展示出自己會趕屍的手段的。
但現在看來,自己要是不出手的話,這艘船肯定要沉。
雖然他可以順利的上岸,甚至還可以帶上彭先生,但王澄水師徒三人,肯定會命喪與此。
可他們好歹也是救過彭先生的,而且這次還冒著生命危險陪著彭先生來找自己,所以羅一不可能見死不救。
於是羅一隻好一聲輕嘆,隨即開口問道:「你們有沒有帶硃砂?」
彭先生的背簍里倒是有,但背簍在岸上,所以只能祈禱他們的背簍里有硃砂。
「快去給小兄弟拿!」王澄水直接拍打著兩位徒弟的肩膀,讓他們趕緊去拿東西。
羅一拿到硃砂後,沒有用毛筆,而是直接用手指沾著硃砂,開始在自己腰上的那根麻繩上一痛亂塗亂畫。
退回到王澄水身邊的魏林二人見狀,立刻小聲問道:「師父,他這是到搞么子?」
王澄水沒有回答,而是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隨即開口問羅一道:「小兄弟,你該不會是打算下水跟那些水鬼硬碰硬吧?」
「你為么子會啷個問?」羅一不明白,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他為什麼還要問自己。
「你不是打算讓我們牽到你,你好下水去趕走那些水鬼邁?給麻繩上塗硃砂,是為了
讓那些水鬼不能弄斷麻繩,好讓我們拉你上來換氣,不是邁?」王澄水問道。
「不是。」羅一搖頭,很簡單幹脆的問道。
「————」王澄水的神情頓時有些尷尬。
他還以為自己猜中了,沒想到對方否定的這麼幹脆。
「那你給麻繩塗硃砂搞么子?」王澄水沒忍住,再次開口問道。
他這一問,就等於間接的在兩位徒弟面前承認他也不知道羅一在幹什麼。
但他還是想問,因為他也很好奇,一根麻繩,到底要怎麼把他們從河裡帶到按上去。
「要不你先給我講哈,那些水鬼為么子要摳船,而不是直接爬上來?畢竟爬上來,不是更方便邁?」羅一之前就想問這個問題,但時機不太合適。
現在就很合適了。
王澄水講:「不是它們不想爬上來,而是用了點兒小手段,它們爬不上來。」
這也就是王澄水敢下河的原因,因為他們只要待在船上,就可以做到相安無事。
可如果船被它們給摳沉了,那他就無能為力了。
羅一雖然很想學這個手段,但對方既然不說,羅一也就不好再追問,畢竟他只需要知
道那些水鬼上不了船就行了,因為這樣一來,他就沒必要再擺一個雷池禁地了。
而且,既然王澄水沒回答自己的問題,那自己也可以不用回答他剛剛的問題,一舉兩得。
所以羅一隻是點了點頭,就沒有下文了,搞得王澄水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羅一的解釋。
直到羅一把在整條麻繩上都塗滿了硃砂之後,王澄水這才又開口問了句:「你打算現在啷個搞?」
羅一還是沒有回答,而是很認真的沖他說了句:「你只要保證那些水鬼不能上船就行了。」
說完,羅一就伸手摸了摸周小栓的後腦勺,確定那條紅繩系的很緊,並沒有鬆動的跡象後,這才將手中的柴刀,塞到周小栓的手裡,最後在眾人大惑不解的眼神下,走到船頭背對著眾人坐下。
坐穩之後,他伸出右手,在身前捏了一個極其晦澀的手勢,隨即從上往下,猛然一扥,立在自己胸前。
他這一托,趴在船尾的周小栓,立刻直挺挺的豎起來,嚇得船上其餘四人,全都神色劇變,紛紛朝著船頭方向挪了挪屁股。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周小栓的屍體就背對著他們,噗通一聲跳下船去。
直到周小栓的屍體消失在河水裡,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彭先生在內,才猛然驚醒過來,隨即全都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師父,你剛剛看到沒?那個屍體,它————它自己站起來了!」
「師父,這這這————這是不是起屍?」
魏林兩人都被嚇得結結巴巴起來,顯然平日裡王澄水沒少給他們講起屍的恐怖。
王澄水也是咽了口口水,然後才開口問羅一道:「小兄弟,你————你是趕屍匠?」
「抓緊了,小心掉下去。」
羅一說完,就用左手死死抓住船沿。
其餘人見狀,雖然不理解,但卻沒有半點遲疑,全都雙手死死抓住船沿,生怕被甩出去。
「嘭!」
一聲沉悶巨響,船身都跟著晃了晃,就好像有什麼巨物在船底狠狠的撞了一下船身一樣。
羅一知道,那是周小栓下水之後,猛蹬船板發出來的聲音。
借著這力道,他的身體可以快速沉入河底,然後在羅一的收益下,他故技重施,開始
在水底快速奔跑。
由於羅一坐在船頭,麻繩系在他的腰間,而他的雙腿,伸直繃緊,死死抵在船頭上,如此一來,麻繩上傳來的拉力,就會被盡數傳導在船頭上。
很快,原本紋絲不動船身,就出現了一絲移動,隨後越來越快,最後竟如同騎馬一樣飛快!
這一下,不止是王澄水他們震驚了,就連羅一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要知道,之前他是在水裡被周小栓拖著跑,所以感受並沒有那麼深,但這次不一樣,拖著一整艘船跑,而且上面還坐著五個人,那重量肯定不可同日而語,但周小栓的速度依舊如此飛快!
雖然從陳秀蓮那裡就知道殭屍速度快,但我是真沒想到,剛死的屍體,都能快到這種程度!,羅一在心裡暗自感慨了一句,然後就認真趕起屍來。
在船身快速前進的同時,船身兩側不斷有屍體蹦出水面,想要衝上船,把船里的這些人都給留下。
但羅一不知道王澄水到底做了什麼,那些屍體剛靠近船身的上空,就被一道無形的氣牆給擋住了,不管它們如何的歇斯底里,最後都只能是無能狂怒,沒有一具屍體可以上船的。
這顯然是它們阻擋周小栓前進失敗之後,做的最後的抵抗了。
只是,它們終究還是技低一籌。
很快,眾人就看到面前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現,那是手裡拿著柴刀的周小栓。
而和他一起出現的,是一具具臉色慘白,面帶著詭異微笑的屍體。
它們攔在周小栓面前,試圖繼續嘗試阻止他前進。
只見周小栓手起刀落,那些試圖靠近他的屍體,紛紛被他手裡的柴刀給砍的七零八落,沒有一具屍體能夠近他身的。
但那些屍體並沒有放棄,而是去攻擊他與船身之間的那條麻繩,可那麻繩就像是有火一樣,它們剛一接觸,就被燙的鬼哭狼嚎。
別說是將它扯斷了,就算是想要握緊它,都要把它們的雙手給燙成灰燼。
看到這裡,船上的其餘四人這才明白,羅一之前為什麼要在麻繩上塗硃砂了,原來是為了防止被那些鬼東西給扯斷。
「沒想到硃砂啷個好用!」魏昆明回頭看了一眼背簍,在想著是不是要把剩下的硃砂塗到自己身上。
「哼!那是硃砂好用邁?」
王澄水沒好氣的罵了一句,隨即解釋道:「那是小兄弟滴手法管用!」
「不就是塗上去邁?哈有手法?」
「你個兒看不懂,就不要亂講。要是我沒看錯滴話,他剛剛塗硃砂滴時候,應該用滴是趕屍符。那些水鬼都是屍體,自然碰不得。」
魏昆明聽完之後,瞬間就覺得背簍里的硃砂不香了,還是留著給師父畫符用吧。
周小栓就這樣手持柴刀,一路從河底砍到了岸上,順帶著把船身也拖上了岸。
「咚咚~~」
只聽見船底傳來兩道沉悶聲響,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抹欣喜,因為他們能聽出來,這是船底撞到河底石頭的聲音。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到岸邊了!
王澄水在兩位徒弟的攙扶下上了岸,但他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也就是說,他是真的知道該怎麼選擇方向,並且還真的做到了!
於是他再看向羅一的眼神,瞬間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有崇敬,但更多的,卻是疑惑。
而羅一,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扯下了周小栓額頭上的符紙,隨即確定所有人都上岸之後,就兩眼一閉,當著所有人的面,徑直向後面倒去。
要不是彭先生眼疾手快,他非要砸到河灘上不可。
「他啷個了?」王澄水急忙開口問道。
「應該是用力過猛,虛脫了。」彭先生睜著眼睛說瞎話道。
「他剛剛就坐到那裡沒動,啷個可能用力過猛?」
「那你剛剛為么子吐血?」彭先生針鋒相對的反駁道。
王澄水聞言,瞬間明白過來:「你滴意思是,他剛剛控制周小栓滴屍體,用力過猛了?」
「不然嘞?」
彭先生沒好氣的說道,隨即大喊道:「哈站到搞么子,過來幫忙啊!」
彭先生背著羅一,王澄水背著周小栓的屍體,兩個徒弟各自背著一個背簍,朝著村子裡走去。
等一行人走到村口的時候,整座村子已經甦醒了過來,準備迎接一天的勞作。
彭先生擔心羅一出事,所以就帶著羅一,拎著從魏昆明手裡接過來的背簍,直接回了客店。
而王澄水則是帶著周小栓的屍體,朝著周平家走去。
路上鄉親們見到王澄水背著周小栓的屍體,一個個都忍不住發出驚呼。
更有甚者,連牙刷都忘記吐出來,就直接叼著牙刷,朝著周平家跑去,邊跑還邊喊:「周平大哥,你屋麼兒轉來了!你屋麼兒轉來了!」
這一喊,原本還沒有起床的鄉親們,紛紛起床開門,然後就看到了王澄水師徒三人。
周平兩口子原本就沒睡,聽到聲音後,立刻跑出院子,然後一眼就看到王澄水背上的周小栓。
「麼兒!!!」
兩口子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讓整個村子,都布滿了一層悲傷的陰雲。
一陣哭喊之後,兩口子對著王澄水師徒三人就是磕頭不止,前來圍觀的鄉親們,也都是對著他們一通誇獎,說他們有本事。
但王澄水並沒有邀功,而是說這一切都是彭先生和羅一的功勞。
鄉親們自然不信,以為是王澄水在謙虛,後者無奈,只得告訴他們,要是他們不信的話,可以跟他們去客店,彭先生二人就在客店裡,過去一問便知。
然而,當老鄉們浩浩蕩蕩趕到客店的時候,卻被店家告知,他們店裡根本就沒有這兩個人。
鄉親們聽了,都以為王澄水是在謙虛,故意編出兩個人來遮掩他們的功勞,於是對他們的評價更高了。
而王澄水,則是挨個房間找了一遍,但最終都無功而返。
「牛卵日滴,上當了,早曉得就該喊你們守到這裡。」回過味來的王澄水,知道羅一是裝暈,其目的,就是為了悄無聲息的離開。
至於店家,也肯定是被他們兩個給收買了,所以才幫著他們撒謊。
「這個小娃娃,現在就啷個聰明,以後還得了哇?!」王澄水看著村口的方向,久久沒能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