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前的準備時間在緊張和混亂中飛快流逝。
訓練場上，一隊和二隊，分別聚集在中線處杜克教練的兩側。
不知是哪個隊員走漏了風聲，說隊裡新來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華裔小子。
竟敢當面頂撞杜克教練，還下了個驚天賭注，要帶領二隊挑戰一隊。
這消息像野火一樣在河谷學院校園裡蔓延開來。
越來越多好奇的人從教學樓、體育館甚至停車場湧向訓練場邊。
有穿著鮮艷性感的女拉拉隊員。
有專程來看樂子的翹課學生。
甚至還有許多教學部的老師也抱著胳膊站在外圍，饒有興致地張望。
人群嗡嗡的議論聲，也給這場內部對抗賽平添了幾分公開審判的意味。
杜克教練親自拿著哨子，走到中場，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堆積的烏雲。
他掃了一眼兩邊隊伍，目光在李昂身上停留了更長時間。
「規則很簡單！」
杜克教練粗聲粗氣地吼道，聲音壓過了場邊的嘈雜。
「二十分鐘比賽時間，分上下半場，各十分鐘，中間休息兩分鐘。規則參照正式比賽，沒有暫停。」
「受傷了就給老子自己滾下場，別他媽躺在地上裝死耽誤大家時間！都聽明白了？！」
「明白，教練！」
一隊那邊傳來整齊而響亮的吼聲，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兇狠勁頭。
他們摩拳擦掌，活動著脖頸和肩膀，看向對面二隊的眼神充滿了赤裸裸的輕蔑，以及不加掩飾的敵意。
被一個昨天才入隊的新人，一個不知道布魯斯從哪條路邊撿回來的傢伙，帶領一群二隊的雜魚公開挑戰。
這對他們這些自詡高高在上的主力隊員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二隊這邊的回應稀稀拉拉，參差不齊。
有些人甚至還在心底里怨恨李昂這個裝逼犯。
非要帶領自己這群弱小可憐無助的二隊菜鳥過來接受公開處刑。
這下可好了，圍觀群眾越來越多。
估計自己等人等下被一隊虐出屎的窘況，很快就要傳遍全校了。
李昂站在隊伍最前面，頭盔夾在腋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迎著杜克教練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杜克教練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擦得鋥亮的二十五美分硬幣，在粗壯的手指間靈巧地轉了個圈，銀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看向李昂，扯了扯嘴角道：
「你們是客隊，規矩你懂。猜吧，正面還是反面？」
「正面。」
李昂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清晰。
杜克教練拇指猛地一彈，硬幣旋轉著飛向空中，在午後的陽光下劃出一道炫目的銀色弧線。
然後「啪」一聲被他穩穩接住，按在手背上。
他移開手掌，展翅雄鷹的圖案朝上。
杜克教練哼了一聲，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其他情緒，宣布道：
「正面。你來選邊！」
李昂沒有像上周五的牧師隊那樣裝逼，直接毫不猶豫道：
「我選擇先攻！」
杜克教練將硬幣揣回口袋，用力揮了揮手，示意雙方開球組和特勤組隊員立刻就位。
二隊的特勤組正要上場，李昂突然徑直走到了回攻手柯蒂斯面前。
「柯蒂斯！」
李昂叫住他，語氣不容置疑：
「你下來休息，這個回攻我來。」
柯蒂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神色。
他嗤笑一聲，歪著頭看著李昂道：
「我下來？幹嘛？你想上？嘿，新來的，你懂怎麼回攻嗎？這可不是在公園裡抱著球瞎跑！你踏馬害我們出來丟臉還不夠，還想亂搞？」
李昂抬眼看著他，黑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動。
只有一種讓柯蒂斯心裡莫名一凜的平靜威嚴。
他緩緩開口道：
「我是隊長，至少在這場比賽中是。我讓你下，你就下。這是命令。」
「隊長？哈！」
柯蒂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但一觸及李昂的眼神，那笑聲又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了看周圍隊友投來奇怪的目光，有些掛不住臉，惱火地一擺手，嘟囔道：
「行，行，你牛逼，你上！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來，可別第一下就被撞得找不著北，那樂子可就大了。」
說完，他悻悻地退到了場下，抱著胳膊，擺出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李昂沒再多說一個字，抱著自己的頭盔，徑直走到了己方端區深處。
簡單地活動了一下腳踝、手腕和脖頸。
目光沉靜地望向對面正在列陣的一隊開球組。
「他……他自己要當回攻手？」
一隊那邊，一個線衛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隊友說道。
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裝裝樣子罷了，華裔人都喜歡出這種風頭，真是夠蠢的，我尷尬症都快犯了。」
旁邊一個膀大腰圓的防守端鋒嗤笑道，捏了捏自己粗壯的手臂。
「就他那小身板，柯蒂斯上去都夠嗆，他還想回攻？等著被我們撞散架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布魯斯站在隊伍中，頭盔下的眉頭微微皺起。
初中時，李昂雖然是隊長和四分衛，偶爾也客串跑鋒，但說起打回攻手……
這似乎還是第一次。
不過，想起李昂剛才那番全力以赴的話，布魯斯眼神沉靜下來，將疑慮壓了下去。
開始將精力集中在接下來的比賽中。
杜克教練看著李昂站到端區深處，不屑地撇了撇嘴，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
在他看來，這華裔小子純粹是在譁眾取寵，用這種極端冒險的方式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他將哨子叼在嘴裡，走到開球點附近，舉起手臂。
一隊的開球手是個身高體壯的白人壯漢。
他站在己方35碼線的發球點上，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伸出拇指在脖子上一划，做了個清晰的割喉手勢。
接著，他彎下腰，粗壯的手指將橄欖球穩穩地立在發球點的特製小座上，調整了一下角度。
「預備——！」
杜克教練拖長了聲音喊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雙方球員。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嗶——！」
尖銳的哨聲撕裂空氣！
一隊開球手後撤一大步，短促助跑。
右腿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出，腳背結結實實地抽在橄欖球底部最飽滿的位置！
「砰！」
一聲沉悶有力的巨響。
棕色的橄欖球如同被床弩射出，急速旋轉著，劃出一道又高又飄的拋物線，帶著強烈的尾旋，精準地朝著李昂所在的端區深處死角墜去。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且帶有刁難性質的懸空高球，一般的回攻手都很難處理。
李昂的目光死死鎖住空中那個旋轉的棕點，腳下快速移動調整。
在球開始下墜的瞬間，他仿佛早已計算好軌跡。
一個乾淨利落的側向墊步。
隨即輕盈地縱躍而起，舒展身體，雙臂穩穩伸出。
在球落到胸口高度的剎那，將它如同擁抱嬰兒般輕柔而牢固地抄入懷中。
整個接球動作流暢、精準，沒有一絲多餘晃動，顯示出絕佳的手感和空間判斷力。
「嚯！」
場邊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不少原本抱著看笑話心態的圍觀學生，包括那些拉拉隊員，眼睛都亮了一下。
這些願意翹課來圍觀校隊訓練的人，雖然不乏實在無聊的樂子人。
但絕大部分都是橄欖球的愛好者。
對橄欖球的比賽是有鑑賞能力的。
在他們看來，李昂的這個接球動作，實在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