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恭喜多里安可以成為桂冠詩人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淡淡的憂傷,仿佛將所有人都帶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未來世界:
"Saw the heavens fill with commerce, argosies of magic sails, Pilots of
the purple twilight, dropping down with costly bales;(看到蒼穹充滿商業,大船隊揚起魔力的風帆,飛行員在紫色暮光中,降下珍奇的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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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詩句的流淌,大廳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那些帶著質疑神色的人們,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大多不怎麼懂詩的人只是被這份引人入勝的瑰麗想像吸引,同時感受到一絲奇妙的音韻節奏的美。
但是那位至少寫了10年詩但至今也沒寫出什麼名堂的中年詩人已經是自瞪口呆。
因為他已經聽出來了,這個年輕人不僅真的懂詩,還選擇了極其少見、最難駕馭的揚抑八步格韻律!
每一句都是16個音節,2個音節為一個音步,共8個音步,按照重音—輕音—重音—輕音的節拍排列下去,是為揚抑八步格韻律。
這種格律之所以極其少見,最難駕馭,是因為它其實違背了不列塔尼亞語言的自然語感。
不列塔尼亞語的自然節奏其實本來是偏向輕音—重音的(如abook,theman),重音—輕音的揚抑格節奏一般只會在命令和魔法的吟唱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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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正常人講話,句子的開頭是介詞或代詞(如And,But,I,He,The),這些詞通常是輕讀的。但這種格律要求一行詩的第一個字必須是重音。
偶爾一兩句也沒什麼,但是要用這樣的音律節奏寫一首詩,很容易會顯得極其刻意、
造作,不像正常人講話。詩人必須絞盡腦汁地編排詞彙,才能讓句子勉強符合這種反日常的節奏。
最後還要押韻,還要有點思想深度。這極大地限制了詩人的詞彙選擇,稍有不慎就會顯得辭藻堆砌、生拼硬湊。
而且因為重音總是準時地落在每一個奇數音節上,這會產生一種強烈的「鼓點效應」。
想像一下,有人在你耳邊連續不斷敲擊「咚—噠—咚—噠—咚—噠—咚—噠」的節奏。用這種格律,詩文長了就會給讀者的耳朵帶來這種感覺。
"Heard the heavens fill with shouting, and there rain「d a ghastly dew
From the nations「 airy navies grappling in the central blue;(聽見天空充滿了吶喊,而那裡正降著可怖的露水,來自各國的空中艦隊在蔚藍的蒼穹中央激烈交戰)」
多里安語氣一轉,從昂揚向上急轉直下,開始變得低沉緩慢,將人們帶入到了一片戰爭的圖景之中。
關於戰爭的詩很多,但是還從來沒有人描繪過,空中的戰爭。
艦隊在天空中、在蔚藍蒼穹中央的交戰!
「天哪————」一位女士感覺有些頭暈目眩,被多里安描繪的這份宏大又恐怖的戰場驚嚇到。
而那位中年詩人同樣被驚嚇到了。
因為多里安居然通過這種方式,避開了「鼓點效應」會帶來的機械感!
戰爭、軍隊的主題最適合這種機械感,能讓人聯想到軍隊行進的步伐,這樣的缺點反而被轉化成了優點。
他的心中此刻充滿了不甘和憤恨。
憑什麼?憑什麼!
我寫了12年詩————我寫了12年詩!真正12年!
憑什麼這個這個年紀還沒自己腰帶尺碼大的小毛孩,能寫的這麼好————憑什麼!?
我寫了12年,寫下了千萬行詩句,到現在還是一文不名————為什麼這個才寫過兩個篇小說的新人,張口就是這麼優秀的詩!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寫了12年都寫不出這樣的詩,他區區一個寫小說的,怎麼可能寫得出,這樣的詩句?
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燒,他瞪大著雙眼,面色猙獰地看著多里安。
"Far along the world—wide whisper of the south—wind rushing warm, With
the standards of the peoples plunging thro「 the thunder—storm;(順著溫暖疾馳的南風在世界各地傳來的回聲,伴隨著各族人民的戰旗在雷暴中穿梭)」
那位年輕的詩人被這些大膽的意象吸引,再一次感覺自己寫的那首情詩是如此的渺小和簡陋。
"Till the war—drum throbb「d no longer, and the battle—flags were furl「d
In the Parliament of man, the Federation of the world.(直到戰鼓不再擂動,戰旗也已捲起,在人類的議會中,在世界的聯邦里。)」
多里安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
到這裡,前面那場超越想像的戰爭已然落幕,眾人這才意識到這是一首描繪和平遠景的詩。
甚至比和平遠景深遠,多里安居然在這裡構想了一個世界聯邦。
全世界人都團結在一起,這是多麼美好的願景啊!
迪金絲被多里安這宏大的想像和美好的願景所吸引,心馳神往,雙眼迷離,仿佛已經穿透了歷史的迷霧,看到這份將要發生的奇蹟。
而當她回過神來,看向多里安時,卻發現他的眼中完全沒有對這份美好願景的憧憬。
可是,這明明是他吟誦出來的詩句,他自己為什麼好像完全沒有受到感染呢?
迪金絲從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絲憧憬,只有————在敘述事實般的平靜。
他好像已經真的見過那些被自己看作瑰麗想像的事物了,遍布蒼穹的航線,飛翔的大船隊,空中的戰鬥,世界議會————
他好像,真的已經見過了一樣。
"There the common sense of most shall hold a fretful realm in awe, And
the kindly earth shall slumber, lapt in universal law.(在那裡,多數人的常識將鎮住焦躁不安的領土,仁慈的地球將在普遍法律的庇護下安然沉睡。)」
"So I triumph「d ere my passion sweeping thro「 me left me dry, Left me
"Eye, to which all order festers, all things here are out of
joint:Science moves, but slowly slowly, creeping on from point to point(在這雙眼睛看來,所有的秩序都在潰爛,這裡的一切都脫了節:科學在前進,但卻極其緩慢,從一點爬向另一點:)」
"Slowly comes a hungry people, as a lion creeping nigher, Glares at one
that nods and winks behind a slowly—dying fire.(緩慢走來的是飢餓的民眾,如同一頭逐漸逼近的獅子,怒視著那個在緩緩熄滅的火堆後打盹的人。)」
"Yet I doubt not thro「 the ages one increasing purpose runs, And the
thoughts of men are widen「d with the process of the suns.(然而我毫不懷疑,貫穿各個時代,有一種不斷增長的目的在運行,人類的思想隨著太陽的運轉而變得更加寬廣。)」
"————For the mighty wind arises, roaring seaward, and I go.(因為狂風已經捲起,向著海洋咆哮,而我,要走了。)」
當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就連那個一直保持著傲然姿態的卡斯特爾夫人,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片刻之後,掌聲爆發了出來。
這一次的掌聲,比之前給迪金絲的還要熱烈。
——
「好!」
「我的女神啊,如此瑰麗的想像,正是前所未有————」
「意境深遠,想像大膽,結構工整,我最近好多年都沒聽過這樣優秀的詩歌了,沒想到會在這個層次的文學沙龍上見到。」
「天空中充滿了商業————不列塔尼亞語還能這樣組合嗎?我咋就想不到呢————」
「那句來自各國的空中艦隊在蔚藍的蒼穹中央激烈交戰才是真的奇妙,幾萬噸的戰艦還能像鳥一樣飛在空中嗎?魔法也只能讓一兩個人重量的東西漂浮起來,可他剛才那樣子————簡直就像親眼見到了這樣的圖景一樣!」
「沒想到多里安先生還是一個天才詩人啊!」
眾人開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讚美之詞不絕於耳,不少人已經意識到,自己說不定剛剛見證了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這篇作品是如此的優秀,優秀到他們抱著找茬的心態都挑不出問題。
而這還只是一個新人在一個小沙龍上初次亮相拿出來的作品。
大家心中此刻都產生另一個不可思議的大膽想法,但是因為過於大膽,即便是溢美之詞不絕於口的眾人也沒有人敢直接說出來。
除了一個人。
「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會寫詩,還寫得這麼好,帝國懸置了快60年桂冠詩人稱號,終於要迎來它新的主人了!」迪金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