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阿莉婭和文學社
「那首《福伊爾街的大廳》你看了嗎？」在倫蒂尼恩國王大學一節尋常的課後，一位女生對身邊的伊芙琳小聲問道。
伊芙琳本來正在收拾課本準備離開，聽到同學這麼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笑道：「當然。」
消息靈通的阿莉婭第二天就讓她去買了一本看看。
雖然她是阿莉婭的女僕，但是在這邊的傳統里，能給大貴族當女僕的也不是一般人，高低也得是個小貴族的千金。所以即便身為女僕，和主人一起上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那你那邊有沒有那本雜誌？家裡人不讓我看這種下流的雜誌，我跟他們說我要看的是刊登在那上面的一則優秀的詩，他們也不相信————」
女生說著臉上露出了窘迫又期待的神色，伊芙琳想了想，從自己的書包里把那本折好的《本特利周刊》抽了出來，遞到對方手上。
「拿去吧，我已經看完了。」
女生如獲至寶般地把這本雜誌抱在懷裡，連忙對著伊芙琳說了好幾聲謝謝，便抱著書匆匆離開。
伊芙琳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把桌上的最後一本課本收起，轉身要走，卻聽到身後傳來
了熟悉的聲音：「要是被學院的督導看到你在散播這種下流雜誌，說不定又要找你麻煩了。」
伊芙琳回頭，看到阿莉婭正靠在教室門框上，雙手抱胸，挑著眉看她，金黃色的長髮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亮得閃閃發光。
「沒關係，這不是還有你呢嗎？督導不敢找我麻煩的。」伊芙琳直起身子，陪著阿莉婭沿著走廊往樓梯口方向走去。
「等下要不要參加一下文學社的活動？」阿莉婭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我？我又不是文學社的成員。」
「我們文學社歡迎所有喜歡文學的人，再說了————」阿莉婭一把挽住伊芙琳的胳膊，笑盈盈地說道，「作為貼身女僕，時刻貼在我的身邊不正是你的任務嗎？」
伊芙琳面無表情地將貼在自己身上的阿莉婭推開，「但也不必貼得這麼近。」
與此同時，在阿莉婭和伊芙琳身後的走廊盡頭，一個手上拿著一本雜誌的少女正躲在走廊拐角之後，暗中觀察著前方的兩人。
她正是剛才找伊芙琳借雜誌的那位女同學。
她借那本《本特利周刊》，根本就不是為了看什麼《福伊爾街的大廳》，而是為了看那上面連載的一部關於關於大小姐和女僕戀情的小說。
之前她就瞞著家裡人自己偷偷買來看，後來暴露之後就被重點關注，再難入手了。
「斯哈斯哈————真是羨慕阿莉婭呢，能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女僕————為什麼我家的女僕都是脾氣爆裂的大媽啊————好羨慕————」少女一邊碎碎念，一遍翻看手中的《本特利周刊》，「可惡，只能看看小說滿足一下美好的幻想了————」
她翻開第一頁，標題上寫著《福伊爾街的大廳》。
「嗯————畢竟這首詩現在也挺出名的，既然都翻到這裡了，要不————看看？」
在進入大學之前，她也曾接受過頂尖教育。儘管她對文學興趣不大，卻也具備一定的文學素養。
隨著視線的下移，她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眸逐漸睜大，一種直擊靈魂的戰慄感順著脊椎攀升而上。
她看到了詩中對未來美好遠景的狂熱嚮往：看到了那殘酷而宏大的空中戰爭的預言：
更為其中關於人類文明發展規律的深邃哲思而感到深深的震撼————
伊芙琳最後還是半推半就地跟著阿莉婭來到了文學社的活動室。
學校支持學生自由結社，發揮興趣，文學社這種相當傳統的社團自然是存在的，甚至存在的時間和國王大學存在的時間差不多長。
阿莉婭正是目前這一屆文學社的社長。
推開門，不大的房間裡已經坐下了不少來參加活動的學生，見到兩人進來，眾人紛紛抬頭打招呼。
伊芙琳跟著阿莉婭走到房間內側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活動是自由分享近期讀到的好作品，這個分享毫不意外地最後全都轉到了近期火爆的《福伊爾街的大廳》上。
「多里安先生把魔導工業的貨棧和碼頭吊臂統統搬到了雲端上，這樣的想像力令人驚艷。」一個男生說道，「這首詩中出現了大量現代的意象，我認為這是一個突破，多里安先生告訴我們，詩之美，不必盡在古代的水仙花與神殿，現代工廠的錘擊，蒸汽鍋爐的咆哮，人類議會的宏願，同樣可以成為永恆的韻律。」
他正是帝國最大鋼鐵公司老闆的兒子，因此比其他人更早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工廠和鍋爐，這固然是進步，可是你難道不覺得駭異嗎」另一個男生說道，陣可怖的露水從天而降」，詩人表達的比較隱晦，這可怖的露水究竟是什麼想必大家都明白。」
「詩人分明看見了進步之下的大恐怖，戰爭延伸到空中，會比陸地和海洋更加慘烈，高天之上，死亡連面孔都看不見————」
「這正是他的誠實之處！」有人說道，「鐵路穿過鄉野，也要削平丘壑、毀棄籬垣。
進步怎能不付出代價？這都是必要的犧牲————」
「這恰恰證明多里安先生的進步信念不是那種廉價的水彩田園畫。他給了我們一種未來的可能，空中商船隊帶來的還有貿易而非僅僅是炮火，世界聯邦」里有著法律和議會，而非僅僅是鐵和血。」
「他敞開懷抱迎接空中鋼鐵艦群，卻也為它們預備了「議會」與「法律」的韁繩，這正是作者人文主義思想的體現————」
就在話題開始朝著見證的方向發展時，伊芙琳的聲音將大家從宏大敘事裡拉了出來：「之前我有聽過議會的議員演講，關於反對《環境維護法案》的，他也提過進步的代價，必要的犧牲這樣的話。如今倫蒂尼恩的空氣和無數人的肺病，我想也是這必要的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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