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奈子有伴了
瀨戶夏里看了看女義工的名單，點著上面的一個名字，高聲念道：「川上玲花！」
一個身材瘦弱的女義工站了起來，鞠躬行禮，「我在這裡。」
瀨戶夏里說道：「玲花小姐，你抄寫的經書最快最工整，應該最先為您雕刻人面像，就請您先和山本先生溝通吧。」
在瀨戶夏里的引領下，穿過抄寫經書的房間，走入一處迴廊。
迴廊盡頭左側的房間是豐臣和介雕刻人面像的工作間，她會在這裡規整木料做準備工作。
進入房間前，豐臣和介說道：「山本先生，這件工作不是需要一日完成的，您這次就是熟悉流程，慢慢來吧。」
豐臣和介始終保持著讓他迴轉金剛寺做模特的想法，看來她很有把握斗得過他。
在迴廊盡頭的右側就是羽生正浩與女義工溝通的房間。
瀨戶夏里讓川上玲花先進了房間，然後拉住羽生正浩低聲交待：房間裡設有攝像和監聽系統，所有的對話和影像都會留下記錄。
她貼近他的耳朵，「白河萬春不讓我告訴山本先生的，可我不能不提醒。」
她手指不遠處的一個房間，「我就在那裡等您。」
羽生正浩轉身推開右側房門走進房間，川上玲花已經端坐在屋中矮几前了。
這是一間約莫六疊大小的和室，光線從高處一扇小窗斜斜落入，照在女人低垂的側臉上。
羽生正浩反手掩上門，走到川上玲花對面坐下。桌上放著一碟粗點心與一壺清茶，熱氣氤氳，是瀨戶夏里提前備好的。
他沒有碰茶，先低頭看了一眼名單上關於川上玲花的備註：二十三歲，入會一年四個月，職業欄寫著「都內綜合病院護士」。
「玲花小姐，不必拘束。」他讓自己的語氣儘量溫和，像個真的心理調節師，「我們只是隨便聊聊。比如，您平時在醫院的日常工作是什麼？」
川上玲花抬起眼睛。她生得極瘦，顴骨微高，眼窩有一點凹陷，紗衣下的胸脯像是還未發育的少女，但五官端正清秀。
她輕聲答道：「我是外科病房的護士，值夜班多些，給病人換藥、量體溫、記錄護理日誌。一年前被病人家屬介紹加入福生會的。」
羽生正浩點點頭，從她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裡讀出了她的心思，雖然神情坦然，心裡卻藏著東西。
「在醫院工作，應該見過不少生離死別吧？」他隨意地問，「會裡有沒有跟您交流過，關於生死的看法？」
川上玲花睫毛低垂：「會裡的大師說，肉身不過是渡世的舟，壞了便換一艘，所以女人應該奉獻自身，積累福報。」
這話說得流利，像是背過的模板，但她在說「肉身」兩個字時，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羽生正浩敏銳地留意到了，「玲花小姐，您抄經速度最快，說明心很靜。不過————」，他忽然話鋒一轉，「抄經的要求里，有一項各位女義工都必須滿足的，您可記得是什麼？」
川上玲花的手指驟然絞緊，她沉默了幾秒鐘，才低聲說：「必須是————完璧之身。」
「那您符合嗎？」羽生正浩盯著她，「米村奈子的事，剛才講過。」
這句話落下去，房間裡安靜得連自己呼吸的聲音都格外清晰。川上玲花眼中掠過一絲慌亂的神色，迅速地低頭。
這種反應，羽生正浩已經確定了答案。
「玲花小姐，我理解您有難處。」他放輕聲音，「但我的職責是摸清各位的實際情況，才能在雕刻人面像時呈現真實的神態。如果隱瞞了某些狀況，後續被查出來，後果比您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川上玲花的肩膀輕微發抖。她低頭沉默了足有一分鐘之久，才用幾平細不可聞的聲音
說道：「我——入會之後的第五個月，就已經不是了。我被一個醫生——在值班室————」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泛紅，卻極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可終究沒有忍住。
羽生正浩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拿過旁邊的紙巾盒遞過去。
川上玲花愣了一瞬，接過紙巾擦去淚水。
「剛才瀨戶正大師說奈子小姐的事，我很害怕，————山本先生，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說著，忽然從矮几對面站起身，白紗衣的腰帶被她顫抖的手指扯開，薄薄的衣料從肩頭滑落，露出消瘦的身軀。
紗衣裡面什麼都沒有，肌膚不算白皙，在斜光里泛著淡淡的青白色。
「山本先生——您能不能幫我？」她咬了咬下唇，「只要我仍然是乾淨的記錄————您想要什麼都可以，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做！」
羽生正浩沒有移開目光，伸手將滑落的紗衣重新提起攏回她的肩上。
「玲花小姐，坐下來。」他的語氣平穩卻不容商量，「我不是來索取您什麼東西的，您的情況我會記下，但這件事不會由我來判定，很抱歉。」
川上玲花怔怔地看著他，紗衣被攏緊後她縮成一團坐了回去，「您就不能幫我嗎？」
羽生正浩將茶盞往她手邊推了推，「喝口茶，平復一下情緒。不是我不幫您，是因為這裡的一切，我不應該隱瞞。」
川上玲花身體顫抖，委頓在地上。
瀨戶夏里第一個就讓他調查川上玲花，顯然是已經掌握了情況，就算沒有監聽攝像，他也隱瞞不住。
羽生正浩將川上玲花送出房間，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望了一眼對面豐臣和介虛掩的工作室門，裡面傳來刨木料的沙沙聲。
瀨戶夏里走了出來，「下一位，您要問詢誰？」
羽生正浩說道：「瀨戶正大師，我想下一位問詢米村奈子，可以嗎？」
瀨戶夏里點頭，「您剛才的表現很好，現在您可以問詢任何一位女義工，當然包括米村奈子。」
「奈子小姐現在在偏院做清潔，我儘快讓她過來見您。」
瀨戶夏里離開之後，約莫過了十幾分鐘，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羽生正浩抬眼望去，就見米村奈子由一名女安保人員引著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灰色長袍，袖口和衣擺沾著水漬，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面容有些憔悴。
看見羽生正浩，米村奈子雙眼陡然一亮，腳步隨之頓了一下。
不過她的神色瞬間恢復正常，走近之後垂首行禮：「山本先生，沒想到我們在這裡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