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陳世美喘得跟風箱似的,忽然就笑了,笑得陰沉,笑得陰險,笑得像敗走赤壁的曹操:「哈哈哈,好……好一個瑤姬郡主,好一個寧中則,好一個……襄陽王!」特別是最後三個字,簡直就是從牙縫裡贏擠出來的。
李元傑壓低聲音:「大人,您……那現在……」
「給我調集所有人馬,立即封鎖全城,一隻螞蟻也別想跑掉!」陳世美眼珠子通紅,「寧中則帶著昏迷的人,走不快。就算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挖出來!至於郡主……」他咬牙,「派人『護送』回府衙內宅,給我看死了,不許她再跟外面通一個字!」
「是!」
陳世美盯著兩張空蕩蕩的竹榻,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是磨道里的驢,拳頭更是攥得幾乎冒油。
柳辛夷,那個他「舍了孩子」才套住的珍寶,那個他準備送給未來「最尊貴之人」的珍寶被救走了。還是在郡主——自己老婆的幫助下杯酒走的。
郡主反水了,他這個郡馬又算個什麼東西。
不行,我要殺人,不殺幾個人難出這口惡氣——陳世美暗暗咬牙切齒,心中盤算著今夜拿誰開刀。
同一時刻,陳州府水牢密道出口處。寧中則抱著柳辛夷躥出來,王中華緊隨其後。這兒是府衙後巷的柴火垛後頭,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馬蹄聲、吆喝聲——陳世美的人馬出動了。
寧中則側耳聽了一瞬,低聲道:「我們的人在東、南、西三個門搗亂生事,北門安靜。陳世美指定在北門埋伏我們。」
「那咱走……」
「走北門。」寧中則眼裡精光一閃,「最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哩,你說中不中?」
王中華點點頭,低聲道:「好,咱們預備的燈下黑就是北門」。
寧中則把柳辛夷遞給王中華:「抱穩了。跟緊我,不管出啥事,只管跟緊我。」
王中華點點頭,用布帶把柳辛夷牢牢綁在背上。
寧中則從懷裡掏出瑤姬郡主給的那塊玉佩,瞅了一眼,又揣回去。隨即深吸一口氣,身子一縱,無聲無息躥上了房頂!
見王中華無法上房,寧中則回頭在王中華頭頂一按,王中華只覺得一股暖流湧入丹田,腳下有根,渾身有力。當下在地上輕輕一點,藉助手中鋼索飛抓飛上房去。倆人在屋脊上起起落落,直撲北門。
而此刻的北門外沼澤地,果然伏兵四起。二百多陳家部曲張弓搭箭,就等著獵物進入伏擊圈。
但他們等來的,不是狼狽逃竄的倆人,而是一道流星似的青色身影——
那身影還沒到,駭人的氣勢先到了。整片沼澤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猛按下去,憋得人喘不上氣來。伏兵們剛要拉弓松弦,就覺得胸口一悶,像有千斤巨石從天砸下,弓弦在指尖哆嗦,再也拉不滿,松不開。
就在這時,寧中則陡然一聲長嘯,震得四野亂顫:
「陳世美!寧某今兒個救人,不想多造殺孽。但誰要敢攔,定叫他有來無回——」
嘯聲像龍吟,似馬斯,如獅吼,賽虎嘯,滾過樹梢,震得樹葉嘩嘩往下掉。伏兵們肝膽俱裂,體質差的已經口鼻竄血,踉蹌栽倒。
嘯聲未落,寧中則已到沼澤上空。他沒拔劍——這些年他武道大成,早就不用兵器了,只是凌空一掌,拍向沼澤。
那一掌看著輕飄飄的,跟練太極似的——那個年代當然沒有太極拳!
王中華在後頭看得真切——這不就是公園裡大爺大媽們練的「攬雀尾」嗎?只不過人家攬的是空氣,寧中則攬的是混沌元氣、天地正氣。
掌風未至,沼澤表面已經凹下去一個巨大的圓坑,泥漿被壓得緊貼地底,露出了一塊塊乾裂的泥皮。
下一秒,轟!!!內勁炸開,跟天雷劈地似的。泥漿沖天而起,化作幾十丈高的泥龍捲,遮天蔽月。那泥漿不是亂濺,而是被掌力裹著,每一滴都像一記重錘,精準砸向伏兵藏身的地方!
「啊——」
慘叫響成一片。有人被泥漿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幾棵大樹才停下來;有人被泥水糊住了口鼻,直接憋暈過去;更有人連人帶弓被卷進泥龍捲,甩出十幾丈遠。
而寧中則本人,竟然在那泥漿暴雨里逆著往上沖!
有清醒計程車兵拉弓放箭,箭雨鋪天蓋地射過來。可他身形飄忽,每一步踩出去都正好落在箭矢的空檔里——這要是擱現代,就是頂級防守意識,跟梅西C羅過人的節奏一模一樣。偶爾有箭射到跟前,他周身三尺自動浮現一層青色氣罩,箭尖一碰就飛。
幾個起落,他已經穿過箭陣,消失在沼澤深處。
王中華揹著柳辛夷,緊跟在後面。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場面。他撒開腿狂奔,忽然想起網上看過的那些武術大師——什麼「雀不飛」「九連鞭」,到了擂台上撐不過十秒就被ko,跟眼前這位一比,全是花架子。
寧中則忽然問了一句:「咋桌?你還中不中?」
王中華喘著粗氣喊:「還好吧!不信試試!」
待三人身影徹底消失,沼澤才慢慢恢復平靜。
還活著的伏兵癱在地上,臉白得像個鬼。有人嘴裡念叨:「武聖……這肯定是武聖……」
等陳世美帶著大隊人馬趕到北門時,就看見滿地爛泥,和一群目瞪口呆的陳家部曲。
「廢物!都他媽是廢物!」陳世美一腳踢翻身邊的親兵。
溫如玉臉色陰沉:「大人,寧中則武功到了這份上,硬攔是攔不住的。可他們帶著昏迷的人,肯定走不遠。不如全城搜捕,挨家挨戶查!」
陳世美強壓怒火,冷靜下來。他望著沼澤深處,眼裡閃過寒光。
「不。」他忽然笑了,笑得像敗走華容道的曹操,「哈哈哈,讓他們走。」
「大人?!這……」溫如玉不解。
「寧中則『劫獄』救走柳辛夷,下一步肯定要救秦鐵匠,他要找證據翻案。」陳世美緩緩說道,「他們最大的靠山,就是驛館裡那位欽差大人。傳我命令——」
他一字一頓:「調集所有人馬,包圍驛館。就說有江洋大盜潛入陳州大牢,劫走重犯,恐怕對欽差不利。本官要『保護』欽差大人。」
溫如玉眼睛一亮:「大人這是要逼楊錦華表態?她要攔著,就是包庇欽犯;她要不攔,咱就能趁機搜查驛館,找出他們收藏的證據?」
「不止這些。」陳世美望向驛館方向,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我要讓全城老百姓和京中的文臣們,還有咱們得官家都看著——這位威震雲南的『神仙姑娘』,到底是站在朝廷法度這邊,還是站在『欽犯』那邊意圖不軌。」
陳世美知道,皇帝文臣如果覺得楊錦華謀逆不軌,那才是對楊家最致命的打擊。
他頓了頓,吩咐溫如玉:「還有,派人去姚燁府上。那個牆頭草……該拔掉除根了。」
媽的,終於找到了出氣筒。
夜色更深了。
陳世美這一刻終於撕開了溫情的面紗,露出了血淋淋的獠牙。
而驛館裡,楊錦華剛收到苗雲笙的急報:「小姐!寧前輩把柳姑娘救出來了!陳世美正調兵往咱們驛館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