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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太君壽宴

2026-09-24 22:57:16 作者: 碧霄晴空

  羊皮紙被宦官梁懷吉接過,呈到御前。仁宗展開細看,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配方、火候、工序,圖文並茂。最後一行小字:「大宋鐵匠秦氏,謹獻此方於朝,願我大宋兵甲之利,冠絕天下。」

  仁宗的手,微微顫抖。

  他抬頭,看向秦鐵畫,看向擔架上不成人形的秦鐵匠,再看向殿中那些方才還口口聲聲「鐵證如山」的官員。

  「好……好一個陳世美。」仁宗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脊背發寒,「謀奪國之利器,殘害國之良匠,構陷忠良,欺君罔上。」

  他緩緩起身:「傳朕旨意。」

  「陳世美即刻下獄,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與開封府包拯一同會審。涉案一干人等,全部由開封府收監。」

  「秦鐵匠冤案昭雪,賜金千兩,良田百畝,太醫院全力診治。秦家父女為我大宋煉鋼功不可沒,以後專管為我大宋煉製精鋼鍛造兵器,秦鐵畫為父申冤,孝感動天,賜『貞孝』匾額。」

  「王中華獻策平匪,教練鋼鐵有功,授從五品兵馬總管,即日入武學。狄青擢鎮北將軍,加封輕車都尉。」

  「至於姚燁……」仁宗頓了頓,「暫代陳州知府,若一年內政績卓著,即實授。」

  旨意一道道頒下,如驚雷炸響。

  包拯、王中華、秦鐵畫等接旨謝恩。

  王舉正等人面如死灰。

  襄陽王雖未在明旨中被波及,但誰都知道,陳世美是他最得力的爪牙。此案若深挖下去……

  退朝後,歐陽修與楊錦華並肩走出大殿。

  「將軍此番辛苦了。」歐陽修低聲道,「但陳世美雖下獄,襄陽王卻未傷元氣。朝中還有大半官員是他的人,此案三司會審……恐有波折。」

  楊錦華望向宮門外漸起的暮色:「歐陽公放心。陳世美的罪證,不止這些。寧前輩已去取另一件東西了——」

  「當年汝南郡王趙允讓罹難前,曾留下一封血書。那封信,傳言就在陳世美書房最隱秘的暗格里。汝南王之死,陳世美雖不在陳州,料想與陳世美、襄陽王必有干係。」

  歐陽修瞳孔一縮:「若能找到那封血書,便是鐵證。不僅陳世美必死,襄陽王也難逃干係。」

  「所以,」楊錦華握緊劍柄,「這場惡仗,才剛剛開始。」

  宮門外,夕陽如血。

  而陳州通往汴京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悄然駛向襄陽王府。車內,瑤姬郡主趙晉瑜握著一串佛珠,閉目誦經。

  車窗忽被敲響。她掀簾,見是王府侍衛長。

  「郡主,王爺讓您立刻回府。」侍衛長低聲道,「陳世美……出事了。」

  瑤姬郡主手中的佛珠,忽然斷了線。

  

  檀木珠子滾落一地,如同她心中最後一點對家族的眷戀,碎得乾乾淨淨。

  她抬起眼,望向王府方向,輕聲道:

  「知道了。」

  聲音平靜得可怕。

  三月二十,刑部大堂。

  三司會審已進行到第三日。堂上主審三人:刑部尚書崔驥、大理寺卿周墀、御史中丞王舉正——後兩位皆是襄陽王心腹。旁聽席上,開封府尹包拯端坐如鐘,黑面肅然。

  陳世美一身囚服立於堂下,雖鐐銬加身,卻仍挺直脊背。他面色蒼白,眼中血絲密布,但嘴角那抹慣常的、帶著譏誚的弧度仍未消失。

  「陳世美。」崔驥沉聲道,「秦鐵畫狀告你構陷其父盜賣官鋼,並私設刑堂、拔舌斷指,你可認罪?」

  「下官冤枉!」陳世美聲音嘶啞,卻清晰有力,「秦鐵匠盜賣官鋼,有煉鋼坊帳冊為證,有工匠口供為憑。至於嚴刑拷打——下官身為知府,審訊重犯,用些手段何錯之有?秦鐵匠拒不認罪,自殘明志,與下官何干?」

  「自殘?」包拯忽然開口,「秦鐵匠十指指骨盡碎,舌根斷裂,此為自殘?」

  陳世美冷笑:「包大人不信,可請太醫驗傷。或許……是某些人為了構陷下官,故意加重傷勢呢?」

  這話暗指楊錦華。堂上一陣騷動。

  王舉正立即附和:「陳大人所言有理。此案疑點重重,秦鐵畫一介民女,何以能得楊將軍、寧大俠乃至歐陽修助力?背後是否有人指使,欲藉此案打擊朝中大臣?」


  矛頭直指清流一黨。

  崔驥皺眉:「王大人,今日審的是陳世美,莫要牽扯他人。」

  「下官只是就事論事。」一臉正氣的王舉正拱手,卻寸步不讓,「此案若真如陳大人所言,是有人構陷朝廷命官,那便是潑天大案!當務之急,應先查清秦鐵畫背後之人,而非急著給陳大人定罪!」

  周墀也慢條斯理道:「是啊。況且陳大人治理陳州五年,政績卓著,年年考績優等。這樣的能臣,豈會為區區一個鐵匠自毀前程?不合常理啊。」

  堂上陷入僵局。

  包拯冷眼旁觀。這三日審訊,他看得分明:崔驥雖為主審,但周墀、王舉正二人一唱一和,處處維護陳世美。所有對陳世美不利的證據,他們皆以「存疑」「需覆核」為由擱置;而陳世美的辯詞,他們卻全盤接受。

  這不是審案,這是另一種角力——耗下去,陳世美還有出頭之日。

  此時,堂外忽然傳來喧譁聲。崔驥不悅:「何人在外喧譁?」

  衙役匆匆來報:「大人,是……是百姓!成千上萬的百姓聚在衙門外,高喊『嚴懲陳世美』!」

  眾人色變。

  王舉正怒道:「豈有此理!刑部重地,豈容刁民聚眾鬧事?崔大人,應當立即驅散!」




  他不待回答,走到堂口,推開大門。

  聲浪如潮水般湧進!

  「陳世美!殺妻滅子!天理難容!」

  「狗官還我血汗錢!」

  「秦娘子冤枉!柳姑娘冤枉!」

  黑壓壓的人群擠滿街道,延綿不絕。有白髮老翁,有粗布婦人,有青壯漢子,甚至還有孩童騎在父親肩頭,揮著小拳頭喊「打狗官」。

  包拯轉身,目光如炬:「三位大人聽見了?民心如鏡。陳世美在陳州五年,所作所為,我大宋百姓心中有桿秤。」

  陳世美臉色終於變了。他可以賄賂官員,可以偽造證據,可以巧舌如簧,但面對這洶湧的民意,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王舉正強作鎮定:「不過是一群愚民,被奸人煽動……」

  「奸人?」包拯打斷他,「王大人說的奸人,可是在茶館說書、唱戲的藝人?可是在街頭巷尾議論此事的尋常百姓?若是如此,那這汴京城百萬生民,豈不都是『奸人』?」

  「你——」王舉正語塞。

  就在此時,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宦官高呼:「聖旨到——!」

  堂內眾人慌忙跪接。

  宦官展開黃絹,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今有天波府折太君一百零十四歲壽誕,朕心甚悅。著令三司會審暫停,文武百官皆赴楊府賀壽。欽此。」

  聖旨簡短,卻讓所有人愣住了。

  壽宴?這個時候?

  崔驥最先反應過來,叩首道:「臣領旨。」

  宦官又補充道:「陛下口諭:此乃喜慶之事,望眾卿暫擱公務,同沐天恩。」

  暫擱公務?這案子正審到關鍵處啊!

  王舉正與周墀對視一眼,眼中皆有喜色——陛下這是要給陳世美喘息之機?還是……另有深意?

  陳世美更是暗中鬆了口氣。只要不死在堂上,他就還有機會!襄陽王絕不會棄他於不顧!

  只有包拯,在低頭接旨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陛下……這是要借壽宴,下一盤更大的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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