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寂寥,萬籟俱寂。
李沉舟獨立於無垠星空間,周身雷光盡散,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南柯一夢。
那種亦真亦幻的感覺,讓人恍惚間,難以分辨虛實。
浩瀚宇宙,無垠星空,重現它最真實的模樣。
冰冷,黑暗,永恆的死寂。
各種異象消散後,萬物回歸寧靜,唯有一個身影赤裸而立,肌體流淌著淡淡寶輝。
「成了。「李沉舟輕語,語氣平靜。
接連與九位少年大帝血戰,九死一生,竟真的熬過來了。
斬道功成,他心中卻沒有預期中的激動,反而異常寧靜。
在這片死寂的宇宙中,他佇立良久,在回味這場生死蛻變。
忽然,他一聲清嘯,張口吐出一掛星河。
渾身氣息凌厲,如天劍出鞘,鏗鏘一震間,兵氣動盪十萬里星域,宛若萬劍劈天。
「唰!」
清輝一閃而逝,所有異象盡數收斂。
他神色祥和,舒展身軀,面向浩瀚星空。
眸光湛湛間,猛然一吸。
十方星域為之震動。
成千上萬道星輝自宇宙深處垂落,沿著星河流轉,匯聚成一片銀色海洋,將他徹底淹沒。
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吞吐星輝,補充著渡劫時的消耗。
他的血肉與胎骨仿佛化作了無盡古星,明滅不定,被一條條大道相連。
繁星無窮,星河無量。
不知過了多久,星輝漸漸平息,宇宙重歸黑暗冰冷。
李沉舟肌體寶輝內斂,斬道終於臻至完美。
從四極直入斬道,連破三關,屹立於王者台階之上。
這等進境,堪稱奇蹟。
細細想來,卻也理所應當。
他厚積薄發,實力早已達到如此境界,只是未曾向天地印證罷了。
如今一舉破關,以身斬道,驗證己身,自然顯現出真正的道果,開創古來罕見之奇聞。
從古至今,無人做到過。
李沉舟又靜立許久,忽然仰天長笑。
取出衣衫穿上,再看向永生之門,李沉舟不可置信。
這扇門早已交織出道與理。
而且,不止如此……
「嗯?這是……誕生出了神祇?」
他露出驚容,他修成斬道,不可謂不強大,但要說能使器生出神祇,還有一些距離。
須知能誕生神祇的兵器,至少都需要聖人出手煉製,方可成就聖兵。
「莫非是那位的手筆?李沉舟皺眉,感應永生之門。
下一刻,他渾身一震,清晰地感知到一個朦朧意識正在門內甦醒。
「當真誕生了神祇!」
這尊神祇通體流淌寶光,身形與李沉舟一般無二。
這神祇與他心意完全相通,如臂使指,仿佛就是他自身的延伸。
「是了……渡劫時,我曾以永生之門映照一尊分身,莫非是那道靈性化為了神祇?」
李沉舟猜測,隨即又想到什麼,「或許……還有那位疑似元始大天尊的緣故?」
他回想起煉製過程。
他以恆宇經中的煉器秘法為基,最重藉助外界環境之力,正如恆宇大帝借太初古礦墮日嶺之力煉製太陽神爐。
「我這永生之門,借的是天劫之力,這種力量本就玄妙莫測,能催生靈性也在情理之中,更何況還融入了我的一道靈性,以及萬物母氣、神痕紫金這等神料……
思忖良久,李沉舟接受了這個事實。
一切看似不可思議,實則合乎大道至理。
遮天法煉器,所謂神祇乃是道紋交織所化,需要聖人級的道紋方能誕生足夠靈性。
但永生之門卻是個例外,萬物母氣源根,神痕紫金,天劫淬鍊,元始大天尊插手,自身靈性融入……
諸多因素疊加,誕生神祇反倒不足為奇。
「只是……「李沉舟撫摸著門身,感受其中澎湃的力量,「這究竟算是王者神兵,還是聖兵?」
他心神沉入其中,仔細感知。
「以萬物母氣和神痕紫金的材質,再加上這初生的神祇,不弱於聖兵?「李沉舟暗自點頭,「這一層次,倒也合理。」
「還有……」
李沉舟感知到永生之門深處傳來一種奇異律動。
那是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息,不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真正「活著」的生命波動。
「這種氣息……是覺醒了仙金奧義?」他心中震動,仔細感應著永生之門的變化。
只見門體上神痕紫金流轉,億萬符文自行組合演化,散發出磅礴的生命氣息,這扇門仿佛真的活了過來,不再是死物,而是有了自己的生命韻律。
「仙金覺醒奧義後,竟會有如此蛻變……」李沉舟難掩震撼。
「這種生命韻律……就是仙金奧義徹底覺醒的體現嗎?」他心中震動,沒想到仙金覺醒後竟會有如此蛻變。
那萬物母氣根源同樣在門內流轉,吞吐天地精華,如同具有生命。
它就像一株樹根,只要獲得足夠滋養,就能自行「繁衍」出更多的母氣。
李沉舟想起葉凡的萬物母氣鼎,最初不過拳頭大小,隨著修為提升,母氣根源不斷「繁衍」,最終大如日月。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永生之門也在發生類似的變化。
門內的萬物母氣根源正在緩慢「生長」,不斷衍生出新的母氣,讓整座門戶的本質都在提升。
這種成長並非簡單的數量增加,而是一種本質的升華。
就像修士修煉一般,永生之門也在自主進化,朝著更高的層次邁進。
「或許不需要我刻意祭煉,只要將其置於一處寶地,它就能自行吸收法則,不斷成長。」李沉舟越想越是震撼,「甚至有一天,能自行成就帝兵!」
那位存在隨手一點,就將兩件神物完美融合。
此刻的永生之門,不僅擁有萬物母氣源根的鎮壓諸天之能,還有神痕紫金的萬法感悟之能,門內隱約有萬千世界生滅。
「原來如此!」李沉舟恍然,「那位不僅助我融合兩種神物,更點化了仙金奧義,讓永生之門真正活了過來!」
他想起原本軌跡中的那些帝器:不死天刀,無始鍾,萬物母氣鼎……
這些帝兵之所以特殊,正是因為它們的材質本身就擁有「生命」,能與主人一同成長。
李沉舟心中一動,許多線索忽然連了起來。
難怪不死天刀和無始鍾這兩件帝器,表現得像有自我生命一般。
狠人大帝的吞天魔罐之所以有靈性,是因為它本就是用她自己的肉身煉製,當中還封存了她蛻變時留下的一縷殘魂。
可不死天刀和無始鍾又憑什麼?
難道僅因為它們出自不死天皇和無始大帝之手?
仙域的真仙所煉製的仙器,也極少有這樣通靈的。
若不然,亂古時代那些持有仙器的宗門,豈不都相當於有真仙坐鎮?
關鍵就在於奧義。
不死天皇的不死天刀覺醒出了仙金奧義,材質本身誕生了靈性,才有了這樣的變化。
無始大帝的無始鍾,顯然也是擁有了「生命」。
否則,以無始大帝的境界,若只是需要仙金,又何須踏遍諸天去找?
北斗不死山里就有一尊未成形的仙金聖靈,若真要取用,便是現成的絕世器胚。
無始大帝要找的,根本就不是尋常仙金。
準確地說,一般仙金早已不入他眼。
他想要的,是本身具備「生命潛能」的材料。
材料若是死的,就算煉成帝兵,孕育出神祇,也像是死物通靈,近乎奪舍,而材料若是活的,與器同修共進,才是原生的契合,能共同走向極致。
更重要的是,材質本身有靈,帝兵就不需要「復甦」一說,因為它從來都是「活」的。
就像大帝在世,何須復活?
他本就活著,呼吸天地,執掌萬法。
不死天刀一直活著,默默守護小仙凰,無始鍾一直活著,守在紫山等待仙路開啟,就連後世傳說中葉凡的鼎,也從來都是活的。
這些兵器,自誕生之日起,就從未「死」過。
而現在,他的永生之門也達到了這個層次。
神痕紫金覺醒奧義,再加上元始大天尊的點化,這扇門已經超脫了尋常兵器的範疇。
李沉舟撫摸著門身,感受其中澎湃的生命力,「就像大帝在世,何需復活?」
最讓他驚喜的是,輪迴腕錶也融合進了永生之門,獲得了之前輪迴腕錶的……殘缺能力。
識海內,魔獄玄胎經不再以經文形式顯化,輪迴腕錶更是消失不見。
「容納萬道,穿梭諸天……這永生之門,或許有一天成為真正的永生之門。」
永生之門輕輕震顫,似在回應他的期待。
「該出去了。」
神通已成,他自高天之上起身,周身雲氣自然分開,留出一條通路。
一步邁出,人便已消失在茫茫雲海之間。
行走於大地之上,李沉舟雖未運使神通,卻覺天地大道從未如此清晰。
萬物生息,規則流轉,如掌上觀紋,悉數映照於心。
對於後續該如何邁入聖境,他還沒有明確方向,便索性斂去一身氣息,步入紅塵之中,尋求感悟。
不知不覺間,他回到了最初的起點,東荒南域,燕國都城。
市集喧嚷,人流如織。
偶爾有幾道神虹低空掠過,速度不快,卻已引得地上凡人紛紛仰首,發出陣陣驚嘆。
在這遮天世界之中,修行是永恆的主題,但對大多數凡人而言,仙路遙不可及。
那些能馭虹而行的修士,便是他們一生難以觸及的天與道。
「肉包子,又大又香的肉包子——」
「羊肉湯,熱乎乎的羊肉湯!」
「糖炒栗子,香噴噴的糖炒栗子喲——」
吆喝聲此起彼伏,帶著濃濃煙火氣,撲面而來。
李沉舟收斂神韻,緩步穿行於街市之中,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過客,偶爾在攤販前駐足,神色平和地看著那些凡俗小物。
比起前世的紛擾,這個世界的凡人反而活得簡單。
除了那遙不可及的仙緣,平安順遂,便是他們最樸素的願望。
信步走入一間茶館,聽了一段說書,李沉舟覺得有趣,便彈出一縷精氣權作打賞,悄然離去。
剛出茶館,他便看見不遠處有個小女孩,衣衫破舊,小臉沾著灰塵,正怯生生地拉著一個中年男子的衣角乞求:「叔叔……我好餓,能給我買個包子嗎?求求你了……」
那男子身著錦袍,面露嫌惡,甩手喝道:「滾開,小乞丐,別在這兒礙事。」
小女孩嚇得立刻縮回牆邊,抱著膝蓋不敢再出聲。
李沉舟目光微動,走上前去,在她身前蹲下,溫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很大,很亮,小聲答道:「我叫囡囡……大哥哥,我好餓,能給我買個包子嗎?」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目光純淨得像不曾染塵的泉水。
李沉舟微微一笑,取出兩枚靈果。
果香清潤,光澤流轉,遞到她面前:「囡囡,吃這個吧。」
小女孩怔住了,望著那從未見過的果子,悄悄咽了咽口水,卻不敢伸手。
她望望李沉舟,只覺得這位大哥哥讓人莫名安心,終於小心接過,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李沉舟靜靜等她吃完,才又問:「你的家人呢?」
囡囡低下頭,捏著衣角:「我沒有親人了。」
「那你願不願意跟著我?」他揉了揉她亂蓬蓬的頭髮。
一切信息都已吻合。
眼前這小女孩,正是那位才情冠絕古今的女帝道果所化。
「我願意,囡囡願意跟著大哥哥!」她仰起臉來說,眼裡終於有了光。
李沉舟笑了笑,牽起她瘦小的手,半開玩笑地說:「跟著我,可能要四處奔波,還會被很多人追著打哦,囡囡不怕嗎?」
「不怕!」小女孩用力搖頭,聲音清脆,「只要跟大哥哥在一起,囡囡什麼都不怕!」
李沉舟牽著小囡囡,行走在燕國境內。
此時的小囡囡已換上了一身<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裙裝,宛如一個小公主,手裡還舉著一串晶瑩的冰糖葫蘆,吃得眉眼彎彎,滿是歡喜。
「囡囡,我帶你去我最初修行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大哥哥去哪兒,囡囡就去哪兒。」她並不懂什麼是師門,只覺得跟著李沉舟,便很溫暖,很安心。
李沉舟微微一笑,牽緊她的小手,神芒架起。
「囡囡會飛了……」
下一刻,兩人立於靈墟洞天山門之前。
依舊是仙霧繚繞的景象,靈泉淙淙,白鶴翩躚,一派仙家氣象。
如今的靈墟洞天,似乎並未受到此前青帝墳風波太多影響,但也未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洞天高層早已認清現實:
妖帝遺蹟之爭,不是他們這等宗門所能摻和的。
倒是有不少小門派利令智昏,仍在墳冢周邊廝殺爭奪,染紅了那片土地。
望著眼前一如往昔的景致,李沉舟心中泛起一絲親切,這裡畢竟是他在北斗最初的起點。
他一步邁出,帶著小囡囡徑直踏入掌門大殿。
「是何方高人駕臨?不知我靈墟洞天有何得罪之處!」
他才剛入殿中,一絲氣息微露,李掌門便頓覺一股浩瀚威壓臨身,如山海傾覆,頓時如臨大敵。
「李沉舟?是你回來了?」
待看清來人,李掌門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迎上,沒料到李沉舟竟會重回故地。
可他很快又臉色一變,急聲道:
「你的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搖光聖地仍在通緝你,這個時候你怎麼還敢現身?」語氣中滿是焦慮。
李沉舟淡然一笑,揮手間一道光幕落下。
自外界看去,大殿中唯有李掌門一人坐於主位之上。
見狀,李掌門立刻傳訊。
不過多時,四大太上長老與諸位長老紛紛趕至,齊聚殿內。
「沉舟,你糊塗啊,怎偏在此時回來!」吳清風長老一見是他,亦是先喜後憂,連連搖頭。
「無妨。」李沉舟從容道,「只要我不願,無人可察我蹤跡,更無人能傷我分毫。」
「遊歷四方以求突破契機,途經燕國,便順道回來看看諸位。」
「無妨。」李沉舟從容道,「只要我不願,無人可察我蹤跡,更無人能傷我分毫。」
「遊歷四方以求突破契機,途經燕國,便順道回來看看諸位。」
快兩年了。
自他離開靈墟洞天,已近兩年光陰。
此處一切如舊,仿佛時光從未流逝。
「自你當日斬殺搖光與姬家之人,遠走他鄉之後,他們倒未曾為難我等。」另一位太上魏公羊開口道,「我洞天亦有前輩供職於搖光,據他們所言,聖地認定我靈墟洞天絕培養不出你這等弟子,只當你乃他派暗子,意圖藉機潛入搖光——哈哈,如此反倒省去不少麻煩。」
「沉舟,你如今修為到了何等境界?」一位太上長老出聲詢問,正是昔日青帝墳冢之外,為李沉舟所救的魏青羊太上,兩位太上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