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負手立於雲端,穿透萬裡層雲,望向莽荒深處。
在那個方向,夢神機渡劫成功,斬盡敵手。
他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身形一轉,朝著心門方向悠然邁步。
每一步踏出,腳下自生雲梯,山川大地在身後飛速倒退。
對夢神機的種種算計,李沉舟渾不在意。
螻蟻的謀劃,何須掛懷?
蘇沐之死,不過是他隨手而為,至於夢神機會因此產生怎樣的心靈破綻,他更是不以為意。
在他眼中,夢神機就像一株尚未成熟的靈藥。現在採摘,藥效未免可惜。
不如任其生長,待其道果圓滿之時,再行收割。
養寇自重?
不,這不過是農人對待作物的耐心。
夢神機的成長,他樂見其成,夢神機的算計,他視若等閒。
待到時機成熟,一切自有分曉。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心態,任你千般謀劃,我自巋然不動。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待到秋來九月八,滿城盡帶黃金甲。
……
莽荒深處,夢神機靜立雨中,道袍早已濕透,他卻渾然不覺。
方才他以雷霆手段破去孔雀王等人的圍殺,本該是道心通明之時,心中卻籠罩一層陰霾。
蘇沐的氣息,消失了。
不是重傷遁走,不是轉世輪迴,而是靈魂泯滅,從此天地間再無線索。
即便他已渡過八重雷劫,修為超過造物主,面對種消亡,也無力回天。
「所有參與圍殺之人...無一倖免。」
他即便以太上忘情之境,此刻也難以平靜。
許久,他重新睜眼,眸中再度恢復古井無波
「果然...」他輕聲自語,「能觸及彼岸之人,又豈是這種算計所能撼動。」
這一刻,他徹底明悟。
對付李沉舟,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
唯有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才有一線勝機。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他沮喪,反而讓道心更加通透,既然前路已明,那便勇往直前。
「待永恆國度修復完成...」他目光遙望虛空,仿佛穿透時空,看到了永恆國度的完整形態,「便是決戰之時。」
八重雷劫的修為,讓他有了實施這個計劃的底氣。
擒殺強者,煉化神魂,以萬千修士的道果為祭品,修復永恆國度。
至於眼下這些膽敢前來刺殺的螻蟻...
「便從你們開始吧。」
雨幕中,青袍道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方才的波瀾徹底平復,取而代之的是向著彼岸大道邁進的堅定。
太上忘情,並非無情。
而是將一切情緒,都化作了通往大道的階梯。
彼岸之路,從來都不需要任何累贅。
……
神州大地,暗流涌動。
莽荒兩場驚天圍殺的消息,在修行界掀起滔天巨浪,當消息最終確認時,所有聽聞者都倒吸一口冷氣。
「全軍覆沒..…一個都沒能回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時間推移,一些真相浮出水面:
冠軍侯楊安,自莽荒一戰後音訊全無,當朝太子楊元,也再未現身......
這些站在修行界頂峰的存在,竟然在同一時間集體消失。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他們都參與了那場圍殺,也都永遠留在了莽荒。
茶館酒肆間,修士們壓低聲音交談:
「聽說冠軍侯已經晉升高階人仙,手持盤皇生靈劍,竟然也......」
「據說大周太祖也參與了,可是六劫巔峰的修為啊!」
「最可怕的是,據說李沉舟當時只有神魂在場......」
說到這裡,眾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即便早就知道李沉舟天下無敵,但聽到這個結果,依然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僅憑神魂,就將這麼多頂尖強者全部留下?
這個事實太過震撼,以至於許多人在聽到消息的時,都陷入了失語。
「怎麼可能?李沉舟肉身不是去了天外天嗎!」
「而且聽說......沒有一個人逃出來,全部形神俱滅!」
最後這四個字,讓所有人驚懼。
沒有俘虜,沒有傷者。
甚至連傳遞消息的機會都沒有,這種乾淨利落的殺戮,比任何威脅都更加令人膽寒。
從此,修行界多了一個共識:
寧惹夢神機,莫觸李沉舟。
前者或許會給你轉世重修的機會,後者卻是真正的斬盡殺絕。
而這個共識的代價,是數十位頂尖強者用性命換來的教訓。
李沉舟的天下第一,不是虛名,而是用鮮血鑄就的威名。
即便他僅以神魂出戰,也無人能撼動分毫。
……
出雲國王宮,茶香裊裊。
洪易與禪銀紗相對而坐,窗外細雨綿綿。
這位氣質空靈的妖仙公主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
「沒想到銀紗姑娘竟是出雲國公主。」洪易微笑開口,目光清澈。
自中舉後外出歷練,他一路披荊斬棘。
既有天命眷顧,更得恩師所賜諸多法寶,修為突飛猛進,春雷過後,他不僅渡過雷劫,更在莽荒中機緣巧合獲得「乾坤布袋」,收服大禪寺武聖,結交各方豪傑。
如今麾下勢力之盛,已不遜於當年鼎盛時期的大羅派。
與禪銀紗的相識頗有些戲劇性,從最初的切磋較量,到後來的並肩作戰,二人惺惺相惜,這才有了此次出雲國之邀。
「令師在莽荒之事,如今已傳遍天下。」禪銀紗動作微微一頓,眼中嚮往,「這就是心門宗主的絕世風範嗎?當真令人神往。」
洪易也是驚嘆師尊之偉力。
得知莽荒大戰的消息時,他曾立即前往拜見,卻只見滿目瘡痍,師尊早已返回萬象山。
雖錯過相見之機,他卻並不遺憾,來日方長。
「若銀紗姑娘有意,等我回玉京城時,可一同前往拜見師尊。」洪易語氣平和,既無炫耀之意,也無刻意遮掩。
這就是李沉舟弟子獨有的心境,知曉背後站著何等存在,卻從不以此自矜,面對王侯將相,他從容不迫,面對市井百姓,他溫和以待。
禪銀紗眸光一亮。
能拜訪李沉舟這等神話的存在,對任何修行者來說,都是莫大機緣。
禪銀紗凝視著眼前青年,忽然輕聲問道:「聽聞令師曾言'心外無物',不知洪兄對此可有體會?」
洪易放下茶盞,目光明澈:「師尊教導,萬物皆備於我,既不必仰視權貴,也無須俯視眾生,見王侯如見樵夫,遇乞丐如遇知己,此心本來平等。」
窗外月色正好,照在青年沉靜的面容上。
這份從容,源於對道路的堅定,也來自師門傳承的底氣。
背景是助力,不是倚仗,真正的修為,終究要落在本心。
獨家!魏公羊專訪及《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創作幕後,僅限。
出雲國王宮,茶香氤氳。
禪銀紗輕撫茶盞,眸光帶著期待:「那到時,就勞煩洪兄為我引見李真人了。」
洪易聞言卻是微微一頓,注視這位妖仙公主,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其實...若銀紗姑娘有意,不妨考慮加入我心門。」
「什麼?」
她著實被這個邀請驚住了。
李沉舟是何等存在?
天下第一人!
那是傳奇中的傳奇,莽荒一戰,多少頂尖高手為了他的武道經驗算計,最終卻都化作黃土。
而現在,這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竟就這樣擺在眼前。
加入心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機會得到那位天下第一人的親傳,意味著能夠參悟千變萬化的無上武道。
洪易見她神色變幻,溫聲解釋道:「實不相瞞,我下山之時,師尊便囑咐我要廣傳心學,弘揚門楣,這些時日與姑娘相識相知,歷經生死,我知姑娘心性純良,資質出眾,若你願意,我可代師收徒,讓你成為心門真傳。」
他語氣誠摯,目光清澈。
自從海上初遇,到莽荒中共戰黑狼王,神鷹王,聯手對抗巫道天鬼,二人早已建立起信任。
只是與原本軌跡不同,如今的洪易身為天下第一人的弟子,讓禪銀紗始終保持著矜持。
她不願讓人以為,自己是看中了這份背景才與他相交。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激盪的心緒。
三百年道途在心頭流轉。
從最初深海中的懵懂,到遇仙緣蛻去妖身,神霄道的恩情早已融入靈魂。
此刻要改換門庭,這不符合她的道心。
洪易眸光清潤,看出她的糾結:「禮法規矩,皆是心念所化,若道心真誠,何必被這些外物束縛?」
他話語平和,洞悉世情,「心學如海,能納百川,神霄道法亦可化作其中支流,何必非要涇渭分明?」
「包容萬物,卻不為其所縛......」她輕聲複述,眸中泛起異彩。
三百年修行的心境,在這一刻產生了升華。
作為銀鯊修煉得道,神霄道的傳承不僅是功法,更是重塑她生命的恩情。
可洪易這番話,卻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光,照進了她從未審視過的角落。
心外無物!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她神魂震顫。
那是一種超越門戶之見的遼闊,一種打破桎梏的自由。
她仿佛看見無盡星空在眼前展開,每條星河都能通往大道。
她保持姿勢整整一炷香。
但她神魂深處翻起驚濤駭浪,這種震撼不亞於當年褪去妖身時的蛻變。
那時是形體的新生,此刻是道心的重生。
洪易一指點出,輕觸她眉心。
剎那間!
無數執念如冰雪消融,她的道心靈似在被洗滌。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何為「解脫」,不是掙脫枷鎖,而是發現本來無枷。
禪銀紗指尖輕顫,不是因為功法玄妙,而是因為看到了真正的自在。
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喜悅,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忽然輕笑出聲,笑聲清越,如玉石相擊。
原來大歡喜,是放下的清明,大自在,是識得本心後的從容。
洪易目光溫潤,將兩部經書推至禪銀紗面前:「心門修行,首重本心,姑娘品性高潔,正合我門真意,既入此門,這兩部經書便該由你參悟。」
禪銀紗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經卷。
甫一接觸,她整個人便怔在當場。
《心經》中流淌著天地至理,《混元真身》中蘊著武道極意。
兩卷經文相映生輝,如陰陽輪轉,日月同天。
她雖未見過太上道與大禪寺的至高經典,但此刻卻無比確信,眼前這兩部經書的價值,遠在那些傳奇經文之上。
最讓她震撼的是,這足以令造物主都瘋狂的至高傳承,洪易如此輕易地交託於她。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比經書本身更令她動容。
良久,禪銀紗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語氣複雜:「如此重寶......你就這樣交給我,方才險些讓我道心失衡。」
她望著洪易,眼中既有後怕,更有感動。
洪易神色如常:「師尊立下規矩,心門經典不似大禪寺,太上道那般,但凡真心向道,入我真傳者,皆可參悟其中玄妙。」
這兩部經典的珍貴程度,超越了世間任何已知的傳承。
想到大禪寺將三經深藏,太上道將《宇宙二經》視若性命。
而心門卻將這等無上經典,如此坦蕩地展現在她面前。
禪銀紗輕撫經卷,忽然為那些隕落莽荒的強者感到一陣悲哀。
那些六劫的高手,為了爭奪千變萬化的武道經驗,都化作黃土。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只要誠心拜入心門,這份機緣,就可堂堂正正地獲得。
「何其諷刺......」她輕聲嘆息,「他們以性命相搏而不可得之物,我卻因一念誠心便唾手可得。」
她看到了心門的與眾不同。
這不僅是一個傳授功法的門派,更是一個真正踐行「傳道授業解惑」的修行聖地。
那些強者至死都不會明白,他們用錯誤的方式,永遠也得不到真正的大道真傳。
就在此時,一股氣息降臨,恐怖無比。
禪銀紗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這股威壓之強,是遠遠超越她的存在。
洪易也是呼吸一滯,但隨即眼中閃過異色。
在這威壓深處,他感受到了一縷道韻,很熟悉,那是屬於師尊李沉舟的獨特氣息,純淨如初雪,浩瀚若星河。
一道清光破空而至,化作青衣男子。
當他顯形的剎那,整座宮殿的元氣都在跳躍,禪銀紗後退半步,六劫強者的威勢讓她神魂都在哀鳴。
「在下洪易,不知前輩是?」洪易強執禮相問。
青衣男子微微欠身:「李長生,我是受門主點化而生的生靈,奉門主之命前來。」
他取出那枚法珠,珠光流轉間,散發的能量波動讓禪銀紗幾乎窒息。
那其中蘊含的力量,比她三百年苦修積累的總和還要磅礴。
洪易接過法珠,神識稍探,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看到了什麼?
數位六劫強者的本源精氣,這是連造物主都要眼紅的絕世珍藏。
「師父他......」洪易聲音微顫,一時間竟說不出完整的話語。
禪銀紗從未見過洪易如此失態,忍不住輕聲問道:「究竟是何等寶物?」
李長生略顯詫異地看向她。
洪易深吸一口氣,:「這位是禪銀紗姑娘,是我代師新收的真傳弟子。」
青衣男子當即鄭重施禮,態度恭敬得讓禪銀紗不知所措。
一個六劫強者,竟對她這個剛入門的弟子行此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