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少部分客服偷偷地瞄著劉一菲、攝影機、楊靈越。
劇組的場務也沒有告誡這些偷瞄的人，他早就和劉一菲周邊的客服溝通清楚了。
這些人並不是初哥初姐，有經驗的很，接待過不少劇組了。
楊靈越看了看標籤，側面的擋板上已然貼好了「客服張靜華，11位的工號。」
嗯，中國移動客服人員的工號就是11位，當然一般不會報的，報了也是假的。
劉一菲面前的辦公桌桌邊是一長條用雙面膠貼好的盲文指導用語。
小女朋友專心致志地、小聲的念念有詞，兩人並沒有眼神交流。
楊靈越端詳一番後很滿意，然後挑了挑眉：「服裝，往靠椅上披上那件卡其色風衣。」
「好嘞。」
這才是生活化嘛。
「靜華，張靜華。」
聽到男朋友的聲音，劉一菲反應了一下，才抬頭看向對面的他，面露疑惑。
不料楊靈越卻是沖她點了點耳朵。
「不要再犯錯了。」
男朋友好討厭，不過劉一菲只是說：「你再試一下。」
於是乎楊靈越在劉一菲低頭假裝忙活時，又喊了一聲。
劉一菲眼珠不動，只微微轉動腦袋，好像在找到聲音的方向，然後笑著應了一聲：「哎。」
眼神空洞，笑還是假笑。
楊靈越點點頭，功課不白做。
或者說茜茜其實挺適合盲人戲的，畢竟常被人說眼神無神且空洞嘛。
其實正常人想冒充也好弄，起碼坐著的時候很好弄。
只要眼珠盯住一個方向不動，不要眨眼，只轉腦袋，就很像一個盲人了....
見場景和演員都準備好了，楊靈越便示意韓東升開始，他坐在了監視器後面。
正式開拍後，鏡頭從張靜華左側的第三個工位開始鏡頭轉移。
前三人客服女孩正常地接著電話。
到劉一菲時，她正眼神呆滯，腰板挺直，翹著嘴角，職業地說著台詞。
「您的流量已經超出328M，會產生扣費..」
「應該是延遲問題造成的，送您一個我們公司新推出的流量包...」
「好的，馬上為您辦理，請稍後留意您的簡訊，並發送確認。」
「請對我的服務做出評價，再次謝謝您。」
掛斷電話後，小小地吐了一口氣，摸著盲文指示，開始噼里啪啦地敲鍵盤，速度非常快，當然這些會有特寫。
其實她的耳機里沒有客戶聲音，到時候會配，而且這個客戶的語氣非常不好，會說髒話。
不過她依舊聲音溫柔，微笑著應付。
說最後一句時，劉一菲沒有職業假笑，真誠了一些，都帶了些懇求的意味。
這點劇本里並沒有描寫張靜華的心理，楊靈越開小灶也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所以他非常的意外，非常的滿意。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家孩子突然掃地被你看到了，這種做了一點點別人認為稀鬆平常的事，而自己卻內心觸動，很感動的感覺。
「停，張靜華，處理的非常好，保一條。」
聽到男朋友的話，劉一菲面上很淡定，心裡卻是「嘿嘿嘿」地得意起來。
隨著楊靈越的話，侯岩松飾演的猥瑣上司，一身西裝領帶起身，準備入境。
說起侯岩松，就是那位在《漫長的季節》里女主養父...
今年40歲，卻是大曾莉兩屆的師哥，如今已然是國話的一級演員。
極其擅長飾演那種表面偽善實則極度扭曲變態的角色，能讓人恨的咬碎牙的那種。
張松文評價他：劇本里的壞蛋其實本來沒那麼壞，但經他一演壞蛋要多壞有多壞。
其人非常了不得，中戲首屆音樂劇專業第一，如今也是話劇、音樂劇為主業，其戲曲也很老道，東北二人轉玩得溜，自學的日語說的也很溜。
當然，其正面角色也很厲害，比如今年主演的話劇《堅守》，從排練到演出僅僅花了12天的時間，然後得了中宣部五個一工程大獎。
接著拍下一場。
鏡頭上移，畫面中心顯出了張靜華及隔壁同事，也是一位盲人，是先天的，睜不開的那種。
人家就很自然了，吐槽似地說著自己的台詞：「這是今天的第三頓罵了，就不能好好說話，我又不是他生的...」
突然一個機靈，不說了，轉回了身子，開始敲鍵盤，張靜華同樣如此，不過沒有人家這位盲人同事自然。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衣冠楚楚的猥瑣上司入鏡，緩緩從盲人女同事身後走過。
一臉隨和地輕聲說：「要時刻保持愛心，這樣世界才會存滿愛。」
再然後腳步加快來到張靜華背後，雙手像是鼓勵一般地放在了她的雙肩上。
茜茜飾演的張靜華幾乎是自然地抖了一下，這並不是演的，完全是下意識地反應。
「上夜班累不累？」
張靜華身體僵直，強笑一聲：「還好，可以睡睡懶覺什麼的。」
「是嗎？要加油啊。」
猥瑣上司說著滿著臉笑意地抬起右手拍了拍她的肩頭，然後起身離開。
「停。」
楊靈越喊停後，走到茜茜背後，看向侯岩松：「侯老師，加個給她按摩的動作。」
「好的，導演。」
侯岩松笑著應了一聲。
他也覺得這樣更符合一個猥瑣上司的形象，但女主角是導演女朋友啊，他不能提的。
楊靈越索性一臉認真地點破：「侯老師，您不要多慮，一切為了戲，我需要您的自由發揮。」
「哎。」
然後又看向劉一菲：「張靜華，記著你自己說的情緒遞進，委屈求全、強顏歡笑，自我調節。」
劉一菲看著男朋友，點了點頭。
楊靈越比了個手勢：「準備好了說一聲。」
重來，劉一菲卻沒有了剛才那般自然地抖動。
直到侯岩松好像按摩師一般輕柔著揉捻她肩膀時，臉上的生動感有了。
不過楊靈越不滿意。
「這是一場重頭戲，你演過了都不怕，你是盲人，你沒發從眼神里傳遞你的內心，只有臉，重來。」
就這般拍了5次，劉一菲眼眶裡起了水霧，不知道是被男朋友逼的，還是找到了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