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澈一開始挺擔心如今的郝雷會有些幼態的，此刻看著短髮且沒有嬰兒肥的她，覺得那不是幼態，而是任性勁兒。
此刻她的眼睛裡有了些別的東西，楊澈看了好幾秒，那是一種茫然。
「會開車嗎？」
「不會。」
「那去練車吧，有特寫鏡頭的。」
「好的。導演，不試戲嗎？」
楊澈挑了下眉：「付東沒和你說清楚嗎？」
「付導只說來見你。」
楊澈點了下頭：「我感覺這角色你能詮釋的很好，所以沒找別人。戲不用試，到時候看著演，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郝雷抿了下唇：「謝謝，明白的。」
她覺得楊澈是在學王家衛，雖然他是有劇本的。
當然並不是這樣，楊澈腦海里有畫面，但他不確定那是不是最好的，入了這行以後，他一點都不迷信「原版」，尤其是他還知道伍世賢實際上是什麼水準。
最重要的是，郝雷表現的一定會比龔蓓苾好，這不是演技高地的問題，而是長相對於角色適配度的問題。
郝雷的長相就會放大故事的衝擊力，一個明艷鮮活笑容甜美且有責任心的女孩突然被暴行碾碎，那種美感和悲劇疊加的衝擊力，想想就讓人失落感成倍的加重。
「出去找付東，他會安排你的住宿和開車教練，片酬一萬塊，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郝雷有些意外，有些歡喜，她很喜歡這樣乾脆利落。
雖然她進門的時候還挺好奇那首好聽的歌是什麼歌，但看了劇本之後，就沒什麼感覺了。
至於片酬，是偏低的。她現在拍一集電視劇都6000了，何況這角色的精神折磨那麼大，不過她是滿意的。
與郝雷的舒展和任性勁兒不同，直到傍晚才抵達塔寨的鄧超是侷促的，是茫然的，眼底卻是有股子興奮的，好吧，一看就上火了。
坐了20多個小時的火車，別說上火，都餿了。
立馬到了院子的楊澈頗為感慨：「我要是不用你，你得多恨我。」
鄧超靦腆一笑：「那不會，您遲早一天會用我的。」
「我覺得你適合演喜劇。」
話音剛落，楊澈就感覺他的眼睛都亮了，表情都生動了，整個人都放鬆了。
「是吧，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中國影視圈兩大災難，鄧超演喜劇，小明演霸總...
隨後楊澈讓他去南房沖了個澡，而後就在北影廠那邊的一處路邊攤邊吃邊聊。當然，邊吃邊聊的是劉暢、曾劍、顧一冰...
鄧超大部分時間在看劇本，他覺得短片很牛逼，劇組裡的小夥伴們說的不錯，猶豫一秒就是白痴。
曾劍問道：「澈哥，這片子不做配樂嗎？」
「不做，不做任何情緒的疏導，音樂，鏡頭，台詞...現在是這麼想的，拍完再說。」
「......」
臨近尾聲的時候，鄧超問了句：「澈哥，最後我得知女司機開車掉懸崖後，我為什麼要表情木然呢。」
楊澈頓了一下，只是說了句：「對於一個以死尋求報復的人，道德批判和法律懲治已經失去了任何的意義。不總結，不點評，不救贖，不表達，所以是木然的。你也可以理解為大腦過載，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鄧超陷入了茫然，他想問，但不知道該問什麼，於是蒙頭擼串。
原片裡的男主角是笑了一下的，楊澈覺得那是故作玄虛，就算是表達也是一種很低級的表達，那一笑，把片子的格調直接拉低了一個檔次。
散場。
楊澈今天沒回塔寨，而是回了8號院。
轉眼間到了6月30日。
懷柔琉璃廟後山西側的砂石路上，曾劍正在一輛大巴車前調整著粘上去的索尼 DCR-VX2000E，這是要拍疾馳在砂石路上的車軲轆。
索尼 DCR-VX2000E是磁帶攝像機，楊澈從北電的青影廠租借了兩台。
此刻開車的並不是郝雷，而是一個叫遠航的小胖子，頭圓滾滾的，臉也是圓圓的，很是憨厚的樣子，只是一看胳膊，嚯，比好人的大腿還要粗，卻並不痴笨，反而頗為靈活，揮舞間似有龍象之力。
車外的楊澈揮揮手：「遠航，這次開70邁。」
遠航咧嘴一笑：「中。」
「開吧。」
隨著楊澈的指令，大巴車突突突地向前走了起來，而顧一冰同樣扛著一台索尼 DCR-VX2000E拍著大巴車屁股，這台車的車牌是西A·23333，顯然是道具。
空車跑的鏡頭拍了三四個，遠中近景。
而馬路邊站了有四十多人，邊上的郝雷和楊澈像是異世界的人一般，太過鮮明了。
不單單是長相和氣質，還因為只有兩人穿的白衣服。
當然郝雷穿的是白襯衣，而楊澈還是那件「全村的希望」。
劇組自然沒有這麼多幕後，其中二十六人是從懷柔影視基地拉過的群演，都是付東精心挑選的。
鄧超嘛，沒打扮，他在另一個劇組的髮型沒變，像個亂糟糟的刺蝟，衣服穿的花花綠綠的，和現如今的小青年一樣。
楊澈本以為這兩人一見面就來個天雷勾地火，一見鍾情啥的，但沒有。
鄧超的目光倒是時不時地就會在郝雷身上游弋，但郝雷大部分時間就是一個人待著，和楊澈說話也不多。
此刻拍完了第一個鏡頭，時間也不過是早上9點。
「準備上車。」
隨著劇務張陽的喊聲，群演呼呼啦啦登上大巴，而郝雷咬著一個發套，雙手正扎著頭髮，這是她自己的小設計。這是夏天，而且如今的大巴車可沒空調。
楊澈則是不斷地在車上調整著群演的座位，比如什麼樣的臉應該拿著蛇皮袋行李，應該坐在哪裡，什麼樣的臉該坐在前面等等。
「大姐，等會兒那個小伙子上車的時候，你要抱一下你的包。這樣子，明白嗎？」
「懂，以為他是小偷嘛。」
「對對對，大姐厲害。」
楊澈笑呵呵地誇讚著，繼續指導著群演們的小動作，他要每一個人都是「人」，而不是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