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雷應激了,哭的嗓子都劈了。
車廂的乘客們面面相覷,而後不顧安排探頭探腦地張望起來,曾劍覺得這一幕很好,很自然,於是拍了起來。
而楊澈喊了「咔」。
他走到已經趴在草地上的郝雷身邊蹲下:「還能接著拍嗎?」
郝雷咳嗽了兩聲,而後說:「對不起,我表現的不好,重來一次。」
「好,何哥,打耳光的時候注意著點,別打紅打腫了,重拍都不好拍。」
何鐵紅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這是人話嘛。
一眾幕後盡皆無語。
話雖如此,還是繼續拍。
這次表現的好了很多,勁兒沒那麼大了,然後被拖進了草叢裡。
楊澈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再來一遍,你別這麼演,你一直很冷靜地說話,說還有錢...直到被拽進草叢裡,你悲鳴一聲,不再言語。」
郝雷不解:「女人碰到這樣的事怎麼會冷靜呢?」
楊澈很想說我碰到過,但這話不好說。
「會的,你是一個大巴車司機,你經歷過應對各種危情的培訓...」
楊澈看著郝雷疑惑蹙眉的樣子,話鋒一轉開始忽悠:「我想展現一個道理,在瘋狂面前,理智是軟弱無力的,所以這裡我需要你的理智。」
郝雷的表情瞬間生動起來,抿著嘴點點頭:「嗯,好的,導演。」
車廂里的鄧超看著郝雷的神情,莫名心疼了一下。
展現理智就簡單多了,郝雷目光清明地說她還有錢之類的,可是精蟲上腦的劫匪哪管這個,連拖帶拽地便按在了土豆田裡。
土地主人還蹲在路邊看呢,劇組給了他500塊。
因為要拔了土豆秧再重新排列,這樣就能呈現一個隱約的畫面。
當然,楊澈不是變態,並不會要求郝雷脫光,只需要換上一件撕的襤褸的襯衣即可。
郝雷就特別奇怪:「這又不露。」
楊澈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喊人遮住圍擋讓她換衣服。
再次拍攝。
已經憋了一分鐘氣的鄧超喘著粗氣,眼睛赤紅地瞪著車廂眾人。
「你們就特麼看著啊!」
乘客大多數紛紛低頭,而夫妻中的丈夫作勢起身,卻又被妻子拉住了,拉扯兩下,丈夫終究是垂下了頭。
鄧超目露失望,也不再等待,大跨步而去,踉蹌地邁過路邊溝渠,邁過田壟,然後踹在了李易祥的屁股上,李易祥一個踉蹌,手中的包脫手而出,而後憤怒轉身扭打在一起。
楊澈充當著武指,他可太清楚真實的揍人和挨揍是怎麼回事了...
當然,強暴戲楊澈也指導,何鐵紅跪在後面,就沒碰著郝雷,嗯。推車,要不然怎麼看衣衫襤褸,怎麼看美麗而悲傷的臉....
鄧超大腿的血包紮破,頭上挨了一腳,暈了過去。
再醒來,卻是頭髮凌亂,嘴角帶血,雙目無神,衣衫襤褸能看到紅色胸衣的郝雷不小心踩到了他的手。
郝雷上車看向乘客這個鏡頭,楊澈是打算做成海報之一的,所以拍了很多很多的神態。
憤怒、冷漠、冷笑、失望...
一直拍到光線不對,已經5點半,雖然天依舊大亮,郝雷狀態也很在線,但楊澈還是喊了手工。
今天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此刻的楊澈沒了中午時的惶恐與忐忑,心情好的很。
回到賓館時,賓館外的空地上已經烤起了羊肉串,長長的燒烤爐裡面站著兩個燒烤師傅。
何鐵紅湊過去,咧嘴笑道:「衝著這羊肉串我也不能走啊。」
戲份同樣殺青的李易祥咧嘴笑著,顯然他們都不打算走的。
也是,說的是兩天的戲,那就待兩天,萬一補拍呢。
郝雷這時走到楊澈身邊:「導演,我有些累,就回房間了。」
楊澈點點頭:「一會兒讓楊桃給你送些吃的。」
「謝謝。」
言罷這姑娘便徑直走開了。
小胖子遠航走了過來:「澈哥,我回懷柔那邊了,明天一早我再過來。」
「吃完飯再說。」
「我過去和尚華搭個伴。」
「那就帶些串回去。」
「行,謝謝澈哥。」
之後太陽落山,回房間洗漱一番的人們就坐在賓館外面的空地上的馬紮上,擼串啤酒,笑聲與吵鬧聲不絕於耳。
年輕人總是精力無限的,明明今天起的都很早,明明今天熱了一天,累了一天,可此刻依舊精神百倍著。
尤其是鄧超,相當之跳脫,最近兩三天的時間裡,他和曾劍都混熟了。
只是好像有點躲著楊澈。
「澈哥,看。」
楊澈順著顧一冰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天空一彎纖細的蛾眉月與明亮的金星近距離相伴,星月相映成景,這是金星合月。
林木念叨了一句:「月與太白合,其下兵大起。」
楊澈揪了一下胸前的紅星:「赤旗照耀的地方不搞封建迷信。」
說歸說,鬧歸鬧,楊澈還是抬頭看了好幾次。
當夜,吹著風扇,睡著硬板床的楊澈依舊睡的香甜。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郝雷主動過來打招呼,楊澈聽她嗓音有些嘶啞,胳膊上還貼著兩個創可貼。
正在剝雞蛋的楊澈示意她坐下:「睡的怎麼樣?」
郝雷笑道:「挺好的。導演,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麼?」
郝雷托著腮:「嗯...你是學畫畫的,應該畫過裸模吧。怎麼昨天那場不露的戲你都能問我三次?」
楊澈咽下雞蛋,又喝了口小米粥。
「畫畫的找裸模也是要再三詢問的。」
「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好像避諱這個。」
楊澈這才搞懂她要表達什麼,頓了頓,決定給她洗個腦:「雖然本質上都是出賣身體賺錢,但這兩者還是不能放一起討論的。
裸模是為了準確掌握人體結構、比例與造型規律,裸體狀態能清晰呈現骨骼走向、肌肉附著點與關節轉折,比如我要畫同一人物在不同姿態下脊柱 S 形變化、肌肉收縮舒張狀態,只能看著他的裸體畫,穿衣服是絕對無法完成的。
而電影中的裸戲或者床戲,絕大多數都是沒有必要的,更多只是吸引觀眾和導演癖好。如果非要說是藝術,是推進劇情,那就是創作者無能無恥的體現。尤其對於中國電影,中國人來說,因為留白和隱喻才是藝術的最高表達,比如說艷而不俗,媚而不妖,以神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