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年文士在俘虜中尤為顯眼,雖然灰頭土臉,頗為狼狽,卻沒有像其他俘虜那樣瑟瑟發抖。
「你是何人?戰場上怎會有文官?」
此人正是宋琪,方才山谷中箭矢亂飛,他藏身於山坡草叢中,不曾抵抗,故而未被殺傷。後來才被搜出,束手就擒。
「在下宋琪,幽州薊縣人。隨軍不過是為轉運糧草、參贊軍務,並非武將。」
李歸霸問道:「可願歸降?」
宋琪也有這個打算,他曾在契丹、後漢做官,如今雖然身在北漢,卻知道北漢地狹民貧,劉承鈞雖有志恢復,實則力不從心,連年征戰,百姓困苦,不足以幹大事。
「在下在幕中多年,見慣了官場腐敗、軍紀廢弛。此番隨劉崇義南下,不過是奉命行事,非我本願。如今被俘,在下不願再回北漢。若將軍不棄,在下願投後周,為沈令尹效力。」
「甚好!」李歸霸說道:「既然如此,你暫且隨軍,等回到晉陽,你親自與令尹去說。」
兩百騎兵被全殲的消息,傳到後續的步卒隊伍,步卒將領得知劉崇義被斬,當即下令撤退,沿著來路倉皇北逃,一頭扎進石嶺關,閉門不出。
消息傳入石嶺關時,劉繼業正在城頭巡視。
他接過軍報,面色鐵青,半晌沒有說話。身旁的將領們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劉崇義雖非嫡親兄弟,卻是他的同族兄長,自小一同長大,如今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更糟糕的是,此戰,損失戰馬兩百餘匹,讓本就不富裕的北漢雪上加霜。
「沈承嗣!」
劉繼業將軍報揉成一團,攥在掌心,憤怒扔下。
劉崇義不聽勸諫,貪功冒進,中了埋伏,怨不得旁人。可沈承嗣能在陽曲被搶後迅速調兵設伏,說明此人反應之快、用兵之狠,遠超他的預料。
「傳令下去,加固城防,多備擂石滾木。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將令,任何人不得出關。」
……
晉陽令尹府。
石載熙從外面快步進來,手裡捧著一份軍報,掩不住臉上喜色。
「大人,盂縣大捷!」
「李將軍設伏全殲北漢騎兵,斬首一百八十餘級,俘虜六十餘人,繳獲戰馬兩百餘匹。劉崇義被李將軍親手斬殺,首級已在運回太原的路上。」
沈承嗣接過軍報,笑道:「這一仗打得不錯。兩百匹戰馬,夠逐風都再擴編一營了。」
「劉繼業那邊有什麼動靜?」
「據斥候回報,石嶺關閉門不出,劉繼業下令加強城防,沒有他的將令任何人不得出關。看來是被打怕了,一時半會兒不敢再南下。」石載熙說道。
沈承嗣點了點頭,這樣最好,太原初定,很多事宜尚未敲定,他還不想與北漢爆發全面決戰。等他穩紮穩打一年,把軍隊、教育、白糖販賣、糧食農業等都安頓好了,明年再作計較不遲。
這時,一個親兵進來稟告:「大人,李公子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讓他進來。」
李如鶴快步走進,臉上帶著掩藏不住的笑意:「白糖的帳目出來了,我來向令尹稟報。」
沈承嗣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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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鶴從懷中取出一本帳冊,念道:「自白糖開賣至今,共售出三百罐,每罐三斤,每斤三貫,共計二千七百貫。
刨去原料、柴炭、陶罐、人工、車馬、稅錢等成本,淨賺二千二百餘貫。按照之前約定的分成,令尹占九成,得二千貫;晚輩占一成,得二百餘貫。」
沈承嗣聽完,手指輕叩桌案,白糖的生意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沈承嗣沉吟片刻,說道:「銷路不能只盯著太原、汴梁。洛陽、長安那邊,也該鋪開了。你父親在朝中為官,讓他幫著牽線。這東西,越往南越值錢。」
李如鶴連連點頭:「只是白糖的產量能不能再增加些?按照如今每月的產量,根本不夠賣。太原倒還好說,汴梁那邊已經有幾家大戶在催了。」
這到不是周老栓偷工減料,而是從潞州運來的甘蔗就那麼多,不可能一口氣全部賣出,做生意還是要細水長流。
幸好溫德安已經在府上試種甘蔗了,要是能成功,明年開春便能種植,到了秋天便不愁原料了。
李如鶴聽罷,也知道急不得。他繼續說道:「另外,我已派人去河北相州、磁州等地買糧,第一批糧五千石已運回太原,耗資四百餘貫。
「很好!銀子不能留在手裡。」
秋收剛過,糧價最低,這時候不買,等明年春天青黃不接再買,價錢翻一倍都不止。
沈承嗣早就做好了用白糖利潤換糧的打算。
更重要的是,按照歷史發展,明年郭榮就要西征後蜀,糧價定然上漲。
如今趁著販賣白糖賺了錢,正好趁著糧價賤的時候多存些。
石載熙聞言,不禁皺了皺眉,遲疑道:「銀子都拿去買了糧,軍費、官吏俸祿、學堂的膏火錢,又從何處出?」
「大人新官上任,依著陛下的旨意,免了太原一年的田賦。城裡的商稅雖然照收,可商稅本就不多,支撐不起來這麼多花銷。」
自沈承嗣入主太原以來,花錢如流水。軍中的餉銀每月要發,步卒、騎兵、工匠營、輜重隊,加上新編的逐風都,攏共萬把人,光軍餉一項,每月便支出甚重。此外,軍械修繕、甲冑添置、箭矢補充,哪一樣不要錢?」
還有學堂那邊,沈承嗣要辦學,延請先生、購置書籍、修繕校舍,前前後後也花了上百貫。
醫學院那邊,張濟帶著徒弟採藥、製藥、給傷兵治病,藥材、器具、人力物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自古以來,治國理政,說到底就一個字——錢。
有了錢,軍餉不愁,糧草不缺,官吏不貪,百姓無怨。要是沒了錢,便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英雄氣短,萬事皆休。
沈承嗣聽罷,卻胸有成竹:「汝說的這些我都明白,莫要著急,算著時日,何遇也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