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終於沒忍住，看著姜謙開了口。
「小兄弟，聽老闆這意思，你釣魚很厲害？」
姜謙還沒張嘴，朱老闆直接搶過話頭。
「何止是厲害。」
他一副自己最有發言權的架勢。
「你們是不知道，小姜兄弟第一次來我這兒，買的是最便宜的新手套裝。」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微胖男人不屑地笑了笑。
「新手能釣上什麼，小白條？」
「白條？」
朱老闆樂了。
「人家在太湖，回回都能釣上幾斤重的大鱖魚，還有太湖銀魚！」
「什麼？」
老張和微胖男人同時出聲。
「新手釣鱖魚和銀魚？老朱你蒙誰呢？」
微胖男人臉上寫滿了不信。
他們兩個那麼老資歷的釣魚佬，現在都不一定能回回釣上這樣的好漁獲。
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年輕人！
他們是不信的，二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是姜謙胡扯八道的裝逼。
「我騙你們幹嘛。」朱老闆朝姜謙一指，「不信你們自己問他。」
幾人的注意力齊刷刷轉到姜謙身上。
姜謙只好笑了笑。
「運氣好而已。」
「運氣好？」微胖男人還在那嘟囔，「那今天的漁獲怎麼樣啊？」
姜謙一下子繃不住了，感情這都還能有送上門來的呢？
有逼不裝沒天理。
「今天的漁獲啊……」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顯得很不好意思。
「說實話，不怎麼樣。」
「一條能吃的都沒有。」
這話一出，漁具店裡的空氣變了。
微胖男人和老張對視，眼神里那股「我就知道」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嗨，我就說嘛。」
微胖男人一拍大腿，聲音響亮。
「年輕人，偶爾運氣好釣上一兩條大魚，就以為自己是釣王了。」
他轉向老張，擺出老道的姿態。
「老張，你看看，是不是跟我們想的一樣？」
老張也跟著點頭，臉上是過來人的寬容。
「小兄弟，別往心裡去。」
「釣魚這東西，靠的是經驗和耐心，不是吹牛。」
「今天空軍了不丟人，我們這些老傢伙，也經常空軍嘛。」
朱老闆在一旁聽得直皺眉。
他可不信姜謙會空軍，這小子邪門得很！
「我說老李，老王，你們倆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
朱老闆替姜謙說話。
「小姜不是那種愛吹牛的人。」
「他說漁獲不怎麼樣，肯定是有別的原因。」
「喲，老朱，這就護上了？」
微胖男人樂了，他今天就是來找茬的。
「怎麼著，你這店裡的新手套裝，還帶個『必上大魚』的隱藏屬性啊？」
「那我們以後也別買貴的了，都來你這兒買新手套裝得了。」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釣友都跟著笑了起來。
朱老闆被噎得臉上一紅，想反駁，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畢竟，姜謙自己都承認了，漁獲不怎麼樣。
姜謙看著這倆人一唱一和，心裡樂開了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鋪墊做得越足，待會兒打臉才越響。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苦惱。
「唉，朱老闆，你也別替我說話了。」
「今天確實是倒霉。」
「釣是釣上來了個大傢伙，結果還惹了點麻煩，折騰了一下午。」
「大傢伙？」
微胖男人抓住話里的關鍵詞。
「什麼大傢伙啊？能有多大？」
「惹麻煩了？」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
「怎麼，是不是釣到什麼不該釣的東西了？」
「比如說，人家網箱裡的魚？」
老張也跟著幫腔，「小兄弟，這可不行啊，偷釣是犯法的。」
「不過你要是真遇上麻煩了，跟我們說說，我們給你參謀參謀。」
兩個人一言一語，直接把姜謙當成了一個吹牛不成，反倒因為偷釣惹上麻煩的愣頭青。
姜謙看著他們自以為是的嘴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慢悠悠地把手伸進自己的背包里。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背包上。
微胖男人和老張心裡都在冷笑。
裝，接著裝！
我倒要看看，你這包里能掏出個什麼花來。
是幾十斤的大魚，還是警察局的罰單？
在眾人的注視下，姜謙從包里掏出了……
一張紙。
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
「……」
漁具店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操作？
魚呢？
說好的大傢伙呢？
怎麼就一張紙？
微胖男人最先反應過來，他哈哈大笑。
「不是吧，兄弟！」
「你這漁獲也太特別了！」
「釣上來一張紙啊？」
「這紙是金子做的，還是鑲了鑽啊？」
老張也跟著搖頭失笑，「小兄弟，你這就沒意思了，吹牛吹不上來，就拿張紙糊弄我們？」
姜謙沒理會他們的嘲諷。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張紙展開。
然後，他把紙遞到朱老闆面前，語氣無奈。
「朱老闆，你給評評理。」
「你說我這一下午，算不算白忙活？」
「魚是一條沒撈著，就得了這麼個東西。」
朱老闆疑惑地接過那張紙。
微胖男人和老張也好奇地湊了過去，想看看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下一秒，朱老闆的手開始發抖。
「這……這……這是……」
他指著紙上的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微胖男人不耐煩地把頭伸得更近。
老張也眯起了眼睛。
只見那張紙的最上方，印著一行醒目的黑體字。
「關於表彰姑蘇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姜謙同學積極保護國家珍稀野生動物的決定」。
底下還蓋著一個鮮紅的，帶著國徽的印章！
姑蘇市漁業管理辦公室！
微胖男人和老張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表彰決定？
保護野生動物？
他們倆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正文裡那幾個加粗的字眼上。
「……於尹山湖水庫，垂釣過程中，意外捕獲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斑鱉，一隻……」
「……姜謙同學表現出極高的思想覺悟，第一時間聯繫有關部門，將其上交……」
斑鱉！
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這幾個詞，一下一下砸在兩個人的心口上。
他們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剛才的嘲諷，此刻聽起來是那麼刺耳！
剛才的得意，此刻看起來是那麼可笑！
「我……我操……」
朱老闆終於緩過神來，爆了一句粗口。
他一把抓住姜謙的胳膊，激動得滿臉通紅。
「小姜！你……你釣到斑鱉了？！」
「活的？！」
「就是新聞里說那個，全世界就剩兩隻的那個？！」
姜謙一臉「嫌棄」地把自己的表彰信從朱老闆手裡抽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折好。
「可不是嘛。」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遺憾」。
「就這麼個玩意兒，硬殼的，又不能吃。」
「還害得我跟警察，跟漁業局的人折騰了一下午。」
「你們說，我今天的漁獲，是不是挺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