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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見善

2026-04-23 11:06:35 作者: 蕪鳴蟬夏

  白邈循著連接呂丹彤的命運絲線,指向一棟小樓,

  「那裡!」

  轟隆!陳桉準備的裝甲車強度驚人,輕鬆創進牆裡。

  土石沙塵飛揚,屋裡靠著牆壁,兩眼空洞,血淚直流的呂明河,被這巨大聲響驚動。

  目不能視,他只能緊貼牆面,一點點挪向遠離聲音來源的方向。

  「明河——!明河你在哪?」

  引擎聲逐漸遠去,呂家族長的夫人,呂明河的母親,崔荷虛弱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媽,我在這裡,你待著別動,我過去找你。」

  呂明河壓低身體,摸著地,一點點往崔荷方向挪動。

  崔荷的呼喚越來越著急。

  「明河——!快來!」

  「明河!」

  「我的明河——!」

  

  突然崔荷笑了,這種笑聲,是呂明河大半輩子都沒聽過的開懷大笑。

  他記憶里,母親是會笑的,她會笑著撫摸他的發頂。

  會讓他靠在她的肚子上,聽妹妹的心跳。

  母親告訴他,他的妹妹叫「丹彤」。

  有一天,父親告訴他,母親流產了。

  母親哭得傷心,他也傷心,為母親傷心,也為妹妹傷心。

  不久,父親從外頭帶回來一個女嬰,那天蘇家和何家的叔叔都到了呂家來。

  大人們說了些什麼,他記不清了,但他記得很清,那個女嬰叫「丹彤」。

  和他妹妹一樣的名字。

  小時候他恨那女嬰搶了妹妹的名字,和她很不對付,成天想著法子欺負她。

  直到他,不小心聽到母親在房裡聲嘶力竭地哭泣,

  「她是我的丹彤,一直都是我的丹彤。呂良彬,他們兄妹變成現在這樣,我們的決定真的是對的嗎?」

  小時候的他,不知道為什麼父母要把妹妹當成領養的女孩。

  長大後,他知道呂家所面臨的困境後,做了和父母一樣的選擇。

  他加倍地對呂丹彤好。

  因為他知道,呂家的傳承禍器-洞玄章的靈能將要耗盡。

  家族以呂丹彤為核心的計劃,是洞玄章給出的指引,是重振家族的希望。

  崔荷笑得高興,笑得滿足,笑得癲狂,呂明河越來越心慌。

  他再顧不上許多,跌跌撞撞地趴向崔荷,鋼材碎片劃傷呂明河的手心,碎玻璃嵌進小腿。

  他碰觸到崔荷的時候,崔荷已經沒了氣息,他的手沿著崔荷的手臂一路向上。

  崔荷的肉身爛泥般融化流淌,等到呂明河的手摸上崔荷的臉,他手底下只剩一顆骷髏頭。

  呂明河心頭升起前所未有的歡愉,哪怕他清楚地意識到,他此刻是如此痛苦。

  他「欣喜」地,環抱崔荷的頭顱,發自內心的為崔荷的死亡而高興。

  「大善!大善!」

  萬物本無色,因見生孽,不見則清,見之則善。

  見為遇,所遇之事皆為善事。

  在見善道場裡,失去視力只是個開始,迷失自我,精神徹底被同化,萬事皆善後,才是真正的滅亡。

  濃稠的血肉一滴滴落在手背,呂明河安詳地化作一具骷髏。

  崔荷和呂明河的血肉滲入地底,地表如同野獸舔舐過般,只留下一團暗色水漬。

  白邈和江念青的裝甲車,朝著白邈指的方向,一路碾壓,但從車裡乘客的視角,江念青正瘋狂打著反向盤。

  正向兩圈,反向一圈半,再正向一圈。

  作為極接近災具的禍器,定善尺的能力強大無比。

  就連召喚出卡牌【玄女九變】,精通八卦陣的江念青在靈境中也無法準確定位方向。

  以江念青三階卡師的實力,還不足以讓八卦陣覆蓋整個靈境。

  如果沒有命運絲線的指引,白邈甚至覺得他和江念青一直在兜圈。

  道路兩側不斷出現一具具倚牆而坐的骷髏。


  特勤局、指揮辦和軍方的制服空落落地掛在骨架上。

  白邈一開始還覺得觸目驚心,時間久了反倒覺得就該如此。

  這些制服就該掛在骨架上,這些骨架就該倒在牆邊,這些人就改——

  「呔!」

  七彩玄光從江念青周身瀰漫而出,八卦陣發出陣陣金光。

  白邈如同驚雷灌頂,意識恢復清明。

  「差點,差點就著道了。」

  白邈看向路邊白骨的眼神多了層後怕,這些人,會不會和他一樣,只是分神了這麼一瞬,就被化作白骨。

  江念青眼中閃過一絲關心,在白邈回過神前,又轉回原先的冷漠神色。

  「青姐,其實有時候顯現出溫柔的一面,會讓你更像一個好表姐。」

  江念青的眼底的關心,逃不過白邈的眼睛。

  「那你有沒有想過,男孩子話少一點,會更像個好弟弟?」

  江念青難得理會白邈的不著調,白邈振振有詞地回道:

  「現在不是高冷男神的時代了,小姑娘都喜歡,活潑開朗的小院男神。」

  「哦?比如——」

  「啊?青姐,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這不是白邈假裝,江念青駕車衝進一道裂谷,她失去的視力一點點回歸。

  與此同時,接連不斷、密密麻麻、深入靈魂的絕望哀鳴在耳邊響起。

  白邈頭疼欲裂,充滿痛苦與絕望的高頻聲波,如同千萬根尖針一齊刺向他的大腦。

  粉圓看出白邈難受,主動幫白邈捂住耳朵。

  然而捂住耳朵,根本無法緩解半分尖嘯的影響。

  這尖嘯不止作用在人體,更作用於靈魂。

  在橫衝直撞中只擦花了塗裝的裝甲車,在這高頻聲波震盪下,發出陣陣脆響。

  白邈緊握著的車把手,突然脫落。

  江念青身下八卦陣瘋狂轉動,一道道金色符文從陣中湧出。

  白邈耳邊一靜,那洶湧的悲嚎卻還在耳邊迴響,一陣又一陣。

  江念青將油門踩到最底,白邈知道即便是江念青也無法屏蔽哀嚎太久。

  他們得在江念青靈能耗盡前衝出聞善道場。

  眾生喧譁,唯死者長寧。

  聞善道場內無數死者,如同白邈穿越前的世界名畫吶喊般,聲嘶力竭地吶喊到整個人扭曲起來。

  見善道場內,還能有幾個活人,聞善道場內連個活人的影子都沒有。

  前方一處古樸宅院,破碎的木門後,走出一行人,朝江念青和白邈招手。

  領頭人手持寫有碩大「何」字的布帛,應該是何常林的父親,何家族長,何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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