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家主的這一頓家法,最終還是沒能落下來,姍姍來遲的印二爺不出白邈所料,果然頂著印長風的臉。
他提議,既然醜事已成,不如江芝月和江月欣的婚約交換,江芝月嫁給他,江月欣嫁給焦北遙。
這個建議得到焦北遙的認同,兩人把江家老爺氣了個仰倒,江夫人差人去請府醫。
家法的事不了了之,他們所說的換婚一事也不了了之。
事情進展到這一步,兩人也不好再在江家久留。
兩人把婚姻之事當成兒戲,說換就換,詭異的是不管是江夫人還是江老爺,都沒有叫停這兩樁婚事的意思。
臨走前,兩人約白邈今晚到城中酒樓吃酒。
丫鬟婆子們隨著自家主子紛紛離去,小翠也顫顫巍巍地隨著她家小姐離去。
白邈作為江家表少爺,眾人路過他時恭敬行禮,不多時只留他一人在祠堂外。
祠堂門被僕役關上,白邈轉身望向九曲十八彎的雅致院落,不知道該去往哪裡。
好在一身量不高的圓臉僕役,自稱是他的貼身小廝「湯圓」。
「少爺在想什麼?我們是不是先回屋去,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只吃了一鞭,好生將養,用不了一周就能痊癒。
少爺我們還有從白家帶來的祛疤膏,晚些時候我給二小姐那送過去,保准不會留疤。」
「好,先回去。」
湯圓不知道今天的少爺是有心事還是如何,步伐始終慢他幾步,於是便硬著頭皮走在少爺身前不遠處,為白邈帶路。
白邈眼中閃爍暗金光芒,他確實有心事。
他開啟【視界共享】後竟然無法看到除自己以外,所有人的命運絲線,就連焦北遙和印長風的命運絲線也捕捉不到。
白邈走過一處池塘,池水中的身影被命運絲線纏繞。
他開始猶豫,今晚是否要到焦北遙和印長風所說的酒樓赴約。
湯圓腳下一滑,身體一歪,在他摔倒前,白邈抓住了他的胳膊。
「多謝少爺,要不是少爺,小的在這池塘邊摔一跤,只怕要磕破不少皮。
天殺的,不知道誰在池塘邊灑落桐油,讓人腳滑。」
湯圓罵罵咧咧,始作俑者白邈示意他噤聲,
「這是江府,謹言慎行。」
湯圓這才意識到,自己和少爺身處江府,而不是白府,後知後覺地縮了縮脖子。
江府里的管事和僕婦丫鬟們,因他是白少爺的貼身小廝高看他幾分,但要是聽到他那一通罵,要給他穿小鞋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湯圓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到我身邊來的嗎?」
回到客居的小院內,白邈叫住準備到屋外守著的湯圓。
「當然記得,小的...小的...」
湯圓的臉皺成一團,每個能到少爺小姐面前伺候的下人記性絕不會差,更別說是他這種貼身小廝。
他能記得少爺的生活瑣碎,每日幾時起,喜歡的口味...
能記得江家各處管事的關係,李管事和梁管事面和心不和,李管事的婆娘和張管事眉來眼去。
二小姐院裡的丫頭小翠最是護主,二小姐院裡的紅柳最愛搬弄是非。
二小姐最喜用柳葉泡過的水淨臉漱口,二小姐最喜鵝黃,二小姐為了腰身纖細,每餐只食十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想起和二小姐有關的事情,這一串子二小姐的喜好便如同雨後春筍般,在他的腦海里直往外冒。
湯圓覺得自己的腦袋尖尖的。
「少爺,小的糊塗,真記不起來半點。」
湯圓被自己急得差點哭出來,自己忘記和自己有關的事情,這放誰身上都得急哭。
「也罷,」白邈見時間不早,讓湯圓準備外出,「焦大爺和印二爺約我晚上酒樓吃席。」
湯圓忙停下思緒,只是帶著白邈往外走的時候,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兩人從角門出了江府。
湯圓先前沒答上白邈的問題,此時格外賣力,主動說道:
「江燈節將至,這滿大街都是江燈,等到了江燈祭禮那天,這些江燈會隨著主祭的江燈娘娘一同入海呢!」
「江燈娘娘入海後會去到哪裡?」白邈問出餘江城小孩常問的問題。
湯圓也給出大人們一致的說法,「餘江外的海里有龍王,江燈娘娘進了龍宮,享自在去了。」
白邈沒有深究,江燈節將至就連街道都如此張燈結彩,更別提白邈赴約的酒樓。
除卻常有的各色江燈裝飾,這酒樓里的伶人歌女各個般作天仙模樣。
白邈來的不算早,他推開雅間大門時,焦北遙左擁右抱,兩位天仙倚靠在他胸前,陪他吃酒玩鬧。
印長風也不遑多讓,絲帶遮住雙眼,與幾位仙娥玩著捉迷藏的遊戲。
室內一片靡靡邈邈,聲色犬馬之色。
白邈出現,兩人熱絡地讓白邈挑姑娘,盡興玩。
「焦兄,印兄,你們倆已有婚約,如此行事,難道不怕江家悔婚,不願再和你們兩家結緣?」
白邈婉拒了朝他撲來的姑娘們,這些姑娘們身上也沒有命運絲線。
「呵,她們哪裡敢,不嫁給我們,她們就只能扮江燈娘娘,上龍船去送死。
我們可是給了她們一條生路。」
焦大爺無所謂地挑起懷中美人的下巴,拿起酒壺往裡頭灌酒。
美人飲了不少酒,面頰緋紅地閉上嘴推拒,焦大爺的酒壺仍在傾倒,酒液順著美人纖細的脖頸濕潤衣襟。
嗵嗵嗵——
爆破聲於天際炸響,白邈推開雅座窗戶,燈火輝映下天幕中煙花盛放。
「余府要宣布江燈娘娘名單啦,大家快出來瞧熱鬧。」
酒樓各處雅座皆打開窗戶,余府門前搭起高台,一面容威嚴的男人雙手捧著一卷名錄登台。
他的聲音極具威勢,每一聲都響徹餘江城的每個角落。
「今年負責主持江燈祭禮的女郎名單已定,她們便是江家長女江芝月和江家二女江月欣。」
「什麼?江家兩年不是都已經定下了婚期,更何況聽說江家大女兒和二女兒相互爭奪夫婿,妨礙婚事,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至純無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