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罪該萬死
「臨敬殿？」賈琛看了一眼宮殿牌匾的名字。
胡有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賈琛，賈琛會意，皇帝就在這裡了吧。
引路的太監在門口站定，示意兩人進去。
其實引路的太監這一路過來已經換了好幾個，每個人只是負責一段路。
賈琛跟在胡有財身後，低著頭，不敢亂看。
當然，眼睛餘光還是在打量周圍的。
胡有財怎麼做，賈琛就跟著怎麼做，怎麼喊。
□呼萬歲，行過大禮之後，賈琛和胡有財站在了一旁。
賈琛的眼睛餘光看到了前方桌子旁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太監，能夠在皇帝身旁伺候的，絕對是皇帝信任的大太監。
賈琛還注意到了胡有財的神色，這個太監多半就是戴權了。
路上，胡有財曾提及過，戴權現在應該就在皇帝邊上，所以他安慰自己，不用太緊張。
在桌子後，賈琛的目光迅速一掃，看到了身穿龍袍的中年男子。
這邊是崇歷帝了，身材消瘦，正在批閱奏章。
賈琛也就是這麼快速瞄了一眼，便不敢多看。
「賈琛！」
聽到皇帝的聲音，賈琛立即喊道：「臣在！」
「果然年輕。」崇歷帝輕笑一聲道，「戴權，如此年少有為，立下戰功的，歷朝也是罕見吧？」
「陛下說得是，賈琛今年才17。」戴權回道。
他沒想到皇帝給賈琛如此高的評價。
對於皇帝召見賈琛，他也是沒料到。
在他看來，就算皇帝看重賈琛，之前給予的賞賜封賞已經夠了。
現在想來，皇帝對賈琛的欣賞遠在自己預期之上啊。
那賈家或許還真不一樣了。
不過，戴權隱隱覺得，此事沒這麼簡單。
皇帝看重賈琛，不代表就真的對賈家的態度有了根本性的改變。
具體如何，還得繼續觀察。
體察聖意，是他們這些在皇帝身旁的人每天都需要琢磨的。
伴君如伴虎，不得不慎。
「賈琛，你和朕說說俘虜阿布奈一事，要詳細的。」崇歷帝溫和道。
「是！」賈琛不敢遲疑，立即將當時的情形敘述了一遍。
包括一開始的守城，到後面發現北虜營地空虛，出城一戰。
這裡面的描述自然是具體的，賈琛倒是沒什麼保留。
這些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
賈琛心中清楚，皇帝肯定知道了不少，就像他直接說自己俘虜阿布奈，只是再怎麼了解，都不及自己這個親自參與者。
既然皇帝好奇，他當然要說一些皇帝不知道的事。
「陛下，臣罪該萬死。」賈琛說完之後，又說道。
「何罪之有？」崇歷帝愣了一下，剛才賈琛說得那些大殺北虜，讓他都覺得有些熱血沸騰。
戴權和胡有財也有些驚訝，不知道賈琛有什麼罪。
「臣攻破阿布奈的營地後，其實繳獲了不少他們掠奪的財物，臣見財起意，便~~便將其昧下了，罪該萬死————」賈琛跪伏在地，將瞞下財物一事匯報了一下。
崇歷帝臉色恢復了正常，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念你立下大功，朕不追究此事。」
下面這些將士拼命廝殺，得到一些戰利品沒有上報上交太正常了。
崇歷帝豈能不知？
只要能夠打勝仗，他豈會在意這點小事？
不過賈琛能夠如實稟報，他心中就更滿意了。
戴權和胡有財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剛才賈琛的話還是讓他們心中有些不安的。
若是賈琛真要有什麼大罪過，胡有財怕也會受到一些牽連。
「起來吧！」
「謝陛下！」
賈琛這才站起，恭敬地站在了一旁。
對於之前昧下的那些財物，賈琛心中有過不少的想法。
雖然此事只有少數人知道，賈琛也相信他們不會輕易傳出去，但自己接下來大量的金銀支出，這些是瞞不住有心人的。
攻陷北虜營地，而且還是阿布奈在的地方，其他人不可能相信自己沒得到什麼財物。
這事將來若是被提及，會給自己製造一些麻煩。
現在在皇帝面前，賈琛心中一動，將此全都說了出來。
果然和自己所想的那般，崇歷帝顯然不會追究自己的罪責。
甚至因此，自己還能在崇歷帝心中留下更好的印象，一個誠實的武將。
將來就沒人能拿這些事說事了。
「賈琛，你在邊鎮可有什麼困難？可與朕說說。」崇歷帝看著賈琛太順眼了，心情大好。
想想自己雖說登基是第四個年頭了，但在軍中還是沒有太多自己能夠掌握的人，尤其是京營，自己剛登基的時候，意氣風發，稍稍動了一下，卻是一敗塗地。
小心翼翼這麼些年，大同鎮這邊自己去年總算是找到了機會，拿下了巡撫和總兵，換上了沒什麼背景的陳泰。
如此一來，自己多少對大同鎮有了一些影響力。
俘虜阿布奈一事，他更是趁著馮山邀功的時候，順水推舟，將其調回了京師。
同時讓胡有財上位接任大同鎮守太監一職。
如今的大同鎮，形勢一片大好。
陳泰和胡有財都是自己的人，那巡撫倒不算，可也是一個中立的，這是非常好的局面。
而這些，都和賈琛有關。
崇歷帝是越看賈琛越歡喜。
至於賈琛是賈家的子弟？
那有什麼關係？
他已經命戴權查過賈琛的身世過往了，只能算是賈家同族，關係很遠了。
而且賈琛父親當年在京營也是英勇善戰，最後在那次青州平叛中戰死，可謂是忠良之後。
他現在是看重賈琛的能力，只要有能力，能打勝仗，他就會給予足夠的賞賜。
「這個？」賈琛遲疑了一下。
皇帝說的話，不能完全當真，還得好好琢磨皇帝真正的一些用意。
他說有自己什麼困難可以說，自己真的都可以說？
「賈琛，有什麼說什麼，不用顧慮什麼。」戴權微笑道。
畢竟是第一次面聖，戴權還是願意提攜一下，指點一下的。
一個是他知道賈琛和胡有財的關係，還有就是他發現皇帝對賈琛很是看重。
皇帝這明顯是要給賈琛更多的賞賜。
只要賈琛提出的一些條件，只要不是那麼離譜，皇帝肯定會滿足他的。
這可是好機會啊。
「陛下，其實臣想要更多的精良火器和火器工匠，如此一來，臣能夠更好守衛拒牆堡，讓南下劫掠的北虜付出更大的代價。」賈琛說道。
既然皇帝都這麼問起了，自己也就不客氣了。
火器這事，對他而言太重要了。
雖說他拜訪了賈政，賈政也答應幫忙試試，但賈琛覺得成功的可能性不高。
皇帝召見了自己，從剛才的情形來看，皇帝對自己的印象還不錯。
既然如此，趁熱打鐵要點好處才是最要緊的。
其他的什麼褒揚誇讚都是虛的。
聽到賈琛這話，崇歷帝來了興趣。
在他看來，賈琛最大的可能應該是提出要糧餉之類的。
如今大鴻軍糧餉上的問題，他豈能不知。
可國庫空虛，再加上下面的那些問題，就算足額下發真正能到前方將士手中還能剩下多少？
他有太多事要解決要處理，而且這些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要是賈琛真提出糧餉問題，他當然可以指示陳泰和胡有財，特事特辦，賈琛那邊完全可以特殊照顧。
只是賈琛提出是火器相關的。
「朕聽說你擅長使用火器。」崇歷帝問道。
「是，陛下。」賈琛沒什麼好隱瞞的，「臣認為火器可以有效克制北虜騎兵，能讓我大鴻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好啊！」崇歷帝很是欣慰。
「賈琛，軍中願意用火器的人可不多，你為何會如此堅持？」崇歷帝又問道。
「陛下，軍中不願用火器，那是火器劣質，經常炸膛或啞火無法擊發，讓軍中將士無法信任。」賈琛回答道，「哪怕大家知道火器威力極大，可也不敢用，寧願用刀劍長矛。」
崇歷帝點了點頭。
想想太祖當年打天下，火器便是最重要的一環，要不然京營還有神機營。
這同樣是一個頑疾了。
朝廷當然知道火器質量問題，也想監管，可真的到了下面，還是一塌糊塗。
賈琛的出現，尤其是用火器的，讓崇歷帝眼前一亮。
「聽說你的那些炮都是自己造的？」崇歷帝問道。
「陛下，臣只能造一些最小的小炮虎蹲炮和三眼統。」賈琛如實回答道，「只要臣盯著工匠，再提供足夠保質的材料，造出的火器其實還是可以用的。」
聽到這話，崇歷帝心中不由暗暗嘆息了一聲。
事情大家都明白，可這事牽扯太多的人，太多的利益，就算是他這個皇帝也無法一下子就能解決的。
皇帝可不好當啊。
「好，朕給你調撥一批火器工匠。」崇歷帝說道。
難得遇到一個認真做事的，崇歷帝不介意給賈琛機會，能支持就支持。
「陛下，臣不僅要普通的火器工匠，更需要能夠打造鳥統和更大大炮的工匠。」賈琛提出了自己真正要求。
此話一出，戴權的眉頭不由皺了皺。
鳥統和大型炮製造一般都是掌握在兵仗局手中，外面雖然也有一些工匠，但在數量上還是不能比的。
「戴權？」崇歷帝看向了戴權，想要問問他的意見。
此事關係重大，崇歷帝還需要更多的了解，在這方面，戴權已經更清楚一些。
「陛下，鳥統和大型炮製作工藝繁瑣，難度極大。還有就是為了保密需要————」戴權將此事關係到的一些問題說了一遍。
崇歷帝沉思了一番。
他當然知道鳥統和大型炮的問題，這些威力還是太大，其中的製造工藝一般來說還是要掌握在朝廷手中。
而且都是宮中宦官負責，就是為了防止這些工藝技術流失。
「陛下，眼下這些鳥統和大型炮的質量也堪憂。」戴權最後又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