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金枝玉葉
「朝廷已經下達了旨意，讓大同鎮配合你的火器製造，我會命令下去，儘量多給你提供一批生鐵和火藥，至於如何鍛鍊成精鐵，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陳泰說道。
由於賈琛他們繞道去了宣府鎮，所以朝廷那邊的旨意前幾天已經到了大同府。
對於這道聖旨，陳泰沒什麼好說的。
畢竟是讓賈琛去做。
尤其是這一次火器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覺得可以讓賈琛擴大火器規模，將來要是北虜再南下，相信賈琛還會給自己帶來驚喜。
「多謝大人。」賈琛一臉欣喜道。
這還真是他急需的物資。
他是沒想過從劉天望那邊得到這些，所以只能從陳泰這邊要了。
接下來就等京師那些火器工匠抵達，那麼他的火器製造計劃便能夠真正實施。
那些大型炮現在還不好製造，可鳥銃的製造必須先提上日程。
只要有足夠多的鳥銃，自己面對北虜的騎兵就更有把握了，哪怕將來面對後金更強的八旗騎兵，賈琛也敢與之一戰。
當然，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想這些還有些早。
不過；總得要以那個目標準備著。
賈琛在大同鎮休息了一晚，本來第二早上就準備啟程回拒牆堡的。
只是胡有財這邊讓賈琛多留了一日。
對此陳泰也是同意的。
因為他們兩個還讓賈琛將當時遭遇截殺一事和巡撫也說了一遍。
大同鎮這邊是準備三家聯合上書朝廷匯報此事。
上午在巡撫衙門，賈琛如實匯報。
對於此事，大同巡撫當然也是義憤填膺。
至於接下來如何上報，賈琛就沒有多想了，此事和他無關。
「大人？現在咱們去哪？」衛道問道。
賈琛長長呼了一口氣，剛才在巡撫衙門還是有些壓抑的。
裡面都是大佬，自己這個守備太小了。
「接下來沒什麼事了，就在城中逛逛好了，就當是放鬆放鬆。」賈琛笑道，「你們誰對這裡熟悉？」
賈琛問身旁的幾個護衛。
最後有兩個表示家就是大同府城附近的，對這裡還熟悉，就由他們作為嚮導，好好逛逛大同府城。
賈琛幾人轉了一下，最後在一家酒樓坐下準備吃點東西。
剛剛點了菜等著上菜的空隙，賈琛等人在閒聊。
這時酒樓門口忽然變得有些嘈雜了。
賈琛不由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一身補丁的老者想要進酒樓，可這酒樓的掌柜攔下了他，不讓進。
一個想進，拼命往裡擠，一個不讓，貼身阻攔，就這麼僵持著。
「徐公，這可真真的不行。」
「老夫拿字畫抵一頓飯錢難道還不夠？」
「徐公呀，您在小店都抵了幾十幅字畫了。今日是真不行了。」
賈琛笑了笑，這算是吃霸王餐吧？
當然，用字畫抵飯錢，倒也不能說完全是吃霸王餐。
只是聽掌柜的說法，他在這裡抵了太多字畫，不再讓他進來倒也合理。
畢竟開門做生意的，還是要賺錢的。
「這人是誰，你們認識嗎？」賈琛問道。
「認識，認識，是大同府城的名人，大人沒在這裡待過才不知道。」一個護衛笑道，「大人，你可知這大同府最窩囊的人是誰？」
「不知。」賈琛搖了搖頭，他想不到誰是大同府最窩囊的人。
真要說，大概還是普通百姓吧。
「是他？」賈琛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自己手下給自己賣關子，顯然是和門口這個老者有關了。
「大同縣縣令！」手下護衛沒有直接回答賈琛的話。
「不會吧？縣令還窩囊？」賈琛有些驚訝道。
對於這個說法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都說縣令是七品芝麻官，可真正權力還是很大的。
一縣的父母官。
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你當是開玩笑嗎？
這就是縣令手中掌握的權力。
說縣令窩囊，賈琛還是有些不大相信的。
「大人，若是其他地方的縣令肯定不算，而大同縣的，那就真的太慘了。您想啊，大同縣衙就在大同城中，是附郭縣，城中有代王府，有總兵衙門，有巡撫衙門，還有大同府衙。您看看，這些全都是縣令的上級，他要面對這麼多上官，如何應付得來？」
在這個護衛的敘述下，賈琛這才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那這大同縣令還真是悽慘。
所謂附郭縣，就是那種沒有單獨縣城，縣衙設在府城裡面的縣，相當於今天地級市市政府所在的區。
附郭縣，縣令和知府同城辦公，出了政績是知府的，出差錯是縣令背鍋。
若是縣令想有一番作為還得看知府的臉色。
那些偏遠的縣令反倒是山高皇帝遠，自由很多。
還有就是那些縣衙位於省城和京城的縣令就更難了，針對此番情形，曾有人總結道：
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京城分兩縣，兩個縣令自然是很難做。
京城有太多大佬，隨便抓一個都可能是達官顯貴，要不就是這些大佬的七大姑八大姨，誰也不好得罪。
京城縣令，那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想要抓人，必須要查對方的祖宗十八代，確定對方沒什麼背景之後才能動手。
否則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不過要說京城縣令最難，倒也不是。
京城的兩個縣令在天子腳下，皇帝基本上都知道的，將來要大用的，而且大多在朝堂上有靠山，一般的官員還不會輕易為難他們。
最難的自然是大同縣縣令了。
凡是來這裡當縣令的，基本就是發配到這裡受苦的倒霉蛋，沒什麼前途了。
一般來說縣衙肯定是縣城中中心位置，可在大同府城，最中心靠北的核心位置是代王府，隔街相望的是總兵衙門，還有府衙等等。
大同縣衙就只有一小塊地，窩在城東南方向一個角落裡，太寒磣了。
其實這裡除了之前說的那些縣令上官之外，還有鎮守太監，錦衣軍探子等等。
這些無論哪一個都不是縣令能夠得罪的。
由於大同鎮是九邊重鎮之一，位於與後元北虜對抗的前線，在邊防的壓力下，大同縣令經常淪為提供糧草的後勤服務官，一旦沒有滿足軍隊的需求，尤其是軍隊失利的情況下，縣令多半會被以貽誤軍機治罪，黑鍋背的飛起。
妥妥一個背鍋俠。
大同周邊六成耕地還被劃為軍屯，縣令無權管理。
再加上歸代王府的大量田地，縣令能管到的地就更少了。
沒有地，就沒什麼稅收。
沒錢沒人，再加上上面供著這麼多的大佬，每個人的話都要聽，每個都不能得罪，這縣令能好當嗎？
總之，大同縣令十分悽慘，每一任基本上做不了多久就會因延誤軍機被革職，或遭御
史彈劾去職，更有甚者直接被處死的。
「是慘。」賈琛嘆了一聲。
當官有當官的煩惱，可再慘還是平頭百姓更慘啊。
「明白了，他就是大同縣令？」賈琛又說道。
「大人，是前縣令。」護衛解釋道，「這位徐常山徐公，曾官至戶部侍郎。」
「咦？」賈琛驚訝了，「那他為何？」
戶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大員，名副其實掌握實權的大佬啊。
如今卻是這副慘狀？
「大人。」護衛不由壓低了聲音，湊到了賈琛耳旁小聲道，「據說和當年義忠親王有關，老親王犯事之後，徐公曾上書求情，哦，那時還是太上皇。後來因此遭貶，來這大同當縣令。」
賈琛沉默了一下。
義忠親王啊，這算是本朝的一個忌諱了。
賈琛了解不多，只是聽說涉及到謀逆，反正很快就被鎮壓了下去，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具體的詳情。
原著中也描述不多。
按照賈琛現在的推測，秦可卿應該是這位義忠親王的女兒，原本是金枝玉葉啊。
「當然，徐公當大同縣縣令的時候，倒是和之前那些縣令不同，他完全不給上官面子，不管是總兵還是巡撫，甚至是代王府，凡是他認為不合理的命令，有損百姓利益的，他都是與理據爭，絕不妥協。若是上面的人做的過分，他還會堵著對方討說法，甚至大罵，有一次那巡撫就被罵的下不來台，灰溜溜逃走————」護衛說道。
賈琛心中感慨，不管是哪個朝代，總會有一些這樣的人，可惜太少了。
「五年前，察哈爾部大舉南下，軍中缺糧，需要大同縣籌集糧草，可縣衙庫存已空，徐公不忍從百姓手中征糧，最後強行徵用了城中一些糧商的糧食。大人，你要知道那些糧商背後可都是有了不得的人，據說其中有些糧鋪代王府都有份的，然後~~徐公就被罷官了。不過就算是被罷官，他還是幫百姓說話。那些傢伙不少都想要堵住徐公的嘴，威逼利誘的，徐公都沒讓他們得逞。後來他們就一些下作的手段，逼得徐公在城中都很難維生了。聽說一開始他老人家的字畫還是有人買的，後來在那些人的干預之下，沒人再敢收和買了。」護衛感嘆道，「徐公當真是一位清官，好官，可惜啊~~」
賈琛能夠明白其中的原因。
徐常山得罪太多人了，尤其是還得罪了代王府。
不過徐常山顯然是那種清流，就算代王府也不好真的殺人。
所以就用了一些其他手段整徐常山。
他們威脅不了徐常山，可能威脅在徐常山身邊的人。
「是啊，徐公的名聲在大同府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另外一個護衛說道，「徐公被罷官後，沒回老家，聽說他老家遠在遼東，前些年遭遇後金韃子南下，城破屠城，城中無一人生還，徐公家人就在那次遭了難。他現在就留在了大同府，都十多年了，聽說偶爾教教城中窮苦百姓家的孩童讀書識字。可現在很多人都不敢將孩子送去讓徐公教，都是那些傢伙暗中威脅搞鬼。」
「教書識字？」賈琛心中一動，他看向徐常山的目光變得有些熾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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