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鵬最終沒能跟羅熙緣吃上餃子。
因為他臨時接了一個緊急電話,不得不趕回加州。
臨走前,他留給羅熙緣一句話:「羅氏的IPO,紅杉會是最大的基石投資者。不管你們最終定價多少,我們至少認購百分之十。」
這句話帶來了實打實的資金保障。
得到紅杉出資承諾,羅氏科技後續的上市進程穩妥了許多。
高盛團隊的態度也徹底變了樣。
約翰·米勒親自帶著團隊,根據羅熙緣提出的數據公司和新物種邏輯,通宵重做了路演PPT。
第二天拿給羅熙緣過目時,約翰弓著身子,說話聲音都輕了不少。
「羅總,您看這個框架還有什麼問題?」
羅熙緣翻了幾頁,點了下頭:「比昨天那版有進步。但還是不夠性感。」
「性感?」約翰愣住了。
「華爾街喜歡聽什麼樣的故事?」羅熙緣靠在椅背上,「不是複雜的商業模型,而是簡單、粗暴、有巨大想像空間的故事。比如,一個車庫裡的兩個年輕人,如何改變世界。比如,一個哈佛輟學生,如何連接全球二十億人。」
「我們的故事是什麼?」
「我們的故事,」羅熙緣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密集的車流,「是一個中國農村的養豬少女,如何用網際網路,把一頭豬賣出黃金的價格。以及,她如何用賣豬賺來的錢,去打造一個挑戰微信的通訊帝國。」
她轉過身,看著會議室里那些穿著挺括西裝的投資人。
「這個故事,你們會講嗎?」
接下來的三天,羅熙緣留在酒店,一個字一個字地修改路演演講稿。
她把陸遠舟畫的那些複雜的技術架構圖,全部換成了普通人能看懂的動畫。
她把林薇做出的繁瑣財務報表,提煉成幾個關鍵數字。
比如,開心農場用戶的平均每日在線時長:47分鐘。
接著是竹語上線一個月後的七日留存率:52%。
以及羅氏放心肉的復購率:83%。
每一個數字,都在證明羅氏科技在行業里難以被替代的地位。
路演的前一天晚上,大衛·陳找到羅熙緣。
「明天第一場,波士頓。面對的是富達和惠靈頓這兩家百年基金。他們風格保守,最喜歡問一些刁鑽的問題。你準備好了嗎?」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羅熙緣正在房間裡熨燙明天要穿的襯衫。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大衛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你畢竟才十八歲,沒有應對這種大場面的經驗。萬一被他們問住了……」
「大衛叔。」羅熙緣放下熨斗,「你還記得三年前,你第一次在羅家村見我嗎?」
「記得。你穿著校服,坐在一個掛滿臘肉的倉庫里,跟我談八億美金的估值。」
「當時你覺得我瘋了嗎?」
「瘋了。」大衛很誠實地回答。
「結果呢?」
「結果我辭了職,給你打了三年工。」大衛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擔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羅熙緣把襯衫掛起來,「你怕我這個『老闆』在你的老朋友面前丟了人,讓你沒面子。」
大衛·陳沉默了。
「放心吧。」羅熙緣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會讓你成為全華爾街最驕傲的打工仔。」
第二天,波士頓。
富達基金總部會議室。
會議室里非常安靜,沒人說話。
對面坐著一排掌管著數千億美金的基金經理,表情緊繃。
羅熙緣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扎著馬尾,走上演講台。
沒有多餘的寒暄,她直接打開了PPT。
她跳過常規的公司標誌和宣傳圖,第一頁直接放了一張五年前的照片。羅新德穿著藍色工裝,正在破舊豬圈裡鏟豬糞。
會議室里的幾位經理停下了手裡的筆。
「女士們,先生們。在我開始介紹這家即將估值百億美金的公司之前,我想先給你們介紹一下我的父親,以及他身後的這頭豬。」
羅熙緣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會議桌四周。
「五年前,我們家全部的資產,就是這間豬圈,和我爸身後那三頭母豬。我們很窮,窮到過年買不起三百塊錢的年貨。」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準備登陸納斯達克。我們是怎麼做到的?」
「答案很簡單。我們比任何人都懂豬,也比任何人都懂養豬的人,也就是我們的用戶。」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羅熙緣丟開講稿。
她避開了念數據和講模型。
她講起自己在雪災里靠賣蠟燭賺到第一筆啟動資金的經過。
接著提到父親當年抵押全部家當去養豬的決定。
還有那頭免費贈送的豬,成了敲開五星級酒店大門的敲門磚。
之後分享了屠夫成長為首席分割師的過程。
最後說明了豬糞變成有機肥、賣給蔬菜基地所形成的生態循環。
這些事,分別對應著羅氏集團的不同業務板塊和發展邏輯。
她把商業運轉的細枝末節,落實到了具體的村民生活和日常買賣里。
講到開心農場和竹語時,她拋出了新的論點。
「你們以為開心農場是一款遊戲嗎?不,它是我用來觀察四億用戶行為的實驗室。我通過『偷菜』,知道了誰和誰是朋友。我通過『買賣』,知道了誰是意見領袖。」
「你們以為竹語是一款聊天軟體嗎?不,它是我連接這四億用戶,並最終將他們引向我們線下實體店的收割機。」
「我們從線上獲取用戶數據,指導線下產品生產和銷售。線下實體店的利潤,再反哺線上產品的研發和推廣。這是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從豬圈到納斯達克,我們只用了五年。」
「這個閉環的核心是什麼?不是技術,不是模式,而是我們對中國最廣大的普通消費者的深刻理解。我們知道他們想要什麼,害怕什麼,為什麼而快樂,為什麼而焦慮。」
「所以,你們投資羅氏科技,不是在投資一家公司,而是在投資一個最懂十四億中國人的團隊,以及他們背後那個潛力無限的消費市場。」
演講結束。
全場寂靜了三秒。
然後,會議室里響起了連續的掌聲。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滿頭白髮的基金經理站起身。這位老人叫愛德華·瓊斯,在富達資歷極深。
「羅小姐,我投資了四十年,聽過上千場路演。你是唯一一個讓我熱血沸騰的。我只有一個問題。」
「您請講。」
「你剛才說的都很好。但我如何確定,這一切不是曇花一現?你如何保證,羅氏科技在未來十年,依然能保持如此高速的增長?」
會議室里的人紛紛挺直背脊,看向前排。
這是路演里極難應付的一道坎。
羅熙緣看著對方,嘴角揚了起來。
「瓊斯先生,我無法保證。商業世界裡,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但我可以跟您,跟在座的各位,簽一份對賭協議。」
「對賭?」
「是的。」羅熙緣加重了咬字,「如果羅氏科技上市後三年內,市值不能翻倍,達到兩百億美金。我個人,將無償轉讓百分之五的股權給所有參與本輪IPO的投資者。」
會議桌旁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用個人股權對賭公司未來的市值。
大衛·陳在台下,手心已經全是汗。
這個對賭,羅熙緣事先根本沒有跟他商量過。
愛德華·瓊斯盯著羅熙緣,視線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羅小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百分之五的股權,按兩百億市值計算,就是十億美金。」
「我知道。」羅熙緣看著他,「但我更知道,三年後,羅氏的市值,將遠遠不止兩百億。」
「因為,我們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