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四季酒店的臨時會議室里,氣氛肅殺。
陸遠舟刮乾淨了鬍子,換上了乾淨的襯衫,眼圈還是黑的,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陸遠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代碼正在飛速滾動。
大衛·陳和林薇坐在兩側,神情凝重。
「IDG的合伙人安德魯,我已經讓羅汶去查了。」羅熙媛坐在陸遠舟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在拿到他的黑料之前,我們先做另一件事。」
她看向大衛·陳:「大衛叔,你以前在華爾街,最擅長的是什麼?」
「做空。」大衛·陳毫不猶豫地回答,「找到一家公司的致命弱點,然後用資本,把它砸穿。」
「很好。」羅熙媛點了點頭,「現在,我要你把IDG當成你的做空目標。」
大衛·陳愣了一下:「你是說……做空IDG資本?」
IDG是全球頂級的風險投資機構之一,管理著數百億美金的資產,根基深厚,人脈遍布全球。
做空這樣一家巨頭,聽著就不像正常人幹的事。
「我不是讓你用我們的錢去做空它。」羅熙媛解釋道,「我是讓你用你的專業知識,去找到它的空頭。」
「IDG手裡投資了上百個項目,不可能每個都像表面上那麼光鮮亮麗。你去把他們投資組合里那些估值虛高、數據造假、商業模式有問題的項目,都給我挖出來。」
「然後,把這些項目的做空報告,匿名發給華爾街所有的對沖基金。」
羅熙媛的嘴角微微一沉。
「IDG不是喜歡在媒體上放黑料嗎?那我就讓它的後院處處起火。它想讓我們股價跌,那我就讓它投資的幾十個項目,一起完蛋。」
「它想咬我們一口肉,我就要敲掉它一嘴的牙!」
大衛·陳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招,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是不死不休。
大衛·陳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女孩,脊背上泛起一陣涼意。
「林薇。」羅熙媛又看向林薇。
「在。」
「你立刻起草一份聲明。不,不是聲明,是一份公開信,以我個人的名義,致IDG資本全球合伙人。」
「信里,不用解釋,不用辯駁。只寫三點。」
「第一,感謝IDG資本當初慧眼識珠,用三千萬美金的白菜價,將閃圖和陸遠舟先生這樣的人才送給了我們。對此,我個人深表謝意。」
「第二,羅氏科技的大門,永遠向陸遠舟先生這樣的頂尖技術人才敞開。我們不僅提供業界最高的薪酬和期權,更重要的是,我們提供尊重和信任。在這裡,程式設計師的每一行代碼,都會被視為最寶貴的資產,而不是可以隨意買賣和污衊的商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羅熙媛看著陸遠舟,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了證明竹語的技術領先性和原創性,也為了回擊那些無端的質疑,我宣布,羅氏科技將啟動原始碼開放計劃!」
「什麼?」陸遠舟猛的抬起頭,震驚的看著她。
「我們將把竹語底層消息推送協議的一部分核心代碼,在Github上開源!」
「熙媛!你瘋了!」大衛·陳也急了,「這是我們最核心的技術壁壘!一旦開源,騰訊、阿里他們會立刻抄過去!」
「他們抄不走。」羅熙媛的語氣異常篤定,「陸總,你告訴他們,為什麼。」
陸遠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白了羅熙媛的意圖。
「因為……因為我給竹語設計的這套協議,和整個伺服器架構是深度綁定的。」陸遠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興奮的顫抖,「我開源的,只是發動機的設計圖紙。但他們沒有我的生產線,沒有我的傳動系統,更沒有我的智能駕駛系統。他們就算拿到了圖紙,也造不出一台能跑的車。」
「更重要的是……」陸遠舟的眼睛亮得嚇人,「我可以在開源的代碼里,預埋幾個後門。」
「表面上,他們抄過去能用。但只要我們的伺服器集群進行一次微小的疊代升級,他們抄過去的所有系統,就會在同一時間,全部癱瘓。」
「而這個升級的開關,只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大衛·陳和林薇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這封公開信,不僅是打給IDG的,也是打給全世界程式設計師的一封招賢令。」羅熙媛總結道,「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羅氏科技的技術自信。我還要讓所有人都明白,想搞垮我們?沒門!」
「IDG想用輿論殺死我們,那我們就用技術,在輿論場上把局面翻過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所有人都被羅熙媛這套連環組合拳給震住了。
做空IDG的投資組合,發布招賢令,再到開源設陷阱——一環扣一環,招招致命。
「好!」陸遠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就這麼幹!我現在就去整理開原始碼!我保證,讓他們看得懂,學不會,抄過去,就得死!」
說完,陸遠舟抱著電腦沖了出去,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頹廢。
會議室里,只剩下羅熙媛、大衛和林薇。
「熙媛……」大衛·陳看著她,欲言又止。
「大衛叔,你想問我,為什麼不直接用法律手段?」
大衛點了點頭。
「因為太慢了。」羅熙媛搖了搖頭,「跟他們在法庭上扯皮,一年半載都未必有結果。資本市場一天都等不了。我們的股價,我們的聲譽,都會在漫長的拉鋸里被消耗乾淨。」
「對付流氓,你不能比他更講道理。你要比他更流氓。」
「他打你一拳,你就要把他打到跪地求饒為止。」
羅熙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了,都去忙吧。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大衛·陳和林薇立刻起身,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羅熙媛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里,看著窗外的曼哈頓夜景。
IDG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
羅熙媛拿出手機,給羅汶發了條信息。
「讓孫大海和孫強,明天就去加州。工廠選址和註冊公司的事情,讓林薇遠程協助。錢,直接從我個人帳戶走。」
「姐,這麼快?」羅汶秒回。
「夜長夢多。」
安排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一絲疲憊。
羅熙媛揉了揉太陽穴,起身離開會議室。
經過酒店大堂時,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個街角公園。
夜深了,公園裡空無一人。
那個蜷縮在長椅上的老人,已經不見了。
他昨天睡過的長椅上,只留下了一份被吃得乾乾淨淨的意面餐盒,和一個空了的咖啡杯。
餐盒旁邊,用粉筆畫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陽。
羅熙媛看著那個太陽,愣了很久。
她轉身,又去那家餐車,買了一份一模一樣的意面和咖啡,放在了長椅的同一個位置。
然後才轉身,慢慢走回酒店。
從那天起,每天晚上,無論多忙,她都會買一份熱食,放在那張長椅上。
有時候是意面,有時候是熱狗,有時候是中餐館打包的炒飯。
她從沒再見過那個老人。
但每天早上路過時,長椅上的食物都會不見,只留下一個乾淨的餐盒,和一個新的、歪歪扭扭的塗鴉。
有時候是太陽,有時候是笑臉,有時候是一朵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