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的回信,比羅熙緣想像中來得更快。
「羅總,你的麻煩,也是阿里的機會。我只有一個問題,這場官司,你有幾成把握?」
羅熙緣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笑了。
不愧是逍遙子,一針見血。
他關心的是羅熙緣的態度。
她回了四個字。
「十成把握。」
發完信息,她關掉手機,對大衛·陳和林薇說道:「走,我們去見一個人。」
「見誰?」
「我們的律師。」
在紐約曼哈頓中城,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羅熙緣見到了她要找的人。
大衛·鮑伊斯(DavidBoies)。
曾讓微軟、IBM吃過苦頭的知名訴訟律師。
他打贏過轟動全美的美國訴微軟反壟斷案,也代表戈爾,在布希訴戈爾的大選計票風波中,與最高法院對簿公堂。
請他出山的費用驚人。
而且,他從不接沒有挑戰性的案子。
當羅熙緣說明來意,並將十億美金索賠的傳票放在他面前時,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沒興趣。」他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十指交叉,「這種商業糾紛,我的學生就能處理。」
「如果我說,這場官司的對手,是騰訊呢?」羅熙緣不急不緩地說道。
鮑伊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個中國的社交巨頭?有點意思了。但還不夠。」
「那如果,我還知道,騰訊為了打贏這場官司,收買了主審法官的秘書,並且,我還拿到了證據呢?」羅熙緣拋出這句話。
鮑伊斯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身體前傾,緊緊地盯著羅熙緣。
「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在美國,賄賂聯邦法官,可是重罪。」
「我當然知道。」羅熙緣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所以,我才來找您。因為我知道,全美國,只有您,敢把聯邦法官拉下馬。」
鮑伊斯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重新打量起她。
她是怎麼知道這些內幕的?
那些證據,她又是從哪裡拿到的?
「證據在哪?」他沉聲問道。
羅熙緣反問道:「鮑伊斯先生,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您接這個案子,除了律師費,還想要什麼?」
鮑伊斯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在我面前談條件了。」
他收起笑容,看著羅熙緣:「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羅熙緣站起身,「我要您,不僅幫我打贏這場官司,還要讓騰訊,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要讓他們,賠償我們二十億美金。」
「我要讓他們,在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的頭版,連續一周,刊登道歉聲明。」
「我還要讓那個被他們收買的法官秘書,和那個騰訊北美的法務顧問,把牢底坐穿!」
鮑伊斯聽著羅熙緣的要求,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握緊了交疊的雙手,呼吸加重了些。
這才是他想要的案子!
這才是值得他大衛·鮑伊斯親自出手的挑戰!
「成交!」他猛地一拍桌子,「律師費,按我規矩的五倍收。另外,這個案子如果贏了,賠償金的百分之三十,歸我。」
「沒問題。」羅熙緣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知道,請動大衛·鮑伊斯的代價,必然是高昂的。
但只要能讓騰訊為此付出代價,花再多的錢,都值。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大衛·陳跟在羅熙緣身後,揉了揉太陽穴。
「熙緣……你是怎麼知道騰訊收買了法官秘書的?」他忍不住問道。
羅熙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大衛叔,你還記得我讓你查IDG那個合伙人安德魯的黑料嗎?」
「記得。羅汶已經把資料發過來了,那傢伙簡直是個禽獸,不僅做假帳,還……」
「重點不是他做了什麼。」羅熙緣打斷他,「重點是,幫我們查到這些資料的人,是誰。」
大衛·陳愣住了。
「我讓羅汶,通過暗網,懸賞一百萬美金,找了全美國最頂級的私家偵探和黑客。他們的目標,不止是安德魯,而是所有跟這次事件有關的人。」
「包括IDG,包括那個『維權聯盟』,也包括……騰訊北美分公司。」
「所以,騰訊收買法官秘書的錄音和轉帳記錄,在他們提起訴訟的半個小時後,就已經發到了我的郵箱裡。」
大衛·陳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前面的羅熙緣,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她。
她的布局遠超對手與自己人的預料。
「走吧。」羅熙緣重新邁開腳步,「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讓司機把車開到了紐約郊外的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廢棄的倉庫區,周圍荒無人煙,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
「熙緣,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大衛·陳有些不安。
「等人。」
羅熙緣下了車,獨自一人,向倉庫深處走去。
就在這時,幾束刺眼的車燈,突然從黑暗中亮起。
五六輛黑色的SUV,呈一個半圓形,將羅熙緣的車,團團圍住。
車門打開,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魁梧壯漢,從車上走了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白人。
他嘴裡嚼著口香糖,一步一步,向羅熙緣走來。
「你就是羅熙緣?」刀疤臉斜睨著她,問道。
「是我。」羅熙緣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們老闆讓我給你帶個話。」刀疤臉走到她面前,低下頭,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說道,「要麼,乖乖接受我們的條件,把竹語賣了。要麼,我們就把你,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你們老闆,是Pony馬?」
「不該問的,別問。」刀疤臉冷笑一聲,「給你三秒鐘,做出選擇。」
「一。」
「二。」
大衛·陳在車裡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想掏手機報警。
羅熙緣卻只是靜靜的站著,看著刀疤臉,緩緩的搖了搖頭。
「看來,你們的情報工作,做得很不到位啊。」
「什麼意思?」刀疤臉愣了一下。
「你們來之前,難道就沒人告訴過你們……」
羅熙緣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容。
「……在這紐約城裡,我的人,比你們多嗎?」
她的話音剛落。
突然,從四面八方的陰影里,湧出了一批人影!
他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手裡拿著各種各樣奇怪的武器——生了鏽的鐵管,斷了腿的椅子,甚至是撿來的酒瓶……
正是紐約街頭的那些流浪漢!
他們的人數,至少有上百人!
他們無聲無息的,將那十幾個黑衣壯漢,和那幾輛SUV,反包圍了起來。
為首的,正是那個曾經睡在公園長椅上的頭髮花白的流浪漢老人。
他手裡,拿著一根粗壯的棒球棍,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狠厲。
「想動她?」老人蒼老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