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爺被羅熙緣的話震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女孩。面臨這般絕境,她依然脊背筆挺,眼神清明。劉爺手心滲出冷汗,心底湧出敬畏。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場天災。
但在羅熙緣眼裡,這是人為製造的殺局。
她要主導這個殺局,並且必須贏。
「好!」劉爺重重地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亮,「就按你說的辦!天塌下來,咱爺倆,一起把它頂回去!」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劉爺負責處理病豬死豬,並組織人手,對整個場區進行全面的消毒。
羅熙緣則回到辦公室,親自起草那份發往省市各級部門的報告。
她沒有絲毫隱瞞,將農場發現的疫情、臨床症狀、病理特徵,以及自己的初步判斷,都寫得清清楚楚。
在報告的最後,她敲下了一段話:
「羅氏集團,作為一家有社會責任感的本土企業,我們深知疫情的危害。我們寧願犧牲自己,也絕不讓病毒擴散出去,危害整個產業。我們懇請上級部門,以最快的速度,採取最嚴厲的措施,幫助我們,也幫助整個行業,渡過難關!」
寫完報告,她讓趙虎親自開車,連夜送往省城。
做完這一切,羅熙緣才走出了辦公室。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農場裡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以為是一次嚴格的防疫演習。
羅新德和李敏霞迎了上來,眉頭緊鎖,腳步匆忙。
「閨女,到底出什麼事了?劉爺怎麼……」
羅熙緣看著父母通紅的眼眶,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放緩語速,將非洲豬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當聽到「所有豬都可能要被撲殺」時,李敏霞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被羅新德一把扶住。
「老天爺啊……這……這怎麼會這樣……」李敏霞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可是幾千頭豬啊!
他們一家人沒日沒夜地操勞,費盡心思才將這些豬養大。
這也是他們全部的家當與心血!
羅新德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身子晃了晃,呼吸粗重。
「爸,媽。」
羅熙緣走到他們面前,握住了他們冰冷的手。
「你們看著我。」
她的聲音不大,語調很穩。
「天,還沒塌。」
「就算塌下來了,有女兒在,我也能給你們,重新頂回去。」
「現在,我需要你們去做兩件事。」
她看著自己的母親:「媽,你立刻聯繫林薇,讓她清算我們集團現在所有的流動資金,包括我在美國的個人帳戶。我要知道,我們到底還有多少錢,可以用來打這場仗。」
「另外,通知所有合作農戶,明天一早,來農場開會。告訴他們,無論這次損失多大,他們每一頭豬的錢,公司,一分不少地賠給他們!」
李敏霞愣愣地看著女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知道,這是羅熙緣在用錢穩住局面。
在緊要關頭,她首先想到的是那些跟著他們幹的農戶。
「好……好……我……我現在就去……」李敏霞擦了擦眼淚,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羅熙緣又看向自己的父親。
「爸,你現在,去把陳國強給我找來。」
「我要當面問問他,那個『宏發飼料』,到底是什麼來路!」
羅新德呼吸急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如果真的是飼料出了問題,他不會放過那個天殺的宏發飼料!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沖了出去。
安排好一切,羅熙緣獨自一人,站在農場的空地上。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羅汶的號碼。
「姐?你那邊怎麼樣了?」羅汶的聲音,透著一絲不安。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家裡緊張的氣氛中,已經猜到,出大事了。
「羅汶,你聽我說。」羅熙緣握緊手機,語速平緩。
「從現在開始,集團實體產業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要管了。我需要你,集中全部精力,去做一件事。」
「去查!動用我們所有的資源,包括大衛叔在華爾街的人脈,包括傑克的『九指安保』,給我把那個『宏發飼料』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我要知道,它的老闆是誰,股東是誰,資金來源是哪裡,最近跟什麼人接觸過。」
「我要一張網,一張能把所有跟這件事有關的人,都網在裡面的,天羅地網!」
「姐,你懷疑……是有人故意投毒?」羅汶的腦子轉得飛快。
「不是懷疑,是肯定。」羅熙緣沉著嗓子說道。
「敢動我家的豬,就要有被我連根拔起的覺悟。」
「我不管他是誰,背後有多大的勢力。這一次,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電話那頭,羅汶沉默了。
他能聽到電話那頭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感受到那股不容退讓的壓迫感。
「我明白了。」羅汶的聲音沉了下去,「姐,你放心。三天之內,我會把那個人,祖宗十八代,都給你刨出來。」
掛了電話,羅熙緣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她知道,從她決定主動上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斷了自己和羅氏集團的退路。
接下來,她必須帶領羅氏集團破局求生,而她,從來只相信這一種結局。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聲音。
「是羅總嗎?我是天潤肉業的,我叫王浩,以前是跟著陳總的。」
「有事?」羅熙緣淡淡的開口。
「羅總,出大事了!」王浩的聲音打著顫,語無倫次,「我們……我們屠宰場裡,也發現了……跟你們農場一樣的病豬!」
「而且,陳總……陳總他……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