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陳被羅熙緣的計劃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十個億!
這可是真金白銀。
就這麼砸出去,成立一個基金?
「熙緣,你冷靜一點!」大衛·陳急聲說道,「我們現在面臨的是滅頂之災!非洲豬瘟一旦確診,我們的農業板塊會直接歸零!股價會雪崩!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做的是收縮戰線,保存實力,而不是……」
「大衛叔。」羅熙緣打斷了他。
「你告訴我,現在華爾街,最怕我們什麼?」
大衛·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怕……怕我們的根基,也就是農業板塊,出問題。怕我們的現金流斷裂。」
「這就對了。」羅熙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怕什麼,我就給他們看什麼。」
「我就是要讓所有做空我們的,看衰我們的,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都看到,我羅熙緣,不僅有錢,而且有的是錢!」
「區區一場豬瘟,就想打垮我?做夢!」
「十個億的基金,只是一個開始。我不僅要補償所有養殖戶的損失,我還要借這個機會,把我們『公司加農戶』的模式,推廣到全省,甚至全國!」
「我要讓所有養殖戶都知道,跟著羅氏干,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
「我要用錢,把人心,都買過來!」
「大衛叔,你記住,信心,比黃金更重要。現在,我就是要用錢,給市場,注入最強的信心!」
大衛·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羅熙緣這個辦法很冒險,但確實抓住了要害。
資本市場裡,恐慌一旦傳開,誰都攔不住。
一旦投資者對羅氏集團的未來失去信心,後面就會有接連不斷的麻煩。
而現在,羅熙緣要做的,就是用現金擺出態度。
她輸得起。
只要市場相信她還有錢,羅氏集團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明白了。」大衛·陳深吸一口氣,聲音也穩了下來,「我現在就去聯繫沈南鵬和瓊斯!放心,就算把整個紅杉和富達都押上,我們也會把股價給你穩住!」
「很好。」羅熙緣點了點頭,「另外,幫我辦一件事。」
「你說。」
「以羅氏科技的名義,向清華大學、中國農業大學,以及全球排名前十的,所有涉及生命科學和獸醫專業的頂尖高校,發布一個『懸賞令』。」
「懸賞一億美金,尋求能夠有效預防和治療非洲豬瘟的疫苗或藥物方案。」
「我要讓全世界的頂尖科學家,都來為我打工!」
「一……一億美金?!」大衛·陳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了。
這個女孩花錢的方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對,一億美金。」羅熙緣的語氣,不容置疑,「而且,要用最大號的字體,刊登在《自然》、《科學》和《柳葉刀》的封面上!」
「我要讓這件事,鬧得全世界都知道!」
掛了電話,羅熙緣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鬆開手機。
賭注,是她這幾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全部身家。
贏了,羅氏集團將成為行業內繞不開的存在。
輸了,她會失去眼下這一切,重新回到那個風雪夜裡啃著冷泡麵的女孩。
但她不後悔。
有些仗,必須打。
有些坎,也必須邁過去。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羅汶發來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個地址。
照片上,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斯斯文文。
他叫高俊。
宏發飼料的法人代表。
地址在省城郊區的一家私人會所。
信息下面,還有一句話。
「姐,人找到了。他正在裡面,跟人打牌。」
羅熙緣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撥通了趙虎的電話。
「虎哥,帶上我們最能打的兄弟,跟我去省城,辦點事。」
……
省城,夜色迷離。
金碧輝煌私人會所的頂級包廂里,煙霧繚繞,酒氣熏天。
高俊一邊摸著麻將牌,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人笑著,腰都快彎下去了。
「您放心,事情,都辦妥了。羅氏農場那邊,已經爆發了。姓陳的那個,也處理乾淨了,保證誰也找不到。」
「尾款什麼時候能到帳啊?我這邊的兄弟們,可都等著米下鍋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沙啞聲音。
「急什麼?等羅氏集團徹底倒台,股價崩盤,一分錢都不會少你的。」
「嘿嘿,好,好,都聽您的。」高俊點頭哈腰地掛了電話,臉上露出笑容。
他隨手扔出一張牌:「八萬!糊了!清一色,一條龍,槓上開花!給錢給錢!」
牌桌上的另外三個人臉色都不好看,卻還是從口袋裡掏錢。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魁梧男人。
正是趙虎。
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穿著黑色T恤的壯漢,手臂上紋著龍虎,將整個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你……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高俊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色厲內荏地站了起來。
趙虎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後側開身子。
一個穿著運動服,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從他身後緩緩走了進來。
女孩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她的眼神,讓高俊後背一陣發涼。
「高……高總,是吧?」
女孩開口了,聲音清脆,卻帶著冷意。
「我叫,羅熙緣。」
「聽說是你,動了我家的豬?」
「羅……羅熙緣?」
高俊聽到這個名字,瞳孔猛地收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他沒想到,這個剛登上《時代周刊》封面,身價百億美金的年輕女人,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更巧的是,他剛剛才跟幕後那個人通過電話。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
牌桌上的另外三個人一看這架勢,哪裡還敢待下去,爬起來就往外跑。
他們剛到門口,就被趙虎和手下攔住,按著肩膀推了回來。
「羅總沒發話,誰也別想走。」趙虎的聲音,冷得像冰。
羅熙緣沒有理會那幾個瑟瑟發抖的賭客,只拉過一張椅子,在高俊對面坐下。
她翹起二郎腿,看著面前這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衣冠整齊,額角卻已經冒了汗。
「高總,別緊張。」她甚至還笑了笑,「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聊……聊什麼?」高俊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
「聊聊,我家的豬。」羅熙緣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接一下,包廂里安靜得只剩這點聲音。
「我很好奇,高總你是怎麼做到,把非洲豬瘟病毒,神不知鬼不覺地,投進我的飼料里的?」
高俊心口一沉。
她知道了。
她什麼都知道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高俊矢口否認,「什麼非洲豬瘟?我就是個賣飼料的,你別血口噴人!」
「是嗎?」羅熙緣也不生氣,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錄音文件。
「您放心,事情,都辦妥了。羅氏農場那邊,已經爆發了……」
高俊剛剛跟幕後黑手通話的錄音,在包廂里響了起來。
高俊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你……」他指著羅熙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總,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嗎?」羅熙緣關掉錄音,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高俊的身體抖個不停。
他知道,自己完了。
「撲通」一聲,他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羅熙緣的面前。
「羅總!羅總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啊!」他抱著羅熙緣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起來。
「是他們!是他們逼我這麼幹的!他們抓了我老婆孩子,說我要是不聽話,就……就撕票!」
「哦?」羅熙緣挑了挑眉,「他們?他們是誰?」
「我……我不知道!」高俊拚命地搖頭,「我從來沒見過他們!我們都是單線聯繫,每次都是用變聲器通話!」
「是嗎?」羅熙緣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趙虎。
趙虎會意,走上前,一把揪住高俊的頭髮,將他的頭按在麻將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高俊的額頭立刻見了紅。
「啊!」高俊發出一聲慘叫。
「羅總問你話呢,你最好老實點。」趙虎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我真的不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高俊哭喊道,「我只知道,他們能量很大,黑白兩道通吃!我根本惹不起啊!」
羅熙緣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眼底沒有半點鬆動。
高俊這種人,為了活命,什麼話都能說。
想從他嘴裡問出實話,常規手段沒用。
「高總,你抬起頭,看看我。」羅熙緣突然說道。
高俊抖著肩膀,慢慢抬起頭。
羅熙緣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你知道嗎?我這個人,其實很講道理的。」
「我從來不相信什麼暴力逼供,我覺得,那是最低級的手段。」
「我喜歡,跟人,談條件。」
高俊愣住了。
「這樣吧,高總。」羅熙緣伸出兩根手指,「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現在,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那個幕後黑手的聯繫方式,交易細節,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然後,我送你去一個,誰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至於你老婆孩子,我也會派人,把她們,安全地,接出來。」
高俊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那第二個選擇呢?」
「第二個選擇嘛……」羅熙緣的笑容,愈發燦爛,「就是你現在,什麼都不說。」
「然後,我會把你,從這裡,扔下去。」
她指了指窗外。
這裡,是三十八樓。
「你放心,我會處理得很乾淨。警察只會認為,你是因為賭博輸了錢,想不開,跳樓自殺。」
「至於你老婆孩子……」羅熙緣頓了頓,語氣,變得幽幽的,「我聽說,東京灣的風景,不錯。就是不知道,那裡的魚,喜不喜歡吃,新鮮的……人肉。」
高俊的身體猛的一僵。
寒意從後背竄上來,他的牙齒磕了一下。
瘋子。
眼前這個女孩,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人。
她說話時還在笑,可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
高俊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說一個「不」字,下一秒,他就會從這裡飛出去。
「我……我說!我全都說!」
高俊再也撐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幕後黑手,確實能量很大。
他們控制了高俊,還通過各種手段,滲進了羅氏集團的供應鏈。
連之前那個被查封的豆粕供應商,也是他們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讓宏發飼料順理成章成為羅氏的新供應商。
陳國強的失蹤,也和羅熙緣想的一樣,是被這夥人綁架了。
目的,就是為了嫁禍給他。
「他們的聯繫方式呢?」羅熙緣問道。
「是一個……一個加密的衛星電話號碼。」高俊顫抖著,報出了一串數字。
羅熙緣將號碼記下,看了一眼羅汶剛剛發來的信息。
信息上,是這個號碼的實時定位。
「很好。」羅熙緣站起身,低頭看著癱軟在地上的高俊。
「高總,你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她對趙虎使了個眼色。
趙虎立刻上前,將高俊從地上拖了起來。
「羅總!你……你答應過我的!你會放了我!」高俊驚恐地叫道。
「我當然會放了你。」羅熙緣笑了笑,「不過,在送你去那個『誰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之前,你還得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什麼事?」
「跟我一起去見見你的那位……老朋友。」羅熙緣的目光投向窗外,看向那片夜色。
「陳國強,也該回來了。」